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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儒密室有二人也。”由此观之,则溥为昌时所毒死。是为一说,姑以存疑。

    黄道周《明漳浦黄忠端公全集》卷四七《哭张西铭二章》,清道光九年刊本。② 《明史》卷二八八《张溥传》。

    第二节张采张采(59—48),字受先,又字来章,号南郭,与张溥同里③。因张溥居西郊,张采居南郊,人称西张、南张,合称“娄东二张”。张溥重名义,张采尚节概,相得益彰,砥濯自励,同斋共学,关系最好,且为姻家;又两人志向相同,共倡复社,世称“复社二张”。与张溥一样,张采也是明季江南党社运动的重要领导者之一。其一生主要事迹,除见于前篇介绍张溥中所述,尚可记者有如下数端。

    天启七年(27),张采中举人。崇祯元年(28)春,在京应会试,及榜发得第三名,成进士,已而归里。时昆山县士民积怨魏忠贤党人顾秉谦,“聚众焚掠其家”。顾秉谦为邑人所逐,仓皇窜匿太仓。张采素恨其“庸劣无耻”,与张溥率里中诸生将其赶出太仓,人心大快。同年十一月,授江西抚州府临川县令。张采的性格与张溥有所不同,“溥性宽,泛交博爱,采特严毅,喜甄别可否,人有过,尝面叱之。知临川,摧强扶弱,声大起”。崇祯三年秋,以疾乞假归家,“士民泣送载道”②。可见,他在临川任上颇有一番政绩。

    有明一代,转输漕粮入北京和支付各卫官军粮食,是江南人民最为繁重的赋役负担。是时,仓粮以养本地之军,名曰军储。它与漕兑不同。漕兑苦于运军勒索,耗赠日多,而军储则在地方交纳,绝无耗赠,小民利之。崇祯六年秋,太仓州大风杀稼,米价腾贵,斗米值千钱,漕粮无输。知州刘士斗,“廉明仁恕,为立州以来第一人”,欲纾民,乃与张采、张溥共谋救荒之策。张采以民命为重,深入实际,广咨博访。苏州府胥吏宋文杰言苏州府属县八,太仓、镇海两卫独隶娄卫军,军储四万九千石,分支长洲、吴县、昆山、嘉定、吴江、常熟、太仓七邑。考军储旧制,其初两卫之军原在本地支销,后来分支各邑。诚能使支独归太仓军储,越岁而收,又无增耗,即可减漕粮十分之七,此目前救荒之善策也。张采得之大喜,即著《军储说》一文,甚言散征各邑之苦,独归太仓之便,建议太仓州以军储代漕兑。张溥以为可,为作跋语于后。并与张采一起共谒刘士斗而详言之。张采的建议有益于救荒,是可行的。当时太仓州民王延等人条陈荒政亦以请复军储旧额为言,主张将各邑额派太仓、镇海两卫军储抵本州之漕兑。刘士斗也积极支持张采的意见,申文上司,认为太、镇两卫坐居本州,如以太仓州军储代漕兑,即以本州之粮给本州之军,军民两便,而官军就近支领尤乐从。而内阁首辅温体仁党、苏州府推官周之夔应监兑,得刘士斗申文,欲借此陷之,并倾两张,遂竭力加以攻击,甚至“干戈横起”,诬张采、张溥“悖违祖制,紊乱漕规”。指责刘士斗“行媚乡绅”。刘士斗为此被连降四级,改署昆山县事。张采对此大为不平,说是“梦想不到”的怪事,表现出他强烈不满晚明黑暗统治的鲜明立场。其后,周之夔还秉承温体仁等人的旨意,多次借张采的《军储说》③ 蒋逸雪《张溥年谱》载万历三十年张溥出生时,其“友人张采已七岁”。据此,张采当生于万历二十四年。

    此事,《明史》卷三○六《顾秉谦传》系于崇祯二年。

    ② 《明史》卷二八八《张溥附张采传》。

    以上见陆世仪《复社纪略》卷二。

    大做文章,于崇祯九年八月和十年二月分别到应天府和京师讦奏二张,阴谋置其死地。

    崇祯十四年五月张溥殁后,与周之夔同为温体仁党的刑部侍郎蔡奕琛,以薛国观案被捕入狱,而不知张溥已死,乃讦溥“遥握朝柄”,怀疑他坐罪系出于张溥之所为,因言张采“结党乱政”。于是崇祯皇帝下诏严责二张回奏。张采以“溥实臣至交,生同砥砺,死避罗弋,负义图全,臣不出此”的明确态度,上疏辩诬,备述复社端倪,指出周之夔的《复社或问》和徐怀丹的《复社十大罪檄》都是有意陷害。疏曰“窃维文者,昭代之所重;社者,古义所不废,推广溥志,不过楷模文体,羽翼经传耳,未尝有一毫出位跃冶之思也。至于《或问》及《罪檄》,此忌溥者罗织虚无,假名巧诋,不惟生者不闻,亦溥死者不知。若使徐怀丹果有其人,臣愿剖心与质;倘其人乌有,则事必诬构。独念溥日夜解经论史,矢心报称,曾未一日服官,怀忠入地,即今严纶之下,并不得泣血自明,良足哀悼。臣虽与世隔越,孤立杜门,而兢兢勉学,颇知省察,不欲一字自欺,岂敢一字欺皇上。谨据实回奏”。疏上,崇祯帝以“书生文社不足究”,降旨勿问;又得首辅周延儒从中帮忙,事即得脱。

    崇祯十七年三月,明朝灭亡。五月,福王朱由崧在南京建立弘光小朝廷,起张采为礼部主事,寻进礼部员外郎。后,乞假去。弘光元年(清顺治二年,45)五月,清兵渡长江,福王出逃,南京陷落。奸人素衔张采者,群击之死,复用大锥乱刺之。已而苏。同年八月以后,曾与陈子龙一起在浙江嘉善水月庵避难。顺治五年(48)卒,时年五十有三。其著作今存者有《西晋文》二十卷等。

    以上见《明史》卷二八八《张溥传》和蒋逸雪《张溥年谱》四十岁条。第三十五章刘宗周黄道周第一节刘宗周刘宗周(578—45),初名宪章,字起东(启东),绍兴府山阴(今绍兴)水澄里人。自号秦望中山人、还山主人、读易小子、山阴废主,晚年更号克念子、别号念台,又以迁居山阴蕺山之麓,自称蕺山长、蕺山长者、蕺山长病夫宗周。人称念台先生、蕺山先生。弟子称蕺山夫子、蕺山刘子、子刘子。友人称其念台子。父亲刘坡,为诸生。母章氏妊五月,刘坡去世。万历六年正月二十六日(578 年3 月4 日)生,为遗腹子,因家贫,依母居外祖父章颖家。在外祖的培养下,七岁入塾,学习勤奋,手不释卷。十八岁,应童子试,名列第二。二十岁举乡试。万历二十九年(0),再次入京会试,中进士。会母丧,居家守制三年。三十一年八月,拜本省德清县许孚远为师。孚远,是与王守仁共倡心学的湛若水的四大弟子之一唐枢的学生,“笃信良知,而恶夫援良知以入佛者”。信仰王学,反对王学与佛学合流,认为后之学者所言的“良知”,是不明王学之宗旨,“非文成之正传”。刘宗周、冯从吾、丁元荐三人是他最得意的门徒。万历三十二年六月,宗周得官行人司行人。

    刘宗周步入政界之日,恰是皇帝深居宫苑、不视朝事,国势日衰之时。

    为了挽救明皇朝的危亡,他抱着“一日未死、一日为君父之身”的忠君思想,立朝守正,事君不以面从为敬,始终“清直敢言”,前后上疏凡百余次,指陈时政得失,崇正辟邪。虽所论皆深中时弊,然往往以忤旨而被黜,三次革职为民,排斥在野。

    万历四十年(2)正月,入东林书院谒高攀龙,结为道交。四月,奉命往江西建昌册封益王朱常■。翌年四月,以“今日宗藩之困亟矣,国家受宗藩之困亦亟矣”,上《万世治安疏》,请行议爵、议禄、议官、议教、议养、议制六事,曰“臣观今日之势,盖已岌岌乎尽踏汉、唐季世之辙矣。爵滥而轻,禄侈而匮,官不惟贤,制不尽利,庶而不富且教,其能久而不乱乎。”②疏入,不报。神宗反于同年五月下诏堵塞言路,谕内阁和都察院“年来议论混淆,朝廷优容不问,遂益妄言排陷,致大臣疑畏、皆欲求去,甚伤国体。自今仍有结党乱政者,罪不宥。”③时有宣城人国子监祭酒汤宾尹与昆山人左谕德顾天峻各“收召朋徒,聚集讲学”,攻击东林,人称宣党、昆党。御史徐兆魁、乔应甲等亦力排东林,与宣、昆两党“声势相依,大臣多畏避之”④。宗周为人尚气节、重操守,乃上疏为东林鸣不平,反对门户之见,反对党同伐异。谓“迩者,皇上于人才进退,章疏是非,一概置之不理,遂使廷臣日趋争竞,党同伐异之风行,而人心日下,士习日险,公车之章至有 以上参黄宗羲刘宗周《行状》和刘汋;刘宗周《年谱》,分别见《刘子全书》卷三九、四○,清道光十五年刊本;姚名达《刘宗周年谱》,商务印书馆933 年版。

    《明史》卷二八三《许孚远传》。

    ② 《刘子全书》卷十四。

    ③ 《明史》卷二一《神宗纪二》。

    ④ 《明史》卷二二四《孙丕扬传》。

    以东林为语柄者,臣窃痛之。”又云东林高攀龙等有“真切学问”;“从之游者多不乏气节耿介之士”。“是故摘流品可也,争意见不可也,攻东林可也,党昆、宣不可也”。此疏一出,昆、宣两党大哗,飞章攻之,诬其“颠倒是非”,是效少正卯之所为,“足以乱天下而有余”,甚至请诛宗周,“以为惑世诬民之戒”。四十二年正月,宗周以“群小在位,党祸将兴”,愤然申文吏部,请给假放归,准之,五月抵家。

    刘宗周一生从政时间名义上长达四十余年,实际上在官之日极少,仅四年有半,绝大部分时日都是被斥落籍,教授乡里,读书著述。经过这次打击,他认为“世道之祸,酿于人心,而人心之恶,以不学而进”。回家之后,遂集同志会讲于蕺山解吟轩,“欲明人心本然之善”,并撰《心论》,曰“天下无心外之理,无心外之学”,“只此一心,散为万化,万化复归一心”②。实质上,与王守仁“心外无物”或“心生万物”说并无两样。“蕺山之学,专言心性”。宗周如此重视“心性”,并不是偶然的。其为学,从师于许孚远,推本于周、程,得源于王守仁。其始致力于主敬,中操功于慎独,而晚归本于诚意。而他与王学又凡三变,始疑之,以为近禅也;中信之,以为圣学也;终而辩难不遗余力。早年崇尚程、朱,不喜陆、王之学。中年遭受官场的磨难,始以“慎独为主旨”,认为“慎独之外,别无学也”,企图从内心世界寻找人生的出路。这一时期,他大谈心性之说,把“心”、精神视为天、地、人以至万物的本原,正说明他已经从尚程、朱而转向了王守仁心学的主观唯心主义。

    万历四十八年七月,神宗病逝。八月,光宗嗣位,在位一月而死。九月,熹宗继位,改号天启,重用太监魏忠贤,封乳母客氏为奉圣夫人。由于言官交章论荐,天启元年(2)三月,召刘宗周任礼部仪制司主事。十月入京。不久劾奏魏忠贤“导皇上驰射戏剧,奉圣夫人出入自由。一举逐谏臣三人,罚一人,皆出中旨,势将指鹿为马,生杀予夺,制国家大命。今东西方用兵,奈何以天下委阉竖乎”。并请行明太祖铁榜之制,以防止重演王振、刘瑾宦官擅权误国之祸。疏上,魏忠贤大怒,熹宗责其“出位妄言,好生可恶”,本欲重治,因阁臣叶向高力救,改为廷杖六十,罚俸半年。天启二年正月,后金军队陷广宁,举朝震恐。宗周请诛丧师失地诸臣,建议急起李三才为兵部尚书,并录用清议名贤丁元荐以及谏臣杨涟等人。熹宗得疏大加训责,但以“语言无忌,姑不究”。六月,命为光禄寺丞。三年五月,升尚宝司少卿,九月改太仆寺少卿。此时,刘宗周以“一岁三迁,义难拜命”。尤其是看到魏珰与客氏“专权日甚”,衣冠之祸莫测,而大小臣僚又争相攀附权势,置国家安危于度外。加以身患疾病,遂连告三疏,于十一月获准回籍调理。四年九月,吏部题缺官事,奉旨起宗周为通政司右通政。十月,杨涟、左光斗等人相继因抨击魏忠贤被削籍。宗周以正直诸臣被逐,不顾吏部行文促其赴任,拜疏固辞,乞继续以原官在家疗养,并论魏忠贤误国之罪。次年正月,熹宗斥宗周久不赴任是“藐视朝廷,矫情厌世,好生恣放”,第一次将其革职为民。这时正是明朝历史上宦官为祸最烈的年代,大批正直有为的廷臣, 《刘子全书》卷一四《修正学疏》。

    ② 《刘子全书》卷二三。

    引文据《明史》卷二五五《刘宗周传》,详见《刘子全书》卷十四《感激天恩疏》。 刘汋刘宗周《年谱》,天启五年条。

    或遭杀戮,或被下狱,或削籍闲居,阉党特务遍天下,人人自危。宗周在家一方面注视着朝廷的斗争和同僚的命运,对被害诸臣寄以深切的同情,闻杨涟、左光斗等六人被杀,作《吊六君子赋》,述诸子正直之业绩,数阉党矫横之涂毒;一方面自己做好随时被捕入狱的准备,将儿子托付门徒,把著作转寄于友人家里。天启七年八月,熹宗死,朱由检即位,更号崇祯,清除阉党,起复被斥诸臣。

    崇祯元年(28)十月,刘宗周任顺天府尹。其时,“名为反正”,实则秉权者多魏忠贤余党。为此,他于崇祯二年正月以病不能任事为由,乞以原官致仕,不允。九月,至京师视府尹事,寻于会极门批评皇帝求治之心太急。皇帝因登极伊始,为表示圣心宏阔,虽以所论“迂阔”而不听,然叹其忠,亦未予惩罚。在府尹任上,宗周兴学校,育人材;行保甲,戢奸宄;锄豪右,安良善,恤下户;惩贪官,减赋役,振风纪。同年十一月,后金军队抵德胜门外,京师戒严,崇祯帝闻警即不视事,一切章奏皆留中不报,人心惶惶。宗周怀着满腔的爱国热忱,上言“国势之强弱,视人心之安否”,请安民、军、士、大小臣工和远近地方之心,上亦要自安其心。又云“吾守土官,义当与城为存亡。”最后到午门伏阙叩曰乞崇祯帝出御皇极门,延见百僚,以定人心,固守城池。又请罢九门税,平物价,节财用;安抚入城流民,立粥厂养老疾;巡视城防,慰问守城军士;集士民祭于谦,要求发扬于谦精神,誓死保卫京城。人称“刘顺天”,这是对他守京城有功的最好评价。三年五月,后金军队东归,京师取消戒严,朝廷又宴然不知后患。宗周对此十分忧虑,上书曰“法天之大者,莫过于重民命”,“厚民生”,请省刑罚、减赋税,爱惜民力,直接批评崇祯帝即位以来“重典绳臣下”、“重敛责小民”的错误做法,认为这种做法难“以回厄运以巩皇图”。周延儒、温体仁见疏,以其语侵内阁而大恨,遂以时方天旱求雨而刘宗周称疾不修职事为借口,故意激怒崇祯降旨切责。九月底,刘宗周即被逐出都门,时守京兆甫一载。离京之日,行李萧然,都人罢市而哭,千余人遮道相送,至十余里不去。

    刘宗周既归里闲居,忧王守仁之心学“杂于禅”,与佛学合流,乃筑证人书院,“集同志讲肄”,作《证人社约》十则。又著书进一步阐发心性之说,曰“盈天地间皆道也,而统之不外乎人心。人之所以为心者,性而已矣。”“然性是一,则心不得独二。天命之所在,即人心之所在;人心之所在,即道心之所在”。“人心、道心,只是一心,气质义理只是一性”。“性只是气质之性,而义理者气质之本然,乃能以为性也”②。认为“义理之性”与“气质之性”是统一的,“天理”与“人欲”亦非对立,否定了程、朱视两者为对立的观点。

    崇祯八年正月,明末农民起义军张献忠陷凤阳。言官劾首辅温体仁入阁以来“专以繁刑厚敛为先务,致民穷盗起”。崇祯帝也不得不承认“前此置相不得人”,命吏部议在籍堪任阁员者。吏部尚书谢升会同廷臣举礼部左侍郎林釬、礼部尚书孙慎行以及刘宗周三人以上。诏从之,并命长吏疾驰促上道。十月,宗周抵京。由于承旨使范仁误传令,和在文华殿召对时不合帝意,加以温体仁忌之“借端以沮”,而未能入阁。九年正月,改为工部左侍郎。 《刘子全书》卷一五《祈天永命疏》。

    ② 《刘子全书》卷八《中庸首章说》。

    二月,上《痛切时艰疏》,历数从前弊政,“请上更调化瑟”,以图“转乱为治”。从而引起崇祯帝不满,传谕内阁,欲予重治。后反复再三,而意稍解,降旨诘问,奖其清直,且拟大用之。温体仁闻而惧甚,于六月嗾宗周同乡许瑚上疏论短,谓宗周“才谞不足而道学有余,主治未获经纶之益,甄士殊多砥砺之功”。崇祯帝以许属其同乡,“所言如是,遂不果用”②。宗周不堪侮辱,连上三章,恳乞回里。诏许之。七月出都门。临行遗书温体仁,痛责其“罔上”、“诬下”、“卖友”、“阴挤同官”,“借皇上之宠灵,为驱逐异己之地”的种种罪行。是月,清军自宣镇入昌平,皇陵告急,都城被兵。刘宗周于天津途中闻警,曰“国难崩摧,非臣子接淅时”,乃入津城助抚军贺世寿筹集兵粮。京师士民亦请召还刘宗周,又因温体仁从中阻挠而罢。九月,南行至德州,疏陈时事,斥崇祯帝用人失当,“聚天下之小人立于朝”;温体仁左右朝政,排陷异己。疏入,崇祯帝恼羞成怒。温体仁更火上加油,上章诋毁刘宗周。遂加重处分,改成革职为民。

    十一月,刘宗周回到故里。始幅巾野服,“亦无再仕之意”,闭门著述,辑《刘氏家谱》七卷,定《经籍考》、《古学经》,辑《古小学集记》和《古小学通记》,删定王守仁《传习录》并作《重刻王阳明先生传习录序》等。为了挽救王守仁心学危机,刘宗周在提出“慎独”之后,这时又以“诚意”之说示学者,谓“天下国家之本递在身,身之本在心,心之本在意,到意处已无可推矣。”自此专举立诚之旨,希望人们以至诚的精神进行内心省察,以求得道德上的自我完善。

    崇祯十四年九月,崇祯帝以刘宗周“清正敢言,廷臣莫能及”,授其吏部左侍郎。疏请收回成命,不允。次年五月,接邸报,闻清兵破宁远,入锦州,李自成农民军进围开封。面对着清军的强大攻势和农民起义军的熊熊烈火,刘宗周终于抛弃了个人恩怨,改变了“无意再仕”的想法,奋起曰“际此时艰,岂臣子言病日乎?一日未死,一日为君父之身”②,遂风风火火带病束装入道。至淮安,献圣学三篇,凡数千言,一曰明圣学以端治本,二曰躬圣学以建治要,三曰崇圣学以需治化③。八月,擢都察院左都御史。十月入朝,上振肃风纪之要,曰建道揆、贞法守、崇国体、清伏奸、惩官邪、饬吏治④。又上《辟门大典疏》,请严考选,劾纠御史喻上猷、河南巡按严云京,荐旧给事中袁恺、戍籍御史成勇。首辅周延儒得疏,“怏然不悦”。十一月,清兵再次入口,京师戒严,崇祯帝令大小臣工上言献策。刘宗周应诏陈言备边大略,认为一切当“以安人心为本计”。而欲安人心,应首旌血战阵亡卢象昇,急追戮误国奸臣杨嗣昌,逮捕跋扈悍将左良玉,并献防止清兵南下,召募勇士诸策。闰十一月,崇祯帝在中左门召见廷臣,议督抚去留事,诸臣以次奏对完毕。御史杨若侨荐西人汤若望制造火器,上许之。宗周先后两次出班奏言,极力反对。说自古以来用兵之道,在于行仁义,有节制。火器无 《刘子全书》卷十六《痛切时艰疏》。

    ② 刘汋刘宗周《年谱》,崇祯九年条。

    刘汋刘宗周《年谱》,崇祯九年条。

    ② 刘汋刘宗周《年谱》,崇祯十五年条。

    ③ 《刘子全书》卷十七《不能以身报主疏》。

    ④ 《刘子全书》卷十七《条列风纪之要疏》。

    《刘子全书》卷十七《应诏陈言疏》。

    益于成败,且将来必为中国之害。“汤若望西番外夷,向来倡邪说,以鼓动人心,已不容于圣世。今又创为奇技淫巧,以惑君心,其罪愈不可挽,乞皇上放还彼国,以永绝异端,以永遵吾中国礼教冠裳之极。”崇祯一听甚为不怿,曰“火器乃国家长技,汤若望非东寇西夷可比,不过令其一制火器,何必放逐。”②刘宗周在朝不畏权贵,不计个人安危,屡屡上书,匡救时艰,揭露晚明苛政,有时还敢于为民请命,这些都是难能可贵的。但是在经世致用之学方面,尤其是在对待外国科学技术方面,他居然比不上一个封建皇帝。与其同时代且同成长于江南大地的徐光启、宋应星、陈子龙等人注重国计民生、致力科学研究相比较,就显得更加可悲了,说明他的思想极端保守和落后。

    在这次中左门召见中,刘宗周还单枪匹马,出面申救因言事而入狱的给事中姜埰和行人司副熊开元。曰皇上方下诏求言,乃一日而逮二言官下诏狱,“甚伤国体”。崇祯向来刚愎自用,固执己见,二言官下狱是他亲自定夺的。所以刘宗周的意见更加惹火了他,怒曰“朕处一二言官,如何遂伤国体。”严厉责备宗周是“藐视徇私,大负委任”,“如此偏私,岂堪职宪”。同时怀疑熊开元上疏是出于宗周之指使。实际上,刘宗周与二言官素无关系。崇祯帝不容分辩,遂下“革职下理之旨”,欲予以重处。后因辅臣奏其年老,才减为革职为民。这是刘宗周入朝以来,第三次遭此重治。十二月初,辞朝出京。

    次年六月抵家门,次第成《读易图说》、《古易钞义》、《证学杂解》、《良知说》诸书,继续阐明心性之说,为王学补偏救弊。在《读易图说》一文中,刘宗周针对宋元以来老生常谈而又各执一说的“理”与“气”关系问题,提出“盈天地间一气而已矣”②。认为“气”不仅是构成天、地和万物的本原,而且也是产生精神的“理”的根源。“理即是气之理,断然不在气先,不在气外”,“离气无所谓理”,有是气,“才有是理”③。从而否定了程、朱的“理本气末”论。但是他又把“理”与“气”混为一谈,曰“盈天地间一气也,气即理也。天得之以为天,地得之以为地,人、物得之以为人、物也”④。可见他的思想又是一个矛盾的混合体。他继承王学,又修正王学。在《良知说》一文中,刘宗周反对王守仁“不虑而知”的先天论,因此在赞扬王守仁“致良知”说的同时,颇有贬斥王学之语。谓“阳明子言良知,最有功于后学。然只是传《孟子》教法,于《大学》之说终有分合。”“只因阳明将意字认坏,故不得不进而求良于知;仍将知字认粗,又不得不退而求精于心,种种矛盾,固不待龙溪(按王畿)驳正,而知其非《大学》之本旨矣”⑤。明末王学的没落,同它在明中叶崛起一样,都是历史发展的必然。刘宗周一生辟佛,晚年尤其反对佛学的玄虚,力图使王学从与禅学的合流中摆脱出来,恢复王学的统治地位,为此他不遗余力地为王学辩难,其结果只能是一番徒劳,“良知之说,鲜有不流于禅者”。门人董玚说他对王学“信② 《刘子全书》卷十七《敬矢责难之谊·附召对纪事》。

    参姚名达《刘宗周年谱》,第30 页。

    ② 见《刘子全书》卷二。

    ③ 《刘子全书》卷十一《学言·中》。

    ④ 《刘子全书》卷十一《学言·中》。

    ⑤ 《刘子全书》卷八。

    之笃,故其辨之切”。这说明刘宗周的整个思想倾向,直至最后还是属于王守仁主观唯心主义体系。他的学术思想对清代浙东学者,如黄宗羲等颇有影响。

    崇祯十七年五月,刘宗周在家闻李自成农民军攻入北京,明朝灭亡,大申所谓“讨贼”之义。请绍兴知府“起兵勤王”,不敢应。即亲赴杭州,鼓动浙江巡抚黄鸣骏,并贻书左良玉、刘泽清、郑芝龙诸将领,冀求会师北上“讨伐”李自成。明亡已成定局,刘宗周竟如此到处奔走呼喊,诚可谓“不识时务”,充分暴露出他的封建地主阶级立场比之当时一般人尤为顽固。同月,福王监国南京,起他为原官。当时李自成已经撤离北京,京城已为清兵进占,清军已成为主要的敌人。刘宗周却以大仇未报,不敢受职。六月,由绍兴抵抗州,自称“草莽孤臣”,再次重弹“讨贼”之义,曰“今日大计,舍讨贼复仇,无以表陛下渡江之心;非毅然决策亲征,无以作天下忠义之气。”建议福王据形胜以规进取,重藩屏以资弹压,慎爵赏以肃军情,核旧官以立臣纪②。又请诛内外不职诸臣。疏上,福王没有予以施行,仅令宣付史馆,而马士英、高杰、刘泽清等人则因此恨甚,滋欲杀之,反诬刘宗周“自称草莽孤臣,不书新命,明示不臣天子也”。又云劝上亲征是“谋危君父”,企图发动兵变,与史可法另立潞王于杭州。同时派人往丹阳行刺之,未成。宗周见状,连疏请告,不允,乃于七月中至南京,八月初入朝受事。尔后,劾马士英专权跋扈,重用亲信阮大铖。在南京小朝廷里,福王不过徒有其名,实权操在首辅马士英手里。宗周既拜命,士英忌而欲去之。刘宗周上言坚决反对阮大铖知兵,福王不听。刘宗周遂于九月出朝,驰驿归里。行前,陈五事曰修圣政、振王纲、明国是、端治术、固邦本。

    清顺治二年(45)五月,南京陷落。六月,潞王降,杭州失守。刘宗周在家见大势已去,叹然曰“北都之变,可以死,可以无死,以身在田里,尚有望于中兴也。南都之变,主上自弃其社稷,尚曰可以死,可以无死,以俟继起有人也。今吾越又降矣,老臣不死,尚何待乎?”遂出辞祖墓,投水寻死,被救出。自是绝食二十三日,后勺水不下者又十有三日。六月二十四日作《示汋儿》,曰“子职未伸,君恩未报,当死而死,死有余悼。”越五日,作《绝命辞》曰“决此一朝死,了我平生事。”②闰六月初八日( 7月30 日)卒,终年六十八岁。鲁王谥忠端,唐王谥忠正。清乾隆四十年追谥号忠介。

    刘宗周存世的著作主要有他的门徒董玚编辑的《刘子全书》,计四十卷,分为语类、文编、经术三大类,收有学术专著、奏疏、书信、序跋、传、论、议、题、揭、诗、词以及行状年谱等,可谓大全,其中仅奏疏即有九十八篇,刊于清道光十五年。此外尚有清沈复粲编的《刘子全书遗编》(二十四卷,道光二十九年刻版)、水澄《刘氏家谱》(十二帙,一九三三年绍兴广文印书馆铅印本)等。日本孝明天皇文久三年(83)出版了日人桑原忱编次的《刘蕺山文钞》二册,共收奏疏、书信、序跋等四十四篇。

    刘汋刘宗周《年谱》,崇祯十六年条。

    ② 引文据《明史》卷二五五《刘宗周传》,详见《刘子全书》卷十八《恸哭时艰疏》。 《明史》卷二五五《刘宗周传》。

    ② 见《刘子全书》卷二七。

    第二节黄道周黄道周(585—4),字幼玄(又作幼元、幼平),又字螭若、细遵,人称石斋先生。漳州漳浦(今属福建)铜山人。先世“世代业儒”。其能“学贯古今”,除父母通经史外,他自己从小善攻读。五岁入学,凡数年,自经传子籍、诗赋声律、阴阳之学,无不耽精。及长,“直以行王道,正儒术为己任”。十四岁时,“便慨然有四方之志”,第一次离开家乡外出游学,投奔广东惠州府博罗县士大夫韩日缵。他“年少轶才”;日缵“贤而好士”,家中藏书宏富,与黄道周语而大悦,谓“此儒者也,今日任斯道者,非子其谁?”遂“得尽观所未见书”②,开阔了眼界。居粤一载有余,还家改习举子业,然于时事得失,往往慷慨指画。

    自十九岁起,黄道周两次献时政策于布政司和按察司,皆不用,由是“知王道之难行”。二十八岁,补漳州府学生员。同年,入省城福州应乡试,不第,归而杜门著述,先后完成《易象》、《畴象》各凡八卷,并开始撰写《三易洞玑》等书。其时,因家贫益甚,曾在漳州和广东潮州收徒讲学,借馆谷■口。万历四十六年(8),三十四岁中乡试,名列第七。次年,应会试,落榜。天启元年(2),再次公车北上。二年,举进士。寻以成绩优异,被选为庶吉士,入翰林院学习馆课,由此踏上仕途。

    黄道周进入仕途之时,正是明代历史上最**、最黑暗的年代。皇帝昏庸,官吏贪酷,民不聊生。后金崛起,对明边虎视眈眈,整个明皇朝已病入膏肓,积重难返,处于风雨飘摇之中。黄道周性存忠孝,尚气节,贱流俗,不媚权势,立朝守正,清直敢言。因此,在二十多年的宦海生涯中,几经浮沉,屡受挫折。

    为庶吉士时,值魏忠贤一伙左右朝政,虐焰方炽。道周愤其祸国病民,与同列文震孟、郑鄤相约“尽言报国”,揭露魏鄤擅权,挽救皇朝危机。天启四年,庶吉士散馆,他被授为翰林院编修,参与国史、实录的编写工作,并充经筵展书官。按制度规定经筵展书官奉书“必膝行前”。黄道周以为经筵道尊,不应如此,独以平步而进,触怒魏忠贤,于天启五年四月被迫离京归里。

    崇祯二年(29),魏忠贤已除,黄道周起原官。他以为这时当可以实现其事君报国之志,便风尘仆仆于次年四月抵京师。未几,出浙江主持乡试。他典试态度认真,秉公办事,不受请托,豪门子弟不得志,多恨之。事毕还都,逢《神宗实录》告成,晋右春坊右中允。八月,前兵部尚书、蓟辽督师袁崇焕以杀毛文龙罪被诛,故相钱龙锡受到牵连,被逮入死牢。对此,廷臣无复言者。黄道周得悉愤愤不平,“不惜身家,不爱通显”,于十二月十三日连夜草疏,犯颜直谏,冒死申救,曰“陛下御极以来,辅臣获重谴者九人矣,一代之间有几宰辅乎?”②疏呈上,崇祯帝不仅不听,反而斥为“诋毁曲庇”,著令回疏。他遵命三奏,而崇祯帝之疑犹“未释”,令停职四十日。 查继佐《罪惟录·列传》卷十二下《黄道周》,浙江古籍出版社98 年版。② 洪思《黄子传》,见《明漳浦黄忠端公全集·卷首》(以下简称《黄漳浦全集》),道光九年刊本。 《明史》卷二五一《钱龙锡传》。

    ② 《救钱龙锡疏》,《黄漳浦全集》卷一。

    崇祯四年五月,钱龙锡获释,改戍定海,黄道周则为此降秩三级。此时,礼科诸臣又落井下石,数次疏参他典浙江乡试事,“千敲万挝”②,以发泄和报复对他主持浙江乡试的不满情绪。在这种环境中,他见朝廷上下一片黑暗,没有容身之地,连上三疏恳请乞休。同官倪元璐抗疏,称黄道周为“古今第一词臣”,愿以职相让③。皇帝不听,于十一月降旨准行。

    崇祯五年二月,黄道周于临行之前上《放门陈事疏》,谓“臣自少学《易》,以天道为准”。“入都以来,所见诸大臣皆无远猷,动寻苛细。治朝宁者以督责为要谈,治边疆者以姑息为上策。序仁义道德,则以为迂昧而不经;奉刀笔簿书,则以为通达而知务。一切磨勘,则葛藤终年;一意不调,而株连四起”。帝不怿,借“葛藤”、“株连”数语,令具陈。于是再上《放门回奏疏》,曰“迩年诸臣所自营心计,无一实为朝廷者。其用人行事,不过推求报复而已。自前岁春月以后,盛谈边疆,实非为陛下边疆,乃为逆珰而翻边疆也;去岁春月以后,盛言科场,实非为陛下科场,乃为仇隙而翻科场也。此非所谓‘葛藤’、‘株连’乎。”又曰“今诸臣之才具心术,陛下其知之矣。知其为小人而又以小人矫之,则小人之焰益张;知其为君子而更以小人参之,则君子之功不立。”同疏还荐马如蛟、惠世扬、徐良彦等十人以上④。此疏,不但批评崇祯帝用人失当,重用小人,而且荐举人材,又语刺内阁权臣周延儒、温体仁辈,故疏呈入而崇祯帝益为不怿,斥为“滥举逞臆”,削籍为民。是月,他出京南下,游览东南名胜,在杭州附近之大涤山书院讲学数月,年底到家。

    黄道周家居时,与诸弟子谈经之余,屡屡劝人读史。并从历代史籍中筛选汉至宋代名人诸葛亮、寇准、李泌等十二人,人自为传,以行事相比,辑为《懿畜》前编。又取明代解缙、薛瑄、杨士奇、于谦、王守仁、商辂等数十人,各立为传,名曰《懿畜》后编。二编皆寓意于史,通过昭彰历代封建士大夫文治武功之业绩,激扬后人忧国忧民之精神。

    崇祯九年(3),以荐用,恢复黄道周官职。经过前两次的打击,他对于为政已经毫无兴趣。本拟上疏请假,因有司敦促赴任,不得已于秋天心郁郁而就道。十年正月,入朝。四月底,又具疏乞休,连上数次皆不允。六月,崇祯帝以久旱下诏求言。他上《慎喜怒以回天疏》,曰“陛下焦劳于上,小民展转于下,而诸臣括囊其间,稍有人心,宜不至此。”他与复社、东林诸人关系甚好,被江南学子尊为名士。同月,他针对温体仁方招奸人构复社、东林之狱,上《求言省刑疏》,曰“当此南北交讧,奈何与市井细民,申勃谿之谈,修睚眦之隙乎”②,反对加罪于复社与东林党人。旋升谕德,掌司经局③。这时,他见朝廷内外交困,崇祯帝刚愎自用,延臣树党营私,以 《明史》卷二五一《钱龙锡传》。

    ② 《引罪告病疏》,《黄漳浦全集》卷一。

    ③ 庄起俦《漳浦黄先生年谱》卷上,崇祯四年条(以下简称《庄谱》),见《黄漳浦全集》。④ 以上两疏引文据《明史》本传,文字与《黄漳浦全集》卷二所载原疏,略有不同。 《庄谱》卷上,崇祯五年条。

    ② 以上两疏引文据《明史》本传,原疏载《黄漳浦全集》卷二。文字上,两书互有差异。③ 《庄谱》卷上,崇祯十年条谓“五月升谕德”,时间上有误。据黄道周本人疏文,升谕德应在六月上《回天》、《省刑》两疏之后,《三罪四耻七不如疏》之前。又道周自云升“左谕德”,《明史》本传作“右谕德”。

    邪压正,无意受命,具疏辞职,并自劾有“三罪四耻七不如”。用自陈不职的形式,进一步指斥朝政,希望崇祯帝能有所醒悟。十二月,升少詹事协理府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充经筵日讲官,纂集经书,为太子讲读。然而时过数月,黄道周又因上书言事被赶出都门。十一年七月初,他同时上三疏,一劾兵部尚书杨嗣昌夺情入阁;一劾陈新甲夺情起宣大总督;一论辽东巡抚方一藻和议失算。是时,崇祯帝正为清兵频频进攻和明末农民大起义南北交攻,弄得焦头烂额,走投无路,凡事更加一意孤行,不听劝谏。杨嗣昌等人又恃上怙宠,借机对黄道周的《三罪四耻七不如疏》断章取义,大肆攻击。八月,遂以“朋串扰乱”的罪名,将其连降六级,贬为江西布政司都事②。这次,他没有遵旨赴任,而是以养病为由请求回家。当时他已年届五十四,南归途中思绪万千,萧然感叹,对送别他的朋友吟了这样四句诗“从此辞君各千载,故园门前千尺海;海中疏岛千高驼,记得投竿双膝在。”③准备自此之后,要在山里老家谢绝一切宾客,不事应酬,安安静静地闭门守家,研究经史,著书立说,用笔墨伴随度过了“残生余年”。

    可是,封建统治阶级内部尔虞我诈的权力斗争,很快就使黄道周隐居山林的生活愿望成为泡影,随之而来的是血淋淋的严刑拷打的监狱生活。崇祯十三年,江西巡抚解学龙在举荐地方人材时,对黄道周推奖备至,而大学士魏照乘因甚恨道周而指责解学龙“滥荐”。崇祯帝邪正不辨,偏听偏信,也认为解学龙是“党庇行私”,将解学龙与黄道周加上“党邪乱政”的罪名,立削其籍。四月,解入诏狱。黄道周亦于七月被捕至京,与解学龙各杖八十,下镇抚司狱论死。此时,与黄道周素无往来的户部主事叶廷秀等抗疏力救,也被逮入狱。在狱中,黄道周惨遭掠治,备受折磨,遍体鳞伤。但他意志刚强,宁死不屈,仍然坚持日夜著述,手写经书一百二十本,并研理极数,成《易象正》十二卷。十四年三月杨嗣昌死,刑部的官员亦认为所加黄道周的罪状证据不足。十二月,得旨赦出,谪戍湖广辰阳②。十五年六月,赴谪抵江西九江。八月,崇祯帝召见阁臣,再度入阁的周延儒欲用黄道周,乘间上言道周家贫子幼,生活清苦,事亲极孝,学无不通。十月接旨“念其清操力学,尚策励,特准赦罪还职。”③此时,黄道周“通籍二十载,历俸未三年”,一再忤旨被罢,再也无心继续供职。由江西返回南京之后,于闰十一月,遣义男上《免戍辞职疏》、《乞赦解学龙叶廷秀疏》,即告病从南京径直回家④,重操旧业,次第完成《孝经集传》、《坊记》诸书。

    崇祯十七年春,风云骤变,皇朝更迭。黄道周在家闻明亡如丧考妣,“袒发而哭者三日”。五月十五日,凤阳总督马士英等拥福王朱由崧在南京即位,建立南明第一个小朝廷,以翌年为弘光元年。因众望所归,黄道周被命为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六月二十二日,他遣义男上《时务疏》,献进取之策,谓“窃意今日之事,类多伏莽,不设重臣,不能复驭。盖以南都 《庄谱》卷上,崇祯十一年条。

    ② 《明史》本传作“照磨”。“都事”,从七品;“照磨”,从八品。此处依《庄谱》所载。③ 《庄谱》卷上,崇祯十一年条。

    《明史》卷二七五《解学龙传》。

    ② 《明史》本传作谪成广西。详参《明史》卷二五五“校勘记”第四条。③ 《庄谱》卷上,崇祯十五年条。

    ④ 《明史》本传云道周既还,北上“见帝而泣”、“请假,准之”云云。不知所记有何根据。定鼎,则福建、江右皆为首藩。”应以闽之建阳、赣之雯镇、浙之衢州作为根本重地,积极组织力量,反击清军。疏呈上而不见施行,黄道周不欲出。首辅马士英讽之曰“人望在公,公不起,欲从史可法拥潞王耶?”②乃于九月十五日出山入道,途中又忽萌回车之意,为人所劝,方继续往行。十月二十一日抵衢州,闻升协理詹事府事、礼部尚书兼翰林院侍读学士,上《衢州闻升辞职疏》,不准,始决意入南京。

    弘光元年(清顺治二年,45)正月入朝,见诸臣措置乖方,又闻刘宗周被逐,不欲久厕朝班,二月底疏请奉敕赴绍兴祭禹陵。祭祀毕,于四月就地疏请致仕,未得可否而南京陷落,弘光政权灭亡。此时,黄道周毫不畏惧,“誓死反清复明”,上疏潞王朱常涝及当时逃亡杭州的邹太后,令闽、赣、浙三省之兵奋起抗清。又草檄谕数千言,皆持而不下。已而,杭州亦失守。六月,黄道周在衢州劝唐王朱聿键驻跸衢州,以号召两浙,联络江右,以期中兴,恢复大明江山。而镇江总兵郑鸿逵等人则一味退却,拥兵自重,于是月底挟唐王偷安入福州。黄道周看到自己的主张不为所用,无奈尾随入闽,至浦城获悉唐王已于闰六月初八日在福州就监国位,因与诸臣政见不同,不想去福州受命,仅派人往贺,而己取道还山。唐王得报,遣使往迎之。“时百事草创,危疑未定”,人心涣散,大江江右诸臣又皆“拥众横行,蓄威自卫,而抱妻携子,藏马于舟,掠盗于道,经都越邑,嗷嗷瞻乌”③。黄道周以为不早正帝位,难以挽回民心,号召天下,于七月奉唐王即位,改元隆武。唐王以道周区划裁定大小礼节事务有功,升他为少保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寻加兵部尚书。在隆武政权中,唐王徒拥空名,实权掌握在福建总兵郑芝龙手里。道周观郑氏日图不轨,无法共事,上疏乞归。唐王留之再三,道周还是认为在朝廷中决不能有所作为,于是转而复请行边,督师征战。

    从军事上看,福建东南际海,事可无虑。其余三面环山东北有仙霞岭作屏障;西北一路,经光泽出杉关,可入江西建昌府,但道路遥远,馈饷艰难;正北由崇安,出分水关,可入江西广信府,联络徽州抗清义军。而三路通道皆在福建建阳,是为闽北重镇;关外要害,则莫急于广信,可谓全闽北门。

    据此,黄道周决定由正北出闽。七月二十二日朝饯启行。第二天,他即带着“三五秀才”离福州,经延平,至建宁,先后募得闽、浙诸门人子弟及各地乡兵四千人,九月抵崇安扎营待饷。上疏唐王,郑芝龙拒不发饷。十月一日,黄道周至广信,闻徽州已于九月二十三日为清军所破,乃分兵三路,一出抚州,一出婺源,一出休宁。起初,出婺源之军尚有捷闻。可是,由于清军步步增兵压境,攻势凶猛;隆武小朝廷兵饷俱操之郑氏,他们不仅不抵抗,反而处处掣肘,多方刁难。黄道周名为少保兼太子太师、吏兵二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有“一意报主”之心,但无调动兵饷之权,“于饷部实未尝有一毫之饷,于兵部实未尝有孑体之兵,于府库实未尝有一锥一粒火药器械之助”;各地兵、饷又皆不继。因此,很快就陷入兵单食尽的困地。另外, 《庄谱》卷下,崇祯十七年条,原疏见《黄漳浦全集》卷三。

    ② 《明史》卷二五五《黄道周传》。

    ③ 《庄谱》卷下,弘光元年条。

    《谏亲征疏》,《黄漳浦全集》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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