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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另作注。
《东林列传》卷三《杨涟传》。
崔文昇,收回封郑贵妃为太后的圣旨,并且还让杨涟当上了顾命大臣。
杨涟对光宗的信任非常感激,从此更是孜孜不倦,誓死报效朝廷。
九月初一,光宗驾崩。他的宠妃李选侍欲学当年的郑贵妃,准备将光宗的长子朱由校藏起来,“挟皇长子自重”②。外臣周嘉谟亦以皇长子既无嫡母,又无生母为理由,主张抚孤于李选侍。李选侍阴狠狡诈,光宗在时,她便恃宠骄横,独霸后宫。皇长子朱由校的生母王氏便是被她害死。后来她又趁光宗病重,与郑贵妃勾结,要求封郑贵妃为皇太后,封自己为皇后。一次光宗被她纠缠烦了,便召几位大臣商量,准备封她为皇贵妃。不料躲在门幔后偷听的李选侍不满意,竟然从幕幔后伸出手来将站在光宗旁边的长子朱由校拉进去,耳语了一番,便将其推出。朱由校当即便跪在地上请父皇封李选侍为皇后。如此僭制违礼,不仅使在场的大臣面有怒容,连光宗也为之“色变”。如果让这个野心勃勃的女人挟持了皇长子,必然会干预朝政扰乱国体。杨涟等一批正直朝臣决意铤而走险,力挽狂澜。
当天上午,杨涟、左光斗促同大学士方从哲、刘一燝、韩爌等朝臣一齐到乾清宫。刚至乾清门,便有内宦持梃拦路,不许入内。杨涟大骂道“奴才!皇帝召我等。今已晏驾,若曹不听入,欲何为?”说完便挥手挡开枪梃,众朝臣一拥而入。大家哭灵完毕,发现长子朱由校并未在光宗灵柩前守灵,心中暗暗吃惊。问左右的宦官,皆支支吾吾,不敢作答。杨涟见光宗的心腹太监王安以目示意西暖阁,当下会意,转身对大家耳语了几句,大家便一齐向西暖阁跪下,齐呼求面见储君。李选侍拥着朱由校躲在西暖阁,哪里见过如此阵势,早已吓得六神无主。王安随即入内,假意劝说,称皇长子面见众臣后即可送回。说完便拉着朱由校出阁,等在外面的众臣连忙把朱由校拥入早已准备好的辇车,护驾退出乾清宫。李选侍这才回过神来,慌忙吩咐左右的宦官快去挡驾。宦官们追来拖住轿子,大声叫嚷“拉少主何往?主年少畏人。”杨涟大怒,大声斥骂道“殿下群臣之主,四海九州莫非臣子,复畏何人?”众宦官被骂得哑口无言,这才悻悻退去。
杨涟等人将朱由校抬至文华殿,当即举行了“正东宫位”的典礼。并且议定于本月六日在乾清宫即帝位。
李选侍见皇长子被拥走,十分恼怒,无奈大局已定。她决定赖在乾清宫不出,以此要挟朱由校封她为皇太后。消息传出,举朝皆愤愤不平,奏请李选侍移宫的章奏接连不断。李选侍遣宦官召太子入乾清宫议事,被杨涟阻挡。他正色道“殿下在东宫为太子,今则皇帝,选侍安得召?”怒目将前来传话的宦官逼退。
九月初五,眼见太子登基大典将近,而李选侍仍赖在乾清宫不出。杨涟心急如焚,又联络诸大臣聚集慈庆宫,要大学士方从哲带头请太子下诏驱李选侍移宫。方从哲却不以为然地说“迟亦无害。”杨涟辩争道“昨以皇长子就太子宫犹可,明日为天子,乃反居太子宫以避宫人乎?”当时有人提出李选侍是光宗的旧人,逼之太急是否有失体统。杨涟立即斥之道“诸臣受顾命于先帝,先帝自欲先顾其子。”并且表示“能杀我则已,否则,今日不移,死不去。”其他大臣亦纷纷赞言助之,词色俱厉,惊动了殿中的太子。太子遣人斥群臣退去,杨涟仍不肯服从,继续抗辩道“选侍阳托保护之名,阴图专擅之实,宫必不可不移。”在杨涟等的坚持下,朱由校只好下旨遣李② 《蘧编》卷十三。
选侍即日移宫。李选侍接旨,知败局已定,只好哭哭啼啼地迁出乾清宫。次日,朱由校正式登基,即熹宗,改次年为天启元年。
从光宗驾崩到熹宗登基,前后不过六日。杨涟为辅佐太子顺利登基呕心沥血,几乎是夜夜不寝。史书上称在六天内“涟须发尽白,帝亦数称忠臣”。天启三年(23),拜杨涟为左佥都御史。次年,又升为副都御史。
然而,这位在杨涟等正直朝臣舍命扶持下才得以登极的皇帝,并没有像东林党所希望的那样革除万历朝弊政,相反却是变本加厉,更加荒淫奢靡,昏庸无能。宦官魏忠贤和熹宗的乳母客氏相勾结,在宫中独揽大权,肆意为虐。那些邪恶派的官吏也纷纷投靠魏忠贤,结成“阉党”,打击和排斥东林党人。杨涟怀着满腔的悲愤,决心挺身而出,讨伐魏忠贤。
天启四年(24)六月一日,杨涟将写好的奏疏藏在怀里,准备趁早朝时面奏皇帝,当场揭露魏忠贤。不巧当日免朝,杨涟“恐再宿机泄”,只好交会极门转呈皇帝。杨涟在奏疏中列举了魏忠贤的二十四条罪状,揭露他迫害先帝旧臣、干预朝政,逼死后宫贤妃,操纵东厂滥施淫威等罪行,最后指出魏忠贤专权的恶果是“致掖廷之中,但知有忠贤,不知有陛下;都城之内,亦但知有忠贤,不知有陛下”。请求熹宗“大奋雷霆,集文武勋戚,敕刑部严讯,以正国法”。
杨涟此疏,字字句句,如雷霆万钧,击中魏忠贤的要害。魏忠贤闻疏后惊恐万状,慌忙跑到熹宗面前哭诉其冤。又叫客氏在旁游说,为自己开脱。两人一唱一和,弄得熹宗真假难辨,好坏不分。反而温言抚慰魏忠贤,“严旨切责”杨涟。
自此以后,魏忠贤对杨涟恨之入骨。天启四年(24)十月,魏忠贤矫旨责杨涟“大不敬”、“无人臣礼”。将杨涟革职为民。
挤走了杨涟,魏忠贤仍不肯善罢干休,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快。天启五年(25),魏忠贤指使“阉党”大理丞徐大化劾杨涟、左光斗“党同伐异,招权纳贿”,借兴“汪文言之狱”谋害杨涟等人。锦衣卫北镇抚司指挥许显纯在魏忠贤的授意下对汪文言严刑逼供,要他诬陷杨涟受贿。汪文言宁死不屈,仰天大呼道“世岂有贪赃杨大洪哉。”许显纯无计可施,只好自己捏造供状,诬陷杨涟、左光斗曾受辽东经略熊廷弼贿赂。魏忠贤立即遣锦衣卫缇骑前去逮捕杨涟等人来京审讯。
六月,杨涟被逮押送北京,沿途群众闻讯,皆为杨涟鸣不平。他们自动夹道哭送,所过村市,“悉焚香建醮,祈祐涟生还”。
六月二十八日,杨涟被下镇抚司诏狱审讯。许显纯将锦衣卫的诸多酷刑一一用于杨涟,折磨得他遍体鳞伤,气息奄奄。后来提审时杨涟被折磨得无法坐、立,许显纯便让打手给杨涟带上桎梏,拖他到堂上躺在地下受审。杨涟仍不屈服,在狱中写下《绝笔》,继续陈述“移宫案”的真相,痛斥魏忠贤紊乱朝纲。魏忠贤得知后气得七窍生烟,令许显纯立即杀掉杨涟。
七月庚申夜里,许显纯令缇骑在狱中处死杨涟。临刑前,杨涟咬破手指,写下血书一封。称“欲以性命归之朝廷,不图妻子一环泣耳!”写完便仰天大笑,奔赴刑场。死时“土囊压身,铁钉贯耳”,惨不忍睹。
忠心报国,力战“阉逆”,贯穿了杨涟一生的主要政治活动。史家评价 《碧血录》血书。
他“为人磊落负奇节”②,是极为中肯的。
崇祯初,杨涟冤案平反,赠太子太保、兵部尚书,谥号“忠烈”。
② 《明史纪事本末》卷七一《魏忠贤乱政》。
第三十三章**星高攀龙第一节**星**星(550—27),字梦白,号侪鹤,别号清都散客,真定高邑(今河北元氏)人。万历二年(574)中进士,从此步入仕途,以后经历了数次起落。
**星性格强直,负意气,重然诺,有燕赵任侠慷慨之风,这在他早年即已为人所识。中进士后,在汝宁(今河南汝南)任推官,因治行廉平,迁为户部主事,开始任职于朝中。当时张居正当政,权赫一时,一次偶尔染病,满朝大臣遍走群望,并齐为张居正祈福,**星颇不以此等谄举为然,与顾宪成、姜士昌相戒这段时间不登张居正门。
后**星起任文选员外郎。他上了一道奏疏,陈说天下四大害其一是干进之害。他举例说吏部尚书杨巍请求休致,左都御史吴时来谋代杨的位子,又忌讳户部尚书宋纁的声望,恐将由宋来代杨,就连连上疏排挤宋纁。“大臣如此,何以责小臣?”其二是倾危之害。他列举了几个正直官吏被迫自免后,还有南京礼部侍郎赵用贤在职,于是宵小就每思中伤诬陷,以逼迫正直官吏尽数远离朝廷。他沉痛地指出“众正不容,宵小得志。”其三为州县之害。说州县官吏日益腐化,民生为之日益交瘁。其四为乡官之害,说乡官因着天高皇帝远,在地方上控制一方,甚至权力大于守令,横行无忌,也没人敢奈何。**星为此大声疾呼“四害不除,天下不可得治。”
奏疏发出,朝臣议论**星所言极是。但由于**星抨击了一些朝官,引起一些不满,遂有给事中李春开起而反驳。给事中王继光、部曹姜士昌等相助**星,并揭发吴时来、詹仰庇等谗谄的事状,李春开为之气沮。但**星不久即以病去职,再次起用时,任吏部考功郎中。
万历二十一年(593),**星与吏部尚书孙■、左都御史李世达主持“京察”大计。所谓“京察”,原是明廷考核京官的制度,凡六年一次,每逢巳、亥之年进行。在京察中,根据官员的政绩、品行,秉公分别给予升任、降调或罢官等奖惩,凡是在京察中被罢官的,终身不复起用。因此,京官多很紧张,又加上这次主持京察的**星、孙■平日常秉公行事,故自觉己职不妥的官员更加惴惴不安。果然,**星又一次显示了决不徇私的决心。开首就将自己姻亲给事中王三余连同孙■的外甥员外郎吕胤昌斥出,一时间公论所非议的人,贬斥将尽。王锡爵此时以首辅还朝,想对一些人进行庇护,而**星等人的察疏已上,王锡爵想要庇护的人都已名列黜单之中,王锡爵深为之恨恨不已。
**星大忤阁臣,于是就有人找机会报复他。恰在此时,言官论劾员外郎虞淳熙、郎中杨于廷、主事袁黄不称职,应予免黜,而孙■认为虞淳熙、杨于廷还可留用。于是反对者们就抓住了这件事弹劾**星专擅权势,培植党羽,**星立被贬职三级,孙■也被夺俸。孙■即接连上疏乞休,李世达因自己与**星同掌京察事务,上疏为**星辩讼,神宗不理。佥都御史王汝训、右通政魏允贞等交替上章论救;其中员外郎陈泰来言语尤切,不免对 《明史》卷二四三《**星传》。下引本传者不另作注。
神宗有所触动。神宗大怒,贬斥**星为民,将陈泰来等贬官。此次京察所引起的轩然大波遂以**星退居乡里而结束。
**星被贬回乡间闲居,名声反而更高,国人皆以他与邹元标、顾宪成齐名并称“三君”,朝里朝外举荐他复官的上疏百十回,但终万历朝,**星再未入朝复官。
光宗被扶上皇帝宝座后,**星方被重新起用,任太常少卿,不久即改右通政,又进为太常卿,擢为工部右侍郎。光宗死,熹宗即位后,他又于天启二年(22)十一月拜为左都御史,再做监察官。**星此次上任,更加雄心勃勃,慨然以“整肃天下为己任”。
天启三年(23),时为癸亥年,又一次京察大计开始。**星与吏部尚书张问达掌其事,以给事中亓诗教、赵兴邦、官应震、吴亮嗣在万历朝结党乱政,议废黜四人。吏科给事中魏应嘉力持不可,**星遂撰《四凶论》,终将四人黜去,一时天下为之大快。此年冬十月,**星替代张问达为吏部尚书。
当时干请之风甚嚣尘上,只要文选郎一出来,即被相邀,或为亲朋或为故旧谋求官职,不如意就相骂逐人,选郎不免要忍气吞声。**星素来痛恨此种弊风,特立独行,锐意澄清,贵官们有所干请,即碰一鼻子灰。久之,朝内外都惧他性严,不敢向他开口请官。
魏忠贤因**星严直之名远扬,对他不轻易有所犯,有时反而在皇帝前称**星任吏部尚书很称职,并想拉拢**星为己所用。他派遣自己外甥傅应星谒见**星,**星拒而不见,魏忠贤也无奈何。一次,**星与魏忠贤因公事并坐于弘政门,**星一脸肃然正气对魏忠贤说“主上冲龄,我辈内外臣子宜各努力为善。”魏忠贤虽未答对,已怒形于色。大学士魏广微本是**星老友魏允贞之子,却趋附魏忠贤,入内阁后,因着父亲与**星的关系,几次到**星门上请求谒见,都被拒之门外,**星叹息老友没有这种儿子,言语传到魏广微耳中,魏广微对**星更加恨之入骨,就与魏忠贤勾结起来谗害**星。
当时东林党势已大盛,叶向高、韩爌任于内阁,**星以掌吏部铨选之便,大举东林党人为官。一时间,众多正直官员列于朝中,高攀龙、杨涟、左光斗掌管刑部,李腾芳、陈于廷任于吏部,为**星副贰,余者著名的东林党人如魏大中、袁化中等皆在朝为官,因为众多官员皆素为民所称誉,朝廷气象为之一新,于是朝野望治。
**星助东林党人张势,不免被小人所侧目,谗言日起。**星请休致,没有获准。天启四年(24),御史崔呈秀在淮、扬任巡抚,贪赃枉法,还朝待考核。高攀龙举发他恶行,**星议将崔呈秀远戍。诏书下来,只将崔呈秀革职以待后效。崔呈秀夜晚径投魏忠贤门,叩头涕泣,请乞为义子,又说“不去南星及攀龙、涟等,我两人未知死所。”魏忠贤点头以为然,就与崔呈秀商议从哪里下手。
山西缺巡抚,此事给魏忠贤等阉党一个机会。**星认为太常卿谢应祥可巡抚山西,将谢的名字列在拟定名单最开首。御史陈九畴受魏广微之命,说谢应祥与魏大中有师生之谊,故而魏大中在文选郎夏嘉遇面前为自己老师谋此官。原来魏大中曾参劾魏广微,魏广微忌恨不已,遂使陈九畴不利于魏大中。魏大中、夏嘉遇上疏自辩,**星、高攀龙又极言谢应祥素孚人望,非为魏大中、夏嘉遇徇私之故。魏忠贤大怒,遂矫旨,黜去魏大中、夏嘉遇,连带陈九畴也黜去,又责**星等人朋谋结党。**星求去职,魏忠贤又矫旨切责,放归**星。第二天,高攀龙也引退而去。不久,**星所检取的官员多因忤逆于魏忠贤,而被罢免,于是一朝尽为魏忠贤党羽。
阉党忌恶**星,必欲除之而后快。御史张讷弹劾**星十大罪,又将所谓**星的私党十数人并黜,**星削籍,**星以前所贬斥的官员皆得以拔用。
天启五年(25),**星因汪文言狱词连及而被下抚按提问。**星送被戍于代州(今山西代县)。**星在戍所仍是赋诗饮酒,唾骂笑傲,一如平时。天启七年(27)十月卒于戍所。终年七十八岁。崇祯帝继位后,追谥**星为“忠毅”。
**星一生为世所重,因他“不以谪居畏祸,少有贬损。人谓寇莱公、苏子瞻无以过也”。王士祯更称“高邑赵忠毅公北方伟人,天下望之如泰山北斗。”②**星喜赋诗为文。曾刊行并加注《女儿经》,有《赵忠毅集》、《味檗斋遗书》、《芳茹园乐府》、《史韵》、《学庸正说》、《笑赞》等传世。
《列朝诗集》。
② 王士祯《蚕尾续文》。
第二节高攀龙高攀龙(52—2),字云从,改存之,别号景逸,常州无锡(今属江苏)人。万历十七年(589)己丑科进士,授行人司行人。行人司主要负责捧节、奉使一类礼仪性的工作。地位较低,但声望却较高,升转也较容易,故新科进士向来以任行人为荣。初入仕途,即居清要,可谓出师大利。己丑科会试主考官是**星,这一层师生关系为其日后的仕宦生涯埋下了伏笔。在高攀龙生活的时代,王守仁的“心学”已颇受知识分子推崇。高攀龙并未追逐潮流。他不尚空谈,尊崇程朱之学,认为“宗文成(指王守仁)者谓文清(指薛瑄)病实,而不知文成病虚。毕竟实病易消,虚病难补。今虚病见矣,吾辈当稽弊而反之于实”。当时四川按察司佥事张世则上疏批判程朱理学,并进献自撰之《大学初义》,请求颁行天下学宫。高攀龙怀着维护“正教”,铲辟“邪说”的责任心,当即上疏力驳其谬,指责张世则之说是“穿凿虚幻之谈”,一旦其书流布天下,必然会“人人得自骋其私,浮词邪说充塞天下,二祖列宗之教荡然扫地”②。神宗以为然,张世则之书遂不行。万历二十一年(593),又值京察之年。吏部尚书孙■主持,吏部考功郎中**星及左都御史李世达协理。这次京察,史称“秉公澄汰”,“无所循私”,孙■的外甥吏部文选员外郎吕胤昌、**星的姻亲都给事中王三余也在被斥黜之列。许多由内阁辅臣循私引用的私人都因不称职而被贬免。孙■等为收回吏部独掌铨选的大权,改变惯例,未将斥黜名单通知内阁即上奏神宗。阁臣对此大为不满。
恰逢此时言官弹劾吏部属臣虞淳熙等人,神宗怒孙■不引罪自责,罚俸三月。阁臣乘机拟旨切责吏部专权结党。孙■被免职,**星削籍。陈泰来、于孔兼、顾允成、薛敷教等上疏申救,也先后被贬。
吏部右侍郎赵用贤生性鲠直,与首辅王锡爵不和。户部郎中杨应宿为讨好王锡爵,上疏弹劾赵用贤不该“论财逐婿”,毁婚约将女另嫁,请求依法治罪。这时,出使在外的高攀龙回到北京,面对朝廷上奸邪得势的情形,非常愤慨,当即上疏指斥杨应宿阿谀阁臣。杨应宿反击。神宗盛怒之下,把两人都赶出朝廷。高攀龙被远谪广东揭阳县典史。
攀龙二十五岁时曾从顾宪成一道讲学,并从此“始志于学”,终生以宣讲程朱之言为己任。被贬出朝后,他取道闽浙前往广东,“所至亦讲学不辍。寻入武彝谒蔡元定祠,憩朱熹精舍,益以道学为己任”。高攀龙在揭阳供职仅七月,即因事辞职回到家乡无锡。不久丁忧,索性以亲丧隐于乡野,不再出仕,家居近三十年。
高攀龙在学术上主静,他认为为人“终不可无端居静定之力。盖各人病痛不同,大圣贤必有大精神,其主静只在寻常日用中。学者神短气浮,便须数十年静力方得厚聚深培。而最受病处,在向无小学之教,浸染世俗,故俗根难拔。必埋头读书,使义理浃洽,变易其俗肠俗骨,澄神默坐,使尘妄 许献《东林书院志》卷七,叶茂才撰《高攀龙行状》。
② 陈鼎《东林列传》卷二《高攀龙传》。
陈鼎《东林列传》卷二《高攀龙传》。
消散,坚凝其正心正气乃可耳”。这种思想与同乡名士顾宪成相近。顾宪成自万历二十二年(594)免官之后,一直闲居在家,潜心研究程朱之学。高、顾二人志同道合,来往密切。
高、顾二人虽然都推崇程朱,但他们并非一味地空谈心性,而是主张躬行实践,主张经世致用。无锡原来有一座宋代杨时讲学的东林书院,当时已废为僧舍。在常州知府欧阳东风、无锡知县林宰的帮助下,顾宪成重修东林书院,公开聚众讲学。高攀龙、钱一本、薛敷教、史孟麟、于孔兼等志同道合者纷纷参与其中。一时名声大噪。那些不为当朝佞幸所容,退处林野的士大夫闻风向附,乃至书院常常拥挤不堪。有着强烈的经世致用意识的东林名士们不是为了讲学而讲学,而是要过问政治。所以,他们在讲学之余,往往讽议朝政,臧否人物,“水间林下,三三两两,相与讲求性命,念头不在世道上,即有他美,君子所不耻也”②。“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这副东林书院的楹联是他们救世济民的崇高理想的真实写照。
顾、高等人聚众讲学,议论国政,名声日大。许多仰慕东林名声的贤士大夫也纷纷建造书院或与东林书院声气相通,东林党渐渐形成为一支不容忽视的政治势力。
万历四十八年(2),顾宪成卒。高攀龙乃专讲席,声望日重,俨然东林党首。
高攀龙讲学,志在经世。但家居三十余年,不为当朝所用,也难免生出一些消极避世的念头。他与归子慕的应答唱和诗中反映出这种情绪。归子慕,字季思,昆山人,著名文学家归有光之子。其人清真静好,隐居田园,形如孤云野鹤,颇有陶渊明的遗风。据安希范《天全堂集》记载高攀龙神往归氏隐居萧寂之趣已久,遂在万历三十三年(05)十月路经昆山时前往西冈村拜访。高攀龙深为归子慕“对榻草蔬田舍话,一林风月主人心”的靖节遗风所感动,两人于是结成金兰之契。归子幕在《己亥二月过高存之漆湖精舍》一诗中写道常怀耦耕好,君今启我意。
共为陇亩民,欣然以没世。受归子慕影响,高攀龙也萌生了隐居化外,不理尘嚣杂事的念头。他在《送辰州守瞿元立》②一诗中充分表达了这种心情我欲赋《招隐》,言念斯民厄。
以君之操持,所至有膏泽。
诚然振五品,何必恃三尺。
郡斋有余闲,即是林间客。
得意且归来,共泛五湖碧。
但是,这种消极的想法终归只是一时的念头,一旦有机会,高攀龙还是要经世救国的。苦等了三十余年,机会终于来了!
万历四十八年(20),神宗驾崩。即位不足一月的光宗也龙驭上宾, 黄宗羲《明儒学案》卷五八。
② 黄宗羲《明儒学案》卷五八。
陈田《明诗纪事》庚签卷十六。
② 陈田《明诗纪事》庚签卷十六。
熹宗朱由校登极。东林党人由于在万历朝护卫太子有功,在此期间势力大张,充斥朝廷各个关键岗位。高攀龙蒙邹元标推荐,被起用为光禄丞。天启元年(2)又进升为光禄寺少卿。
这时的东林党人本可以乘此势力大张之机表现得大度一些,把万历年间的京察、国本之争、“三案”的争端等一笔勾销,弥合与齐、楚、浙诸党的罅隙。可是东林党人党见太深,一味意气用事,以致党争愈演愈烈,终于酿成魏忠贤专权的惨祸。
内阁首辅方从哲性柔懦,难堪大事。东林党人目之为奸邪,必欲去之而后快。东林大将孙慎行首先以“红丸案”事发难,上疏指斥方从哲有“弑君之心”,下廷臣会议。高攀龙随即上疏指责方从哲交结外戚,“表里为奸,心不知有君,无逃首恶之罪”。方从哲终于在满朝籍籍声中辞职下野。为继续壮大东林党势力,扶植后进,邹元标在京城创建首善书院,高攀龙积极参与其事。不久,高攀龙升任太仆卿,擢刑部右侍郎。
天启四年(24),廷推高攀龙任左都御史。当时,**星任吏部尚书。高攀龙认为师生不当分掌部院,否则只能为人提供口实,力辞,不成。
这时魏忠贤势力日张,群小争附。高攀龙认为“中官用事,未能拔其毒,且须杀其毒。宜如归德相公,劝化诸珰勿与吾辈为敌”②。所以,他并没有像杨涟等人那样把矛头直接指向魏忠贤,而是指向了依附魏忠贤的崔呈秀。但这种做法实际上非常愚蠢,只能起到为渊驱鱼的作用。果然,崔呈秀为逃脱惩罚,急走魏忠贤所,拜魏忠贤为义父,谋求庇护。适逢会推山西巡抚,高攀龙等推荐谢应祥。御史陈九畴诬蔑部院营私结党。魏忠贤乘机以皇帝名义严旨切责。高攀龙被免职。不久,南京御史游凤翔又告讦高攀龙挟私排挤,高攀龙进而被削除官籍。崔呈秀余恨未消,又从织造太监李实处逼取空印纸,以李实的名义弹劾周顺昌、高攀龙等人,遣锦衣卫缇骑前往无锡逮捕高攀龙回京。高攀龙闻讯,视死如归,晨赴宋儒杨时祠告祭,然后从容安排好后事,衣冠赴水而死。时年六十五岁。
崇祯初年,魏忠贤阉党被铲除,高攀龙被追赠太子少保,兵部尚书,谥曰忠宪。高攀龙一生著述有《周易简说》、《春秋孔义》、《高子遗书》等。 陈鼎《东林列传》卷二《高攀龙传》。
② 陈田《明诗纪事》庚签卷十六。
第三十四章张溥张采第一节张溥张溥(02—4),初字乾度,后改天如,号西铭。南直隶苏州太仓(今属江苏)娄东人。生于万历三十年三月二十三日(02 年5 月4 日)。明末著名的江南党社运动的主要领导者之一。
张溥出生于封建大家庭。这个家庭“多隐痛”,充满着尖锐矛盾。伯父张辅之,历官南京工部尚书。父亲张诩之,太学生,有子十人。张溥排行第八,且为婢出,故“不为宗党所重,辅之家人遇之尤无礼,尝造事倾陷诩之”。诩之既历忧患,为摆脱困境,改变自己在家族中的地位,日延师教子,唯望子之有成。张溥没有辜负父亲的期望,刻励承志,发愤读书。他六岁入学,七岁能日诵数千言。更可贵的是,“所读书必手钞,钞已朗读一过,即焚之。又钞,如是者六七始已。右手握管处,指掌成茧。冬日手皲,日沃汤数次。后名读书之斋曰‘七录’,以此也”②。
明末社会动荡,各种矛盾错综复杂,各派政治势力斗争激烈。这种情形在万历、天启、崇祯年间,表现得最为明显。
泰昌元年(20),张溥十九岁,补博士弟子。自此声名籍甚,泛交一时名贤。是年,他结交同里张采,成为平生最知心的朋友,契合无间,同求进益,共倡党社,齐名者“娄东二张”。其后,张溥又结交东南名士杜麟徵、夏允彝、陈子龙、宋徵璧以及名宿钱谦益、黄道周等人。于是门墙日广,呼应日灵。他所结交的朋友,后来有不少成为朝廷要员和抗清运动的中坚分子。天启三年(23),张溥请张采入“七录斋”共学,时凡五年。五年中,“两人形影相依,声息相接,乐善规过,互推畏友。时设疑难,必尔我畅怀、归于主里”。
张溥的文学主张,深受同乡王世贞的影响,“文必六经,诗必六朝”。
他也是名闻遐迩,年富力强的文坛新秀。
明代江南素以经济发达、文化繁荣著称于世。然而,各种社会矛盾也特别尖锐复杂。江南地主与封建朝廷的斗争亦始终没有休止。明中叶以后,随着阶级斗争的发展,当地地主阶级知识分子往往采取以文会友、聚会结社的形式,一面联络感情,广交朋友,选择知己;一面学习制艺,揣摩风气,议论时政,从中积蓄和壮大自己参政的政治势力。而有明一代,江南士子由集会读书、议论时政,最终演成政治运动,干预政权,影响最大者莫过于“东林党”。
东林起后,踵之者不绝。张溥不但勤学,刻苦进取,有“志为大儒”。
而且为人宽厚热情,有兼容并包的风度,尤以文章奖掖后学。以故四方奔走其门者,不计其数。一时门庭若市。是一个十分难得的干练人物,很有号召天下的组织才能。
天启四年,阉党魏忠贤逆势方炽,罗织罪状,陷害东林党人以及朝中刚 陆世仪《复社纪略》卷一。
② 《明史》卷二八八《张溥传》。
张采《知畏堂集》卷九《祭张天如文》。
正之士,闹得朝政大乱,天下黑暗,人人自危。张溥不畏强权,顶着逆风,慨然在苏州创立“应社”。“应之为名,有龙德焉”。一时间,天下士子纷起响应。皖之徽州、宁国、池州、太平、淮阳、庐州、凤阳,浙江宁波、绍兴、金华、衢州等郡邑诸名士相继入社。“因名其社为应社,与莱阳宋氏、侯城方氏、楚黄梅氏遥相应和。于是,应社之名,闻于天下”②。
应社社友,以“尊经复古”为己志,评骘五经制议。最初入社者十有一人,各主“五经”文字之选。张溥、朱隗主《易》;杨廷枢、吴昌时、钱旃主《书》;杨彝、顾梦麟主《诗》;张采、王启荣主《礼记》;周铨、周钟主《春秋》,遂开明季集体治学,分工互助之先河。应社名义上以读书为社事,实际上是旨在提倡名节、改变社会风气。因此,它“成于数人之志,而后渐广以天下之意”,很快由江南扩及江北,进而发展到河北等处,故史有江南应社、江北应社、河北应社诸名目。
天启七年(27)八月,熹宗去世,五弟朱由检嗣位,年号崇祯。十一月,魏忠贤死,诏磔其尸,人心大快。张溥作《五人墓碑记》,满腔热情讴歌当年为反抗阉党暴政而英勇就义的苏州市民颜佩韦、杨念如、马杰、沈扬、周文元五人“激昂大义,蹈死不顾”的精神,揭露魏逆窃弄权柄、残杀忠良的罪行,以“明死生之大,匹夫之有重于社稷也”。这篇碑文,充分表达出张溥崇善辟恶、发扬正义、彰阐幽潜、激励后人的政治态度。崇祯元年(28)春,张采成进士,张溥以选贡生入京师太学。时,诸贡生俱愿交欢溥,争识颜面,因集诸多士为成均大会。宇内名卿硕儒,闻溥名,亦皆愿折节订交,骚坛文酒,笈筐车骑,日不暇给,由是“娄东两张”名彻都下。张溥、张采“目击丑类猖狂,正绪衰息”,遂在京集同志组织“燕台社”(或称“燕台十子社”)。燕台社的出现,预示着二张将由以文会友、学习制艺进而涉及当朝的政治问题。不久,张溥归里,草檄文将避匿在太仓的顾秉谦驱逐出境。顾为魏忠贤党人,在天启朝曾任内阁首辅、《三朝要典》总裁,陷害正人,作恶多端。
崇祯初年,文社四起。而执牛耳者,张溥也。崇祯二年,他以天下为己任,在吴江县令、湖北人熊开元的支持下,于吴江召开“复社”成立大会——尹山大会,合南北各地文社为一社。“期与四方多士共兴复古学,将使异日者务为有用,因名曰复社”。复社上承东林,旗帜与东林无异,所以一般都目其为东林党人。它以江南为中心,是东南之一大社,归入其内的各地文社有江南应社,松江几社,苏州羽朋社、匡社,浙西闻社、庄社,浙东超社,江北南社,江西则社,历亭席社,昆阳云簪社,武林读书社,山左大社,中州端社,莱阳邑社,黄州质社等。张溥既合诸社而为一,乃立规条,申盟词,定程课,以振兴经术,恢复古学,培养人材,拯救封建统治为先务。在组织上,由各郡邑推择一人为社长,司纠弹要约,往来传置之事。同时集各社之文而铨次之,目其集为《国表》,由张采作序冠弁首。集中详列社友姓名,“以示门墙之峻;分注郡邑,以见声气之广”。以此观之,复社俨然一在野政党。其“党羽半天下”,遍及天南地北,分布于江苏、安徽、浙江、 张溥《七录斋诗文合集》卷一《广应社序》。
② 陆世仪《复社纪略》卷一。
陆世仪《复社纪略》卷一。
陆世仪《复社纪略》卷一。
江西、福建、广东、广西、湖南、湖北、河南、河北、北京、山东、山西、陕西、四川、云南、贵州等省,仅有姓名可考者即达三千零二十五人②,文数千余首。“从来社集未有若是之众”,“社艺亦未有如是之盛者。嗣后名魁鼎甲多出其中”。复社声势震朝野,张溥也就更加深孚众望了。
崇祯三年秋,张溥中举人,并在南京召开复社第二次大会。翌年春,京师会试,张溥为会魁,其门人吴伟业为会元。此次考试,一破往例,吴伟业的会元稿不是按故事由他的房师李明睿作序,而是以张溥名噪甚,由他鉴定出名,从而引起李明睿大怒。及殿试,张溥授庶吉士,吴伟业中榜眼。是时宜兴人、内阁首辅周延儒第一次见到张溥,对他十分赏识,“恩礼倍至”。而张溥以周延儒之器重,得以“任意临事,辄相可否,有代天言作诰命者,文稿信口甲乙”③。为此,同馆皆妒忌他,阁臣温体仁等权贵亦由此侧目之。是年,张溥怀着敬仰之心,在北京谒见大科学家徐光启,虚心向他求教。他说先师徐文定公”亟尝予廷对一策”,“勉以读书经世大义”。“公初筮仕入馆职,即身任天下,讲求治道,博极群书,要诸体用”④。徐光启的志向、为人和经世致用的治学精神使他深受感动。
崇祯五年冬,张溥请假归里,营卜宅兆,安葬其父,居家著述。吴伟业以张溥门人,“联捷会元鼎甲,钦赐归娶,天下荣之。远近谓士子出天如门者必速售”。于是大江南北的学者纷纷争及其门,拜其为师,徒众群集。有云此时溥有门生七千人。此说不免夸张,但亦可见威望之高。崇祯六年三月,张溥在苏州虎丘召开复社第三次大会。山左、江右、晋、楚、浙各地到会者数千余人,座无虚席,观者甚众,会场内外人山人海,水泄不通,热闹非凡,竞以复社之名为殊荣。规模之大,气氛之热烈,为三百年来所未见,此是复社历史上最盛大的一次会议。这次大会标志着复社和娄东二张的名望已经达到了顶峰。以致四方称二张至有“不敢以字”,而曰“西张”、“南张”,“西张先生”、“南张先生”,“二张夫子”;称太仓四社长为“四配”,溥十门人为“十哲”,十兄弟为“十常侍”,又有依托门下,效奔走展财币者五人,则名“五狗”。
在科举取士的历史条件下,文社的盛衰与科场的荣辱密切相关。好修之士以文社为学问之地,而驰骛之徒则以文社为功名之门。虎丘大会前后所表现出来的“复社声气遍天下,俱以两张为宗”的局面,实质上是江南地主阶级及其知识分子要求参与政权的呼声日益高涨的深刻反映。各地学者纷纷登名社录,争入张溥之门,其源盖由于他奖掖进门弟子“不遗余力”②,大有把持科场之势。有人公开说春秋两试,“孰元孰魁,孰先孰后,庶常(按指张溥)已编定无遗人矣”③。又有谓“赖其奖擢成名者数十百人”;“中式者皆复社之人”。“所以为弟子者争欲入社,为父兄者亦莫不乐之子弟入社。迨至附丽者久,应求者广,才隽有文倜傥非常之士,虽入网罗;而嗜名② 蒋逸雪《张溥年谱》附录《复社姓氏考订》,齐鲁书社982 年版。③ 陆世仪《复社纪略》卷二。
④ 张溥《农政全书·序》,见《农政全书校注》,上海古籍出版社979 年版。 以上参陆世仪《复社纪略》卷二。
② 陆世仪《复社纪略》卷二。
③ 见蒋逸雪《张溥年谱》,三十一岁条。
躁进、逐臭慕膻之徒亦多窜其中矣”。遂使复社鱼龙混杂,良莠不齐,由读书会文之地而变为争逐势利之所。张溥企图借广收门徒以控制知识界、把持科场,最终达到左右政权之目的。而执政大僚则由此恶之,伺机制造事端,构词架陷。
崇祯六年六月,周延儒与温体仁的斗争达到白热化,结果以周延儒被罢、温体仁继任首辅而告终。这时温体仁弟育仁欲求入社,不许,遂指使宜兴吴炳作《绿牡丹传奇》,描写复社选文选字之丑态,并命梨园搬演,广为宣传,温体仁由此首开攻讦复社之端。浙江社友深感耻辱,致书溥和采,要求洗刷,二张专程赴浙会见学臣黎元宽。黎下令书肆毁刊本、究作传主名,执温育仁家人下狱。温体仁遂与二张开隙,并由此而深虑“溥虽在籍,能遥执朝政,乃令心腹往官吴地,伺其隙而中之”②。选御史路振飞为苏松巡按,此即为其之重要防范措施。至秋天,遇太仓岁歉,张采作《军储说》,以为救荒之策,张溥撰跋语。苏州府推官周之夔借此诬陷二张“悖违祖制,紊乱漕规”。次年十二月,以黎元宽从二张之命,下令将其革职。八年七月,周之夔在准旨致仕之时作《复社或问》,发泄他对复社和二张的不满情绪。九年五月,太仓人陆文声因事挨过张采的鞭挞,欲报私仇;又以输赀为监生而求入社不得,上疏谓“风俗之弊,皆原于士子。溥、采为主盟,倡复社,乱天下”。③首辅温体仁下所司议之。提学御史倪元珙、兵备参议冯元飏、太仓知州周仲连三人以为复社无可罪,皆贬斥,严旨穷究不已。十年,“无赖恶少年蜂起飚发,纵横长安中,俱以附会时相,矜夸旦夕得大官矣”。二月,“有宿嫌于二张”的周之夔揣当国温体仁之意,不远千里,由闽入京,呈《复社首恶紊乱漕规逐官杀弁朋党蔑旨疏》,云“二张且反”,并语及陈子龙、黄道周、夏允彝诸人。上“疑之,下其事抚按”②,令从“速严查具奏”。温体仁以陆文声和周之夔讦奏为借口,“将兴大狱”③,欲置复社和二张于死地。自此二张日处危疑震惊之中,直至六月温体仁罢去,始一展眉。十一年,陈子龙、徐孚远、宋徵璧辑《皇明经世文编》五百又四卷,溥尝助其成,且为之作序。
此时,虽然温体仁已去位,但复社和二张的困难处境并没有改变,相继为首辅之张至发、薛国观“皆效法体仁,蔽贤植党”,“不喜东林”。十三年四月,有托名为徐怀丹者作《复社十大罪檄》,诬二张倡复社,“下乱群情,上摇国是”。檄中所捏十罪为僭拟天王、妄称先圣、煽聚朋党、妨贤树权、招集匪人、伤风败俗、谤讪横议、污坏品行、窃位失节、召寇致灾④。其实所加十罪,除三、四两款恰恰说明复社声气之广、威望之重外,其余无一事有真凭实据,有的是望文生义,有的是捏词诋毁,有的是攻其一点不及其余,有的则纯属怪诞不经、无稽之谈,可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同月,黄道周被捕下狱。张溥历来以文章气谊为重,与朋友周笃,闻友患难如 陆世仪《复社纪略》卷二。
② 陆世仪《复社纪略》卷二。
③ 《明史》卷二八八《张溥传》;蒋逸雪《张溥年谱》三十五岁条云此事“似犹未得其实也”。 陈子龙自撰《年谱》,崇祯十年条,《陈忠裕公全集》,嘉庆八年刊本。② 陈子龙自撰《年谱》,崇祯十年条,《陈忠裕公全集》,嘉庆八年刊本。③ 《明史》卷三○八《温体仁传》。
④ 陆世仪《复社纪略》卷四。
身受,遂与陈子龙等急议谋解,愿“倾身家图之”,以事未成而深感愧对道周先生。六月,素恶复社之温体仁党、内阁首辅薛国观因招权纳贿诸事被罢回籍,不久,诏逮入都,赐死。最高统治集团斗争形势的变化转而对复社有利,也可以说是复社倒薛的胜利。
崇祯十四年二月,诏起周延儒,复为首辅。延儒,溥座主也。原来里居时,颇从东林游。既陷钱谦益,遂仇东林。但他与温体仁又有尖锐矛盾。及主会试,所取士如张溥等又皆东林。比至失势被罢回家,而温体仁辈益横,张溥的朋友一时皆得罪。溥甚忧之,说延儒曰“公若再相,易前辙,可重得贤声。”延儒以为然。这次,“其获再相,溥有力焉”②。实际上完全是张溥为其奔走效力、利用复社倒薛(国观)的结果,也是延儒与张溥等人互相利用的结果。因此,延儒被召复起,“溥等以数事要之。延儒慨然曰‘吾当锐意行之,以谢诸公。’既入朝,悉反体仁辈弊政”③,多用复社之人,朝政一新。“此皆溥之力也”,是张溥在“遥执朝政”方面发挥重大作用的产物。
张溥不但在政治上以天下为己任,有兼包并蓄的组织才能,成为“在野政党之魁杰”。同时,在文学上也很有成就。陈子龙称其所刊之《七录斋诗文合集》曰;“今观天如之书,正不掩文,逸不逾道,彬彬乎释争午之论,取则当世,不其然乎?待其命志良不虚者,要亦乘时鼓运之事也。”④崇祯十四年四月二十七日,张溥与张采重订共读之约,以冀再展宏图,不幸,病根已深而不可治,五月初八日( 月5 日)卒于家⑤。时年四十岁,“千里内外皆会哭”,私谥曰“仁学先生”。
“十年著作千秋秘,一代文章百世师”。张溥才华出众,思想敏捷,著作繁富,涉猎经、史、文学各个方面。他死后,御史刘熙祚、礼科给事中姜埰等交章言溥“砥行博闻,所纂述经史,有功圣学,宜取备乙夜观”。周延儒亦大力荐之。崇祯皇帝遂于十五年八月,下诏征集张溥所著之书。有司先后录上三千余卷②。现存的有《诗经注疏大全合纂》、《汉魏六朝百三名家集》、《五种纪事本末》、《宋史论元史论》、《历代史论》等。
《明史》卷二五三《薛国观传》。
② 《明史》卷二八八《张溥传》。
③ 《明史》卷三○八《周延儒传》。
④ 陈子龙《陈忠裕公全集》卷二五《七录斋集序》。
⑤ 计六奇《明季北略》谓溥死于非命。曰周延儒再召,通内而贽币帛者为冯铨,奔走而线索者系张溥和吴昌时。溥与昌时皆为画策建功之人。“淮安道上,张溥破腹,昌时以一剂送入九泉,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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