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稼 (第3/3页)
冲出了十多条狗,带着蛮荒地区看家狗的凶悍,龇着尖利的白牙狂吠前蹿,把田妮吓得哇哇大叫,贝贝一脚准确地踢中了一只狗头,斜着把它踢飞了出去,众狗欺软怕硬,其他狗落荒而逃,贝贝忍不住大笑起来,吴努和苏胡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之前他们大概把贝贝当成了小白脸。
顶着灼人的太阳,贝贝拉着田妮爬上路边的山坡,目标是那个背着孩子割鸦片的女人,谁知她见到贝贝靠近,就象一只非洲鸵鸟遇到危险时的那样,一头扎进茅草丛躲藏了起来,露出红包头宛如一团火苗在草丛中簌簌抖动。
坡陡路滑,好不容易贝贝又爬到她的跟前,没想到那女子又母山羊般灵巧地蹿向了高处。
贝贝老是和她相隔两米左右的距离令人沮丧地捉迷藏,跟在后面的苏胡大声用俚语对她叫喊着,可她千呼万唤就是不露面,贝贝只好放弃了这个目标,看来她把贝贝当成坏人了。
贝贝只好转向旁边埋头割罂粟的一男烟农,这个脸孔黧黑的山民木讷地对贝贝们笑了笑,又专心致志做手中的活计去了。
他粗糙的手捏着一柄铁片刀,灵巧地在椭圆壶状青黄色的罂粟果上分四个方向划破,白色的乳浆从破口沁了出来,然后他又去划其它株,就这样一棵不遗漏仔细地划。
经过四到五个小时以后,烟汁在光合作用下变为胶状的半凝固物,褐色的烟膏,再次用篾片将其刮入腰间挂着的小罐里,就是生鸦片膏。
贝贝这时候才知道一只罂粟果只产一点点烟膏,刮下来还不及一颗绿豆大,贝贝皱着眉头想了想,这么一块地看来也刮不下多少烟膏,难道这里的人都这么穷!
贝贝向烟农微笑着比划了一下,示意他把刀递给自己试试,憨厚的烟农将划刀递了过来,绑着若干铁片的划刀沉甸甸的,看似简单的活计,贝贝怎么也做不好,划出的破口弯弯曲曲,渗出的烟浆也不均匀。
贝贝招了招手叫田妮给他拍照,田妮坚持原则一脸正气地摇了摇头:“你这是收割毒品,不拍不拍,想留证据啊?”
贝贝不屑地撇了撇嘴,把刀子还给了老农,心想如果这种照片给人看到了,也算贩毒吗?
贝贝曾亲眼在W城的一家医院,看到一个未满十六岁的少年被毒品吞噬了生命,他那曾经丰润美丽的母亲,揽着儿子注毒留下无数针眼的尸体痛不欲生,形容枯槁成一老妇。
触目惊心,至今难忘,可恨毒品残害人类,给社会造成危害,在无数个家庭上演悲剧,贝贝曾经想过,如果有一天,他来到了金三角,一定会把它从这个世界上铲除,只是现在他还不明确自己现在到底该做些什么。
明知道罂粟是邪恶毒品的原生物理应铲除,但当贝贝站在金三角贫瘠的罂粟地,亲眼目睹贫穷的烟农像侍弄庄稼一样在地里辛苦劳作,居然有一瞬间对这些他们赖以生存的‘庄稼’丧失了罪恶感。
下山时贝贝和田妮互相提醒着不要踩坏一棵罂粟,或将烟农划好的烟浆蹭到身上,两人小心翼翼地绕道而行,罂粟啊罂粟,你可是金三角的烟农全家赖以生存的农作物,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汽车一直停在坡脚一棵木瓜树下等着二人,吴努蹲在路边抽烟,路边有座半新的茅屋,竹篱笆围的罂粟生长茂密,罂粟花开得张狂妖艳。
晒台上祭着一个白惨惨的牛头,这是佤族人家的标志,一个光脊背穿破烂军裤的壮年男子,坐在晒台抽烟斗,警惕威严地盯着贝贝一行人。
他身旁的女人,用黑布包头,青色衣衫却毫无羞涩地敞着怀,一块土布斜挎腰肩,袋鼠般地兜着个黑不溜秋的娃娃。
黑娃娃透亮的眼睛瞪着贝贝,‘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女人把胸前垂挂的饱硕***当着贝贝的面取了过来,娃娃叼上奶头停止了啼哭,用手拼命拽另外一只***,胸乳惨不忍睹地变了形,贝贝饶有兴趣地欣赏着这一切,主人家似乎也没有生气,不过田妮恶狠狠地跺了贝贝几脚。
贝贝提议进这茅屋看看,吴努颇有些不解:“脏兮兮、穷巴巴的有什么看头?”
贝贝执意要进去,吴努不得不带着贝贝和田妮走进了茅屋,苏胡不声不响地背着枪尾随着三人,从明亮阳光下进屋,黑漆漆的好一会儿才看清那光背汉子巍然立在眼前,肩后闪出喂奶女人如同受惊小动物的眼睛。
吴努用俚语对那汉子说,他们是XX山庄的客人,想到他家串串门子,田妮从包包里掏出了一些丝绣花边、工艺打火机等小礼物送过去。
汉子一听到XX山庄,立刻变得诚惶诚恐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捧着小礼物,很谦卑地躬身拍着胸脯,然后飞快吐出一串串佤话,意思他是这个山寨的寨主,山庄的客人到他家就是最尊贵的客人。
原来他是这小山寨的寨主,难怪他的眼神和一般山民不同,屋内没有什么摆设,只有一红焰燃燃的火塘,耀动的火舌如凶猛的怪物贪馋舔食悬吊着的锅。
锅里扑嘟、扑嘟翻滚着沥青样的液体,散发着怪味,贝贝等人围着火塘边的木疙瘩坐了下来,火塘里燃烧的木柴,是一段段黑而紧实的木料,细问原来是名贵的柚木,在此里居然当柴烧!
女人胸前布袋里的娃娃狠劲拽着***叭咂叭咂地吸着奶水,晶亮的眼珠子一直定在田妮的身上,也许他认为田妮比他母亲要漂亮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