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归来之后

    第二十一章 归来之后 (第1/3页)

第二十一章 归来之后

    顾持钧的呼吸低沉平稳，我转头看了看他睡着的侧脸，星月辉光漏进卧室，成了一幅静态的黑白油画，连时间也冻结了。

    假期不论多么美，总是要回去的。

    但这偷来的暑假也实是够美好了，足够我回味个三四十年。回国的第三天是学期开学，我早早回到校园，收拾宿舍，我很幸运，依然和韦姗同屋，免得再去适应别人。站窗前看校园里的一草一木，似乎没变，似乎变了，谁也说不清楚。

    我离开宿舍楼，去学院找教授，拿到了课表和学期计划，主要任务还是上课，课程比起本科时代少了很多，但单独的研究和论却不见少。

    钱教授评价我，“气色不错。”

    我笑着道：“是啊，出去了个假。”

    慢悠悠从教授办公室出来，意料的盘问就开始了，母亲打电话给我，约我见面。这就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我叹了口气说好。

    她的司机开车来学校门口接我，司机大叔直接送我到某顶级商场门口。显然，不论多么顶级的店对名人都是顶礼膜拜的，我母亲商场门口接到我，跟走进她的片场一样走了进去。她显然是熟客，经理直接把当季所有的衣服摆出来，让我挑选。

    我漫不经心地看了看，注意到我母亲身后不远有个黑色西装高大魁梧的男人，眼神异常警觉。我对他一笑算是招呼，又看了母亲一眼。

    “保镖？”

    她略微一点头。

    我母亲现身份真是大不一样了，出门还要带保镖。林家这样的顶级富豪家生活也真不容易，但转念又想起林晋修，还好还好，没看到他身边有保镖。

    “现才带人，”母亲简明扼要地说，“一个多月前，阿修遇到了一起事故，你应该知道。”

    “嗯，”我心情沉重，“学长他……没事？”

    “已经痊愈出院了。”

    林晋阳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以为是普通的交通事故，怎么现听母亲的语气如此不对？

    “到底是怎么回事？”

    母亲扫我一眼，“车子上装了炸弹。”

    这句话像一枚重磅炸弹炸得我神志不清，我忽地打了个冷战，大惊失色，“啊？怎么会有这种事？车祸？炸弹？”

    “他运气够好，”母亲说，“炸弹爆炸前临时有事下了车，但被爆炸产生的气浪冲击受了伤，司机没能救回来。”

    “啊……”这急转直下的情节让我目瞪口呆，“是什么人做的？”

    “犯人已经被抓到，”母亲难得多说了几句话，“大致是生意上的纠纷，对方不甘心破产，就用这种办法报复。”

    “真是商场如战场。”

    真可怕，没了命，钱再多又有什么用？

    只辛苦我母亲，不过求仁得仁，也没什么可遗憾的。

    听到这样爆炸性的消息，我情绪复杂得难于言表，哪还有心情选衣服？连说不要买衣服了我们还是走，母亲却罔顾我的意愿，领着我店里转了好几圈，从内衣到鞋袜到配饰都买个够，大有把我的衣橱统统一次的架势，又让司机拎着十几个袋子拿到车子里，然后又要带我去楼上的会所喝下午茶。

    坐下没多久，咖啡上了桌，母亲用小勺子搅了搅咖啡，这才徐徐开了口。

    “瑞士还待得愉快？”

    我点头，“相当愉快。”

    “都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我不信她不知道我和顾持钧这个暑假的动向，但和盘托出，“先顾持钧家里住了一周，然后去了阿尔卑斯山，顾持钧山上有栋小木屋，我们那里住了一个夏天。”

    她锐利地看我一眼，“他家人你都见过了？”

    想起顾家生的事情，我忍不住微笑，“是啊，都见了。顾家人统统学富五车，不论是伯母还是他的兄嫂二姐。一家学者，但却一点都不呆板，为人很好，有趣。他妈妈是位非常有名的科幻作家，写的小说都有趣。”

    母亲表情莫测，看不出什么心思，淡淡说：“是吗？”

    “怎么，您不知道？”我有些诧异。他们认识十多年，这些事情恐怕是早清楚了。

    “听说过一点，没见过。”

    我想，那说明也不是太熟。

    她答了这句，手轻轻敲着桌面，似乎平息心情，“你说你和顾持钧是朋友关系时，我给了你信任。”

    我很感慨。我当时跟她表态绝不会跟顾持钧有超过朋友以上的关系时，当真自内心，半点都没想到会和顾持钧展到今天这个地步。说真的，我根本控制不了和他的关系，一切都是他主导，我只是没有抵抗力，陷下去了，太高估了自己。

    “我知道自己做什么。”

    “这也不怪你，”母亲摇头，用冷静的表情为我开脱，“顾持钧这个人，只要他有心，收服十个你都不话下。”

    “所以……您是觉得我们差距太大，他欺骗我感情，于是对我始乱终弃？”我干脆直说，“别的不说，妈妈，就算看您的面子上，他也不会做这种事？”

    “我没这么想，”母亲否认，“但我认为，你们不合适。他比你大了足足十岁，他现可以陪你，等年纪大了后怎么办？你和阿修衬一点，年龄接近，认识很多年，彼此非常熟悉。”

    我忍不住勾起嘴角，嘲讽根本没藏，“也是，林氏的二公子当然是好的选择，不论是家世还是财产。”

    “你怎么会想到这头？”母亲眼神一凛，微皱眉头不悦道，“我梁婉汀的女儿，何须仰人鼻息？我的都是你的。”

    这回答当真出乎我的意料。随后一想，我有点恍然大悟。母亲的身家多少我不知道，但我想，再如何丰厚对林氏来说都是牛一毛，她嫁了林伯父后，当然不需要自己再花费什么，而她似乎也没什么亲近的家人，大抵也只能把钱留给我了。

    她不知道的是，我并不想要。

    母亲沉默半晌，又再次开口，“许真，我劝你，是因为你是阿修的唯一，但不是顾持钧的唯一。我这双眼睛，没有看错过。”

    我想，到底我不国内这一个暑假生了什么事情？我佩服林晋修，不知道他我母亲面前表演了什么精彩的戏码，能让她产生这种“深刻”的感想。我是林晋修的唯一？这简直太可笑了。

    这世界上有一种人可恶，明明什么都不知道还要装作很了解的样子，从来没有涉足过我的生活，却我面前大放厥词？

    我觉自己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可面上却加面无表情。

    看我不做声，母亲又拿起放咖啡杯旁的手袋，离座而起。

    “阿修前几天出院，于情于理，你都应该去探望他。”

    我想我母亲说得有道理，于是一小时后我再次来到了林家大宅。车子大宅门口停下后，我先钻出来，回头环顾四下，一个夏天不见，院子里的香堇依然盛开如故，那淡淡的香气让我产生了一丝迷糊，到底是花香还是母亲身上的淡淡香气，却也分辨不清了。

    母亲已经俨然这大宅的女主人了，包括管家内的佣人、园丁、司机对她统统毕恭毕敬，称呼都是“夫人”，并不带姓。

    管家说林晋修刚刚结束了书房里的视频会议，我他的带领下去了二楼的书房。

    偌大一间屋子，铺着羊毛地毯，厚实绵软，踩上去无声无息。推门而入时，林晋修一件白衬衫站窗前，右手有一下没一下摆弄着窗台上一个亮晶晶的小东西，左手夹着一支白色烟卷，烟灰无声地积了很长。

    “学长。”

    林晋修侧过半边身子回头看我一眼，积了老长的烟灰终于轻飘飘掉地毯上。

    “我听说了你的事情，”我说，“你身体好点了吗？”

    他气色远不如以往，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来只见他意气风骄傲自豪的样子，苍白虚弱的样子真是平生仅见。只有眼神还明亮得很，可见一两个月前的“车祸”对他影响很大。

    “你……现可以抽烟吗？”我轻声问。

    林晋修朝书桌走了几步，伸长手臂，把烟头灭烟灰缸里。

    我看到书桌上那沓十厘米的厚厚件。

    “你不盼望我早死？”

    “你知道我的……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他抽了抽嘴角笑了一下，只是没有声音，大抵是觉得和我的口头之争也无趣得很。我和他之间从来也没有深仇大恨，虽然有恨他恨得浑身疼的时候，但也不希望他早死。

    他手支桌上，袖口轻轻扫着漆黑的桌面，眸子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我，“许真，这么多年，你想要的，是不是我的道歉？”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手轻微地一抖。

    他垂下眼睫，“如果我道歉……你会不会回到我身边？”

    我从来不知道林晋修的词典里还有“道歉”两个字。我也知道，他今天对我这个态，也是他能想出来的大的让步了。我伸手盖住眼睛低低苦笑，过去的这个暑假里，对每个人来说都不容易。

    “你现回来，之前的事情我不跟你计较。”

    我不语，根本想不到怎么回答。

    注意到他手心那亮晶晶的东西，居然是我多年前送给他的那块四叶草的琥珀。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还留着它。

    “这块琥珀……”我轻轻说，“我当年……送给你的。”

    “我没有失忆。”

    “学长，你知不知道这块琥珀的价值？”

    “独一无二。”林晋修淡淡开口。

    他没有从经济角上分析这块琥珀价值若干，只回答说“独一无二”，我呆呆看着他，心情一阵凄惶。

    “是的，全世界都不可能再有第二块里面藏着四叶草的琥珀了，”我垂下眼睫，吸了口气，“不论是商业价值和研究价值都很高。它是我十四岁那年，踄山上亲手掘出来，我送给了你。”

    林晋修瞥我一眼，“怎么，想要回去？”

    “不，送出去的礼物就没有拿回来的说法，随便你砸了也好扔了也好……但是，这份礼物是结束，从来不是开始，”我一字一句竭力让自己把话说得清晰，“学长，我们已经不可能了，或者说……从来也不可能。”

    他面无表情坐入椅，一只手轻点着扶手，一只手支起了头看着我，一副不可侵犯的君主模样，仿佛刚刚的话只是另一个人说出来的。

    他双眼微眯，表情阴郁，“许真，忤逆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默然，“我很早之前就知道这个事实了。”

    “你以为我还会像读书的时候，仅仅是逗你玩？”

    “我没有这么想过……”我轻轻摇头。

    他磨牙，“你以为你妈会给你撑腰？”

    我皱着眉头看他一眼，不理解他为何这么说。寄希望于一个抛弃我二十几年不知道哪门子的母亲来给我撑腰？别搞笑了，骗三岁小孩都没人信。

    我不想再跟他闲扯下去，疲惫摇头，“就这样，你没事就好。我告辞了。”

    我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侧了侧头，瞥到他逆着光的脸，表情隐阴影里。

    林家主宅大，书房对面有楼梯，我才走了没几步就有大力从后袭来，那是一双有力的手扣住了我的左肩。我蹙眉，来还不及呼痛，就被扔到了楼道间的墙壁上，头撞到墙，头昏眼花，迷茫看到林晋修愤怒的脸，胸口被他用横着的手臂压墙上，脑子里有一串串的星星飞过，疼得我眼泪都要出来了。

    林晋修双眼冒着明显可见的火，“你还知道疼？”

    我不是机器人，自然会感觉疼痛和侮辱。我知道他心情不好，但失态到了这个地步，也是罕见。看得出来，他的控制欲这场车祸后没有减少，反而大幅增加。

    我克制怒气，“请放开我！”

    他暴怒，高高扬起了手，眼看着就要一耳光打下来，“我疼的时候你哪里？瞒着我和别的男人一起！”

    我抬起腿就踢了他一脚，他抓住我手臂的力道一轻，简直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甩开他抓住我的手，跌跌撞撞就往楼道跑下去。大抵是跑得太急，脚下一个踉跄，觉得天昏地暗，头重脚轻，囫囵滚了下去。

    我大脑清楚，但根本没办法控制不平衡的身体，前额、后脑勺、脸颊、手臂、胸口、大腿轮流和楼梯重重接触，交替受力，下滚的趋势就像刹车失灵的汽车一样，怎么都控制不住。

    其实滚下台阶只是一瞬的事。

    浑身都疼，幸好意识清醒，我尚有心思想到还好台阶上也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否则这么一坡滚下去可了不得。

    林晋修站楼梯上，看表情似乎有点惊呆住，大抵是被我如此夸张地滚下楼吓了一大跳。

    眼角余光瞄到管家从二楼厅经过，忽然定定站住朝我看过来，明显呈石化状。其实我也觉得很丢脸，这一滚下来，大概足以让人们笑上好些年。

    我想笑又觉得意识模糊，疑心自己跌成了脑震荡，大脑却嗡嗡作响，就像有千个小人拿着锣鼓我耳边敲击，身上好像被鞭子抽过，钝疼。

    林晋修这时才慢慢下了楼梯，我身边半蹲下来，居高临下看我，慢慢抬起手，原以为他是要对我动手，可他只把手轻轻放我的额头上，拨开了我额前的碎，冷冷“哼”了一声。

    “蠢不可及。”他又跟走过来的管家说，“叫李医生。”

    周管家应了一声就离开了。

    他不再做声，伸手要扶我起来。说来也怪，前一秒我还觉得身上疼得好像要裂开，连口气都提不起，下一秒不知从哪里偷来了力气，干脆地毯上又滚了一圈，躲开他的手，迅速手撑着地毯坐起来，还能颇冷静地跟管家的背影说：“不用叫医生来，没什么大事。”

    可怜我又不是此间的主人，管家完全不理我，转到了侧厅，也许是打电话去了。

    林晋修的手还停空，静静地，和他的正起火的眼神绝对不配。

    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万幸，下一秒母亲出现大厅门口，脸色铁青朝我走来，“怎么了？”

    我身上疼，但还要强撑站起来，摆出没事人的样子无比淡定地开口，“没，没事，从楼梯上滚下来了而已。”

    “你以为自己还是小孩子？这一坡滚下来怎么会没事？”

    母亲训斥我几句，口气和林晋修如出一辙。她又和林晋修交换了一个我完全看不懂的眼神。我有些意外，原来我不知道的时候，他们这对继母继子的关系变得如此之好，衬托得我反而成了外人，不，其实我一直都是外人，这个自觉性我从来都有。

    林晋修负手而立，“我叫医生了。”

    我心里慌，伸手抚上额头，踉踉跄跄走了几步，“我去医院检查。”

    其实我平生讨厌去医院，但现也顾不得了，实不想单独和林晋修一个屋檐下，宁可选择医院。

    “也好，”林晋修淡声道了句，“一起去。”

    结果我们三个人，再加上司机和保镖一起去了艾瑟医院。

    车子里的气氛非常诡异，我身上疼于是不想开口，母亲则接了个电话，林晋修靠后座，头微仰着，一只搁膝上的手紧攥成拳，一只手搭太阳穴一侧，轻轻揉捏，撩开了额前的碎。

    我这才看到林晋修额头上的那道五厘米长的浅色疤痕，我记得他以前是没有这道伤疤的，那必然是那场爆炸事故导致的，疤痕从他的额头蔓延到鬓角，只差一点就会割到眼角，可想而知当时的情况多么凶险。

    林晋修是个控制欲极强的人，这也表现他对自己的外貌修饰上。这道疤留他的脸上，简直就是他的耻辱。

    “看够了？”

    林晋修冷冷问我一声，眼神像把磨得极为锋利的刀。

    “同情我？”

    我轻轻摇头。

    不论从哪个角说，林晋修绝不是个让人同情的人。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林晋修做事的手段也足够绝，虽然我不清楚他的手段，但他必然把对方逼到了绝路，宁可鱼死网破也要用暴力手段灭掉他。只是他运气够好或者命不该绝，侥幸逃过一劫。

    明明知道自己没有立场，但我犹豫许久，还是轻声开口，“学长，你以后做事，给人留点余地。”

    他不做声，微微眯起双眸，看着我，但就是不开口。我一时哑然，微微别开了视线，却看到他喉结微微颤抖着，颈上居然起了一层薄汗，洁白笔挺的衬衣领口被濡湿了一点，变成了深的颜色。

    车内的空调开得足，温适宜，不论如何都不会让人流汗，不论是冷汗还是热汗。这实不像我以前接触的那个林晋修。

    我没忍住，终于叫了他一声，手试探性地搭上他的手背，不但冰冷，居然还轻微颤抖着。

    他瞥一眼我，没有把手抽回去，任我握着他的手一直到了医院。

    我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大致有数，以前和爸爸野外考察，摸爬滚打是常有的事情，再说林家的羊毛地毯那么厚，我不会有大事。但母亲实不放心，怕我摔出毛病，非要我做一系列烦琐的身体检查，这一系列检查做完都到了落日时分。

    照完t出来，我看到林晋修站走廊头，双手插衣兜里，保镖站不远处。

    或许因为日暮，走廊十分安静。左看右看瞧不到母亲，我林晋修身边站住，微微抬起头看着他。

    “学长，谢谢你陪我来医院，”我轻声说，“你现很怕坐车吗？”

    那么严重的事故，有心理阴影也是常理。

    本以为林晋修被我戳到痛处会反唇相讥或者不痛快，但他只言简意赅地道了一句，“我会克服。”

    这话符合他的个性，骄傲，一点点的自恋和绝对的自信。

    对他来说，世界上什么困难都不是困难。看到山就翻过去，看到了河流就搭桥，哪怕是他自己遇到了过不去的坎，咬牙撑过去，心的恐惧，用毅力来克服。现不习惯，就逼得自己习惯，仅此而已。

    我看着自己的手，说：“学长，你知道的，我从来不以为有人能给我撑腰。以前还有我爸爸，但他走了。至于我妈妈……我想都没想过这种可能性。你有什么不满就请冲着我来，别迁怒……我身边的人。”

    以前也不是没跟他针锋相对过，但那时还是学生，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要折腾我，扛着就是了。但现我不是一个人，林晋修真了火，影响的不止我一个人。

    林晋修听完只是面无表情，“你凭什么和我谈条件？”

    苦笑，他说得对，我是没条件。

    很长一段时间内，我们都没有说话，就像晨雾的两军对阵，看不清对方的所，判断不出对方前进的步伐，看不到对方手长剑是否已经拔出，这种情况委实太过危险，我只能屏住呼吸，静静跟他对视。

    林晋修负手背过身去，看着医院大厦外的辽阔花园和远处的夕阳，淡声开口，“如果是两年前，我会把碰过你的男人的手指头一根根切下来；如果是一年前，我会让他身败名裂，让他国内无任何立足之地；如果两个月的车祸之前，我会打断你的腿，用链子套你脖子上，把你一辈子都囚禁我身边。但现，我只等你自己回心转意。”

    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胸腔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又忽然狂跳起来，激动得要冲破身体这个牢笼。

    “我知道了。”

    精神压力太大，那天晚上我怎么都睡不着，躺黑暗的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只想着，学期第一天就生这么多事情，可谓流年不利。

    林晋修后那番话一遍遍我耳边复读，无休无止，我伸手盖住了眼皮，只莫名其妙觉得鼻酸。顾持钧的呼吸低沉平稳，我转头看了看他睡着的侧脸，星月辉光漏进卧室，成了一幅静态的黑白油画，连时间也冻结了。

    我伸手，手指停他脸颊上方，隔着毫厘虚空滑过他的脸，眉骨、颧骨、下巴。俊眉修目，嘴唇线条完美，沉默时有凛然的犀利，微笑时带着沁人心脾的柔情，他那么英俊，但却没有那种咄咄逼人的攻击性。我当时成为他的粉丝，一定程上也是因为这样一张脸。

    收回手，想翻个身，牵动了身上的淤青，我不由得扯长了呼吸轻轻“啊”了一声。

    原以为声音很轻，顾持钧还是醒了。他扳过我的肩，温热的呼吸擦过我的脸颊，低低问我，“身上又疼了？”

    我摇头，“不是。”

    他扶着我的头手翻了个身，让我趴床上，又开了床头灯，翻身去拿柜子上的药。

    今天回到家已经很晚了，顾持钧没说什么，只是赶我去洗澡，睡觉的时候他现我身上大块淤青，我解释说我从林家楼梯上滚下来的时候，他又心疼又凶狠地瞪我，吓得我赶紧解释是我母亲带我去的，他才叹了口气。

    他总是以为我和林晋修会生点什么事，于是我若干次跟他强调，我和林晋修之间绝对清清白白，纯净水都没有这么清白的。

    现他好像还是板着脸，姑且不论心情如何，他为我涂抹药的时候，下手倒是很轻。

    “到底是怎么摔下的？”

    “我说了啊，不小心踩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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