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3/3页)
卡萨布兰卡,
但那一切成追忆,时过境迁,
快回我身边,来卡萨布兰卡,
我爱你,此心永不变,年复一年……”
经典的歌曲由富有感染力的磁性低音、再加上聂名扬那带点玩世不恭的慵懒味道唱出来,满座酒客听得如痴如醉,都随着节奏轻轻哼唱。
在乐曲结束后热烈的掌声中,聂名扬对台下酒客轻轻低头:“谢谢。”再对主唱说道:“更感谢各位的伴奏,非常不错。”说着迈步向台下走去。
主唱的白人小伙子满脸崇敬:“您唱得太好了,能说流利英语的中国人不多,能掌握好英语歌曲节奏的中国人就更不多了。”
聂名扬的脚步下意识顿住,没回头,只是平淡地说道:“唱歌不过是个消遣罢了,没什么难的。”
主唱回头对乐队同伴用德语说道:“果然还是中国人,文化品位到现在也没提高。美丽的音乐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消遣,那可是最美丽的国际通用语言。”
“唉……”聂名扬揉揉额角轻叹一声,回过头用德语平静地说道,“那什么才叫音乐?”
主唱怔住,这个浑身散发着慵懒魅力的中国人,说的德语竟然比自己这个德国人更好,标准的慕尼黑口音。
聂名扬迈着懒散的步伐走到钢琴边,问道:“可以吗?”
琴师也是个德籍白人姑娘,二十岁多一点,飘逸的大波浪红发披在两肩,衬得身材更是性感。这个姑娘当下起身说道:“当然可以,先生。”
“非常感谢。”聂名扬坐在琴凳上,用双手指尖横向轻抚一遍琴键,几年没弹奏过钢琴了,但愿手感没差。他深呼吸后再放缓,右手拇指轻轻按下了第一个白色琴键。
娴熟的指法奏出连串美妙的C调音符,琴音叮咚,妙韵入耳,这是曲《梁祝》,修长灵巧的双手轻抚琴键,奏出的韵律由优美到哀凄,再到化蝶,无一不动人心神,仿佛直接将静静聆听这天籁之音的所有人,都带去了那个凄美的传说之中:岁月从不曾老去,阳光从不曾锈蚀……
唯一破坏气氛的是个美国人,他挺着肠满油肥的大肚子上到钢琴台前,喷着满嘴的酒气说道:“中国音乐,美妙的。”将手上两张百元面值的人民币塞在钢琴上的大口高脚杯中。
而聂名扬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连个点头致谢的意思也没有。
主唱沉浸在那个传说中还没有拔出来,甚至连什么时候奏完最后一个尾音都不知道,直到有两张百元钞票塞在衬衣口袋里才醒过神来。
“这是为各位精彩的伴奏而表达的谢意。”聂名扬温和的表情好像没什么不屑,语调也挺平淡,“《梁祝》这首乐曲创作至今不过数十年的历史,但您知道《广陵散》吗?中国音乐的起源在三千年前,而您的家乡欧洲,除了民族音乐,都是在文艺复兴以后才有,仅短短数百年历史。我相信,中国古典音乐中所蕴涵的深厚文化底蕴,不是欧洲区区几位天才作曲家在短时间内就可以比拟的。所以,中国人应该比您更了解什么是音乐。”
主唱无言以对,声乐器乐都不如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聂名扬走下台前淡淡地加了一句:“忘了个小经历没告诉您:在我十三岁的时候,维也纳城堡剧院就曾邀请我去担任一场客籍演奏,但我不太喜欢坐飞机,所以婉拒了。您应该知道那对音乐者意味着什么,不过那时候我玩的是小提琴罢了。”
主唱的白人小伙子差点晕了过去:受邀去维也纳城堡剧院演奏一场,那可是每一个音乐者毕生的荣誉!
酒吧老板急忙迎上两步,挡在聂名扬身前,说道:“先生,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做我们酒吧的驻唱歌手和琴师?报酬绝对从优。”
聂名扬笑了笑,视线越过酒吧老板的肩后,那是一双一直没离开过自己的漂亮的蓝色大眼睛:“谢谢,我不过是个玩票的。您也是中国人,当然知道不戗行去抢人饭碗是传统道德,这几位小伙子看来比我更需要这份工作。抱歉了,谢谢您的美意。”
主唱回头对乐队同伴耸耸肩:“亲爱的,看来我们有必要重新认识一下中国人了。”
红发蓝眼的德国女琴师欣赏完这个中国人演绎的两段音乐,觉得魅力无穷。这个中国人五官虽算不得上是美男子,但线条像欧洲人似的硬朗刚劲,更显得男子气概十足,剽悍矫健的身躯,玩世不恭的慵懒微笑,高超的音乐造诣,举手投足间雍容华贵的贵族气质,已绝对够得上迷人的标准了。在德国,历经三代文化才能努力熏陶出的真正的容克贵族也不过如此。只是,在这个中国人的眼底,好像不时闪过一抹不易为人察知的沧桑、忧郁、烦恼……甚至或是颓废?
聂名扬坐在吧台前琴师身边的高脚凳上,摘下西装外套左兜的玫瑰花奉上,微笑着说道:“您真美丽。”
欧洲大妞不像中国姑娘那样矜持内敛,向来不掩饰对人的好感,是以琴师落落大方地接过花,道:“您所演绎的音乐更美丽。”
又是一轮烈阳高挂,已是时近中午,聂名扬才被加了保密电子模块的卫星定位电话铃声叫醒。他摇晃着因宿醉而变得沉重的脑袋赤身下床,在散落一地的西装内兜中到处乱翻,好不容易摸出电话,昏花的视线在显示屏上一扫就连声哀叹:“催命啊……”
局里电话能接通到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但显示的区号可能是全国任何一个地区的,而且每个显示出来的区号都代表不同的信息,现在这个显示的号码代表:异态,三级。
聂名扬回头看看床上,琴师不在,再一扫满地衣物,没有女式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于是摁下了接听键:“聂名扬。”
石殿东在电话那头说道:“又放纵了一夜?”
“您老除了用卫星定我的位,还用外勤科的监视―噢,保护我,我还有什么举动能逃出您老的视线吗?”
“那就好,你昨天说过,今天一早就会回局里交任务报告的。”
聂名扬斜眼瞟瞟酒店套房墙上的挂钟,才上午十一点:“的确还早啊。”
“但早睡早起身体好,是吧。那就早点回来吧,交代你点小事去办一办。”
“我伤还没好呢,再歇两天成不?既然是小事急个什么。”
“你都能带洋妞儿去风流快活了,哪儿还算得什么伤?等你,快点。”电话里传出“嘟”的电子长音。
聂名扬摇摇晃晃地向浴室走去,边走边咕哝:“您老是周扒皮还是黄世仁来着?这不拿咱当傻骆驼使唤着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