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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当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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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3章 当归 (第2/3页)

的火焰在最后那一瞬间忽然跳了一跳,亮得惊人,然后,倏地,灭了。

    像一片秋天的落叶,被风从枝头上摘下来,在空中打了一个旋,又打了一个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落了地。

    梁老先生的眼睛,终于阖上了。嘴角那抹歪斜的、古怪的笑意还挂在脸上,像一个刚刚做了一场好梦的人,在梦里见到了他想见的一切,终于心满意足地、沉沉地睡了过去。

    闫老头坐在榻沿上,许久没有动。他慢慢地收了银针,一根一根地在酒精灯上烧过,插回针包里。然后他站起来,弯下腰,将梁老先生露在外面的那只手轻轻地放回被子里,掖了掖被角。他提起药箱,叫徒弟背上,两个人一前一后地,从那道蓝布帘子后面走了出来。

    走到烟馆门口,闫老头忽然站住了。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那扇黑漆漆的木门和门上那盏摇摇晃晃的红灯笼,站了那么一会儿,什么话也没有说。然后他转过身,和徒弟一前一后地,消失在了都板街清晨的薄雾里。

    秦渡是在第二天傍晚才见到闫老头的。

    闫老头的医馆开在唐人街的一栋旧楼房里,门面不大,进门是一排药柜,几百个小抽屉整整齐齐地码着,每个抽屉上都贴着蝇头小楷写的药名,党参、黄芪、当归、熟地、川芎、白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苦涩的、却又莫名安心的草药味。

    闫老头正在柜台后面碾药,石臼里传出沉闷而有节律的“咚咚”声,像一个人的心跳。他看见秦渡进来,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那把太师椅,示意他坐下。

    秦渡坐下来,等着他把手上的活干完。他看着闫老头那双干瘦的、布满老人斑的手,那双手握过无数的银针,把过无数的脉,熬过无数的药,也送走过无数的人。

    此刻它们握着一只小小的石臼,一下一下地碾着,那动作不急不缓,像一种古老的、世代相传的仪式。

    药碾好了。闫老头将药粉倒进一张黄纸里,包好,用细麻绳扎了一个结,然后抬起眼睛,隔着老花镜的镜片,看着秦渡。

    “梁老先生的事,”秦渡先开了口,“您是在场的。”

    闫老头沉默了片刻,从抽屉里摸出一根旱烟袋,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在他的白发和胡须间缠绕着,久久不散。

    “嗯。”

    “他最后……有没有交待什么?”

    闫老头看了秦渡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悲悯,又像是释然。他又吸了一口烟,慢悠悠地吐出来,然后开口了。他的声音像一把旧了的二胡,沙哑而苍凉,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刻在石头上的碑文——

    “他说了年轻时的事。说了台山老家的船娘。”

    闫老头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秦渡手里捏着那包药,指尖微微发凉。他没有说话,窗外,都板街的嘈杂声隐隐约约地传进来——洗衣店熨斗压在棉布上的嗤嗤声,孩子们的嬉闹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在这条破破烂烂的街道上日夜不息地流淌着,一代又一代,一年又一年。

    闫老头收拾好了药箱,背上,走到门口,忽然站住了。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秦渡,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当归,当归。可这些魂魂魄魄,哪里还有什么当归处。”

    然后他推开门,出诊去了。徒弟留下来看店。

    秦渡在医馆里,坐了许久。

    他面前那包用黄纸包着的药,静静地搁在桌上,细麻绳扎的结整整齐齐。

    他的手指慢慢地、无意识地在纸包上摩挲着,指尖触到黄纸粗糙的纹理,触到细麻绳微微勒进纸面的那道沟痕,触到一种无法言说的、沉甸甸的东西。

    那一艘又一艘的悠悠晃晃的小船,每一艘上都满载着一个深藏心底的、深藏在故乡里少女的影子。这影子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它小小的、薄薄的,像一片被压在书页里的花瓣,干枯了,褪色了,只剩下一个残余的、模糊的形状和一点若有若无的幽香。可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虚幻的影子,陪伴着他们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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