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为她而悲 (第2/3页)
就这样背着他,好像他并没有离去。
将自己的心脏按回躯壳,将那颗属于戏命的神天方国拿在手中。
绑住铜箱的翼弦名为【旧惘】,是她在妖界的创造。
戏命期许她可以带来真正的世界的革新,夸她“这真是一个好名字”。
“原傀七件之中,最繁复的是翼弦。”
“一万两千根翼弦的排列组合,构成傀儡的架具基础。那是每个机关师独有的匠心。”
“但在生命的无数种可能中,你选择了我。”
“你是我永远的哥哥。”
“……好梦。”
戏相宜抬起靴子,一步踏进虚悬的那圈光轮。
那是……曾为妖族大圣的鼠秀郎的战场!
……
画牢之中,魁刀已断。
宫维章身上所披的大荆名甲【犀冥】,已经被拆得支离破碎。
洞天宝具能够干涉衍道层次的战斗,在绝巅交锋之中都可作为胜负手。真人驭之虽不能尽其功,也如小儿持刀,多少有那么一点划伤成人的可能。
凭借【画牢】的力量,在这临时的“主场”,宫维章自问应当能在绝巅强者手下撑一段时间,等到中央天境的支援降临。
他又不是狂妄地与绝巅强者正面对轰。借此天时地利,且战且退,未见得就立死。
可一个错身,他就遗忘刀术,不知神通。
面对已经被戏命重创的鼠秀郎,刀折甲碎的他,看起来根本撑不到第二个回合。
但在吐血倒飞的过程里,身上黑气滚滚,俄而织成新甲。
中山燕文的演兵屠魔甲,已然披挂在身。此般绝顶杀术,虽伤重不减战力,虽虚疲而强住巅峰。
昔日宫希晏在时,以向中山渭孙传刀为条件,请中山燕文传授此术,好让宫维章能够快速成长,取百家之长,真正成为新一代人族天骄表率。
很多人,很多事,在时不觉异,去时竟成空。
宫希晏或许不是一个专情的丈夫,但在父亲和元帅的角色上,的确做到了他能做到的。
而他战死在中央月门战场,鼠秀郎就是当时的对手之一。
此时已迎面。
鼠秀郎掌刀直戳:“何曾披甲!”
宫维章身上甲片飞如飘叶。
他对演兵屠魔甲的认知,正在极速消失。
可他面无表情,只是握紧断刀。
刀气透体而出,刀芒如烛,再照画牢。
昨日种种尽去矣,旧时杀术记不得。他握着断刀,此刻自创新刀术——
生死披命!
他的刀是他的甲,他的防御是他的进攻。
属于【画牢】的锁链,在鼠秀郎身上迅速勾勒,迟缓他的行动,压制他的力量。
他随手将这锁链扯断,顶着此间洞天的压制,拳迎断刀:“好!这是黄河魁首应有的强度!”
为了迅速解决戏命,他并没有顾忌这具妖身。先前算是以伤换命,此刻也有几分虚弱。但凭着高出不止一筹的眼界,仍然游刃有余。
身在画牢,力在绝巅,意在登圣。
“我期待你创造奇迹,告诉我不必再挣扎,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让我看看人道的洪流,是怎样在我眼前奔涌!”
几个大时代以来,妖族英雄辈出,可处境却越来越艰难。一尊尊盖世的名号,只是让妖族多喘几口气罢了。
仿佛大势所趋……大势所趋!
他不肯认。
嘴里说着不必再挣扎,可他撕破【画牢】的禁锢,在这洞天宝具里横冲直撞,根本不在意绝巅的体面,面对洞真修士也愿意受伤。不强求什么“衣角微脏”。
他的拳上白焰泠泠,正在镕铁。
他的眸中红光灼灼,侵夺宫维章记忆,使之遗忘关乎【画牢】的一切。
强夺【画牢】,横摧道身,两路齐下,要在这一合就将宫维章彻底地抹去。
宫维章手中的魁刀,几乎只剩一个刀柄,刀身只剩半寸。
可他的眼睛几如明镜,其间只悬照刀光一轮。
鼠秀郎帮他遗忘大荆帝国那些绝顶的杀术,强行让他忘掉所有逃命的手段,可他本就没有想过退却。
他的眼中只有刀,刀刃对敌,非生即死。
“不是说我宫维章要创造怎样的奇迹。”
“为将者,保境安民,护土开疆,唯尽其责。”
“这里是霜云郡,我乃荆国弘吾护军绣衣郎将——我对这里所有的人族负责。”
他的声音如此冷峻,像是从来没有激烈过。
这一刻他人往前走,刀往前进,眼中的明月升起,他斩出了此生最强的一刀——
在遗忘了一切之后,刀给了他最后的答案。
【明月照我还】!
如游子归家,离人望月,此心不改,此志不忘。
这一刀与宫维章完全地命魂相合,即便鼠秀郎都不能叫他遗忘。
月下鼠秀郎轻轻一叹。
如此惊艳的刀光,勾起了他的回想。他又何尝没有自己的明月呢?
终究是,为身后千千万万同族者……叹路歧,生死分!
他有许多的手段可以避开这一刀,但宫维章当下气势如虹,或许还有源源不断的创造。
他不打算跟宫维章玩不断遗忘不断创造的把戏,不去考验一位黄河魁首的悟性,让对方拖延更多时间。
横身而前,血肉当刀。他选择硬吃这一式,强行打断宫维章的势头,而后指拳碎月!
魁刀的碎片嵌在鼠秀郎的妖身,而他不以为意。
往前,往前,往前,一合未终!
宫维章最后的刀芒被轰散,鼠秀郎的拳指结成凤眼,捣向宫维章的天灵,是为“凤点头”!
凤鸣九天,其声清越。
鼠秀郎的凤眼拳下,宫维章的演兵屠魔甲已经彻底散去,气息不断坠跌,几乎只剩等死的结果。
可鼠秀郎的拳头,无法再落下。
这最后一寸的距离,竟像隔着天堑。
他漠然地转过头来,看到背着铜箱的短发少女,几乎是以漂浮的姿态,飞到近前。
“你是刚才那个小女孩?”
“不对,你不是……”
鼠秀郎的心情,远不如他的言语那么平静。
仍然是神临境的肉身,可这个女孩所展现出来的力量层次,分明已经绝巅。且并不虚浮,在绝巅之林也算磅礴。就像是一副神临境的皮囊里,住了一尊阳神。
这具皮囊还在绝巅力量的影响下,不断进化。
而他的拳头,是实实在在地被干涉了,那似乎是一种“心力”,意涉于外,言出法随!
这是墨家的哪位高手?
夺舍?借身?神降?
戏相宜静静感受着自由意志的延伸,天地如此广阔,而她好像无所不能。
那是茫茫宇宙之中,所有神天方国所汇聚的力量……傀世之力。
她称之为“傀力”。
世上每多一尊神天方国,她就会强大一分。
当她看向鼠秀郎,双眸流光轮转,如千机榫合,万象入枢。凡目光所及,鼠秀郎周身气机、肌理、道韵乃至时光留痕,皆化作古朴篆文与器械图示,层迭浮现于她琉璃般的眼底,如流瀑呼啸——
【总览】
血魄七成未满,气机弥如雾中灯。身伤害本,神藏若渊。
【分察】
一曰【生轮】:
心炉血炭仍炽,天窍积淤未散。非命所遗傀力,频扰生机。恰如老藤缠古松,外枯中韧。
二曰【力秤】:
气力分三色示之。
赤焰占七,神霄律力,状如熔岩奔地窍,损耗严重;
灰雾占二,天妖之法,凝作玄龟负石碑,十不足一;
金芒占一,登圣之基,似星屑悬九霄,不足为虑。
三曰【甲鉴】:
护体妖罡残薄,两息可破;血肉见衰,刀劲尚存;妖骨见朽,傀力未去;三万六千孔,塞淤过半……命悬矣,不能久受绝巅。
【终判】:
七伤缠身,三元亏虚。纵有登圣眼界,难御绝巅之体。一刻可杀,半时必杀。
所有神天方国的算力,都被戏相宜调动。在傀力捕捉的信息里,仍然是戏命生死一战所传回的情报最为详细。
他已经不在了,但他留下的神天方国,还在守护他的家人。
戏相宜眸光渐敛,背后铜箱中传来细微的机括转动声,似与她的心跳同频。画牢之中风骤静,唯余她泠泠之声——
“我还是我。我是‘戏相宜’,你也可以叫我……‘兼爱’!”
兼爱是墨家学说的核心。
在墨家的精神里,一切尚贤、尚同、节用、节葬、非攻等,都以兼爱为始!
所以戏相宜才是墨家最杰出的造物,是三百年前饶宪孙以一生作赌所创造的傀儡,她真正拥有感情,也真正具备成长性,一步一步从游脉走到今天,还有无穷广阔的未来……她是墨家新时代的开始!
墨祖死后,墨家所有钜子,都只能寄望于未来。
而戏相宜就是未来最清晰的那一笔!
这是一个全新的时代,而鼠秀郎看到的,是妖族的末日。
在所有的回答里,戏相宜就是戏相宜,是对妖族而言最残忍的答案。
人道的洪流,的确在鼠秀郎眼前奔涌了。
但不仅仅是宫维章的天骄之姿,死战不退。更是戏相宜所代表的傀儡新章!
他仿佛已经看到傀儡的洪流,是怎样摧枯拉朽,横扫一切联军战争。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一切战术都失去意义。
诸天联军前赴后继,用尽手段,终于把神霄战争拖进第二个回合。可双方你来我往的拉锯才进行了一年多,诸天联军还在想方设法地提升战争潜力……战争的天平就已经倾倒了!
作为妖族绝对意义上的高层,鼠秀郎深刻明白,妖族迄今为止所准备的任何一记后手,都不如戏相宜这一尊傀儡绝巅有份量。因为她代表的是一种全新的战争形势。
戏相宜的傀力已经铺满了【画牢】,鼠秀郎清楚感知到,还有源源不断的力量,正在向她汇聚。
墨家这些年,商通天下,大肆敛财,不知暗中制造了多少神天方国。
“如此鲜活的人儿,竟然是一具傀儡!”鼠秀郎语带叹惋,悄悄用遗忘的力量影响戏相宜,试图让她淡忘人性的牵绊:“你的生命被人玩弄,你的爱恨都是设计,你难道不觉得难过吗?”
“或许应该难过吧,但我不觉得。”
戏相宜紧了紧身后的铜箱:“当我明白我也是个傀儡,反而没有那么的不知所措。我只是觉得,我和我的哥哥更近了。我们是没有血缘的兄妹,也是世上最亲密的家人。”
她抬起手来,遥对鼠秀郎:“我们被同一个人创造,因为同一个理想而存在,世上没有比这更近的关系。”
“墨家的学问我有所知,墨家的精神我敬重。”鼠秀郎异常认真,就连对【画牢】的侵夺,也被戏相宜的傀力截止,他索性放下。
“兼爱之理,是人爱万物,养万物,包容万物。”
他看着戏相宜:“诸天万族,岂不在万物之中?你既然是如此伟大的造物,当有伟大的品格。兼相爱,交相利,诸天万界的和平,理当由你来缔造。”
墨家的兼爱理念,是以天志为源头,引导出天爱万物,养万物,包容万物。得出人也该爱万物,养万物,包容万物。
爱无差别等级,不分厚薄亲疏。
此中有平等,此中住极乐。
阿弥陀佛和墨家的合作基础正在于此。
【非攻】傀君的跃升,正是为了给予【兼爱】最坚实的托举。其于神职中所蕴养的可能,正是傀世的资粮。
就像【非攻】傀君执着于“非攻”,当下这具名为【兼爱】的傀儡,岂不该以“兼爱”为己任?
戏命和戏相宜在青瑞城这中立之地开设“戏楼”,贩卖傀具,不正是契合“兼爱”的理念吗?
这或许是妖族唯一的机会。
但回应鼠秀郎的,只有戏相宜掌心骤然清晰的风洞——
那是一个幽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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