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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种子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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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种子协议 (第1/3页)

    南极的风像一把旧刀,磨不锋利,却能把人一点点割开。

    飞行器降落在桥总部外侧的停机坪时,天色仍旧是那种不肯亮透的灰白。防护穹顶之下,灯光把雪照成一层冷冰冰的金属皮,雪落在合金地面上发出细小的噼啪声,像某种看不见的虫群在啃食文明的骨头。

    明文瑞第一个跳下飞行器,没等护罩完全解除就大步走进通道。他的袖口数字仍是零,像一个无声的警告钉在所有人的视线里。他没有问任何人是否受伤,也没有回头看野草和陆语柔,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个词,快。

    梁永慷靠在舱门边缘,脸色很白,像刚从一场长梦里醒来。封锁A-07的那三十秒,把他身体里能用的东西几乎都榨干了。可他仍然在走,步伐不快,却没有停。

    汉克走在最后,肩膀上挂着破裂的护甲边缘。他一路沉默,像把怒火压进骨头。特战员跟着他,每个人的眼神都比枪口更硬。

    文祥胜被安排在护送队伍中间,手上没有镣铐。这里已经不是原地球,镣铐这种东西象征意义大于束缚意义。真正的束缚,是规则,是权限,是无处不在的识别链。可现在识别链失效了,权限归零了,规则被回声轻轻一碰就裂开了。

    于是,他们只能用人的方式束缚人。

    文祥胜看着四周忙碌的人员,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像对自己,也像对他们。

    进入总部主控厅之前,梁永慷抬手做了一个停的手势。

    停机坪的过道里没有风,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某种阴冷的东西在靠近,像有一只手从背后摸向你。

    梁永慷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得单独行动。每一个门禁,每一次电梯,每一次系统登录,都必须两人同行。任何例外,视为回声渗透嫌疑。

    明文瑞没有反驳。他只是点了点头,眼神比寒风更冷。

    陆语柔低声问,回声体如果学会了两人同行呢。

    梁永慷回答得很快,它们会学。我们也要学,学得更快。不是比聪明,是比狠。

    野草听见这句话,喉咙发紧。他突然想起置零者说过的那句活着就好。那句简单的话,现在变得像一个奢侈品。

    主控厅的门缓缓开启,里面的光扑出来,白得刺眼。

    大厅中央的圆桌不再有仪式感,圆桌旁坐着的人也不再像决策者,更像一群等待宣判的罪人。屏幕上滚动着各分桥口的状态数据,红色的异常提示像血点一样不断增多。

    明文瑞一进门就下令。

    启动种子协议。

    这一句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没有水花,只有沉下去的闷响。

    圆桌边有人抬头,有人低头,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下意识摸向袖口,像想确认自己还算不算自己。

    梁永长不在,他还在外侧协调分桥口的防御收拢。何子安和廉永长在2号地球被总部盯死,联信已经变成一种赌博。桥总部里真正能拍板的人只剩下三个半。

    明文瑞算一个。

    梁永慷算一个。

    汉克算半个,因为他手里握着能杀人的力量,却不一定握着能决定文明方向的权力。

    另半个,是野草。

    野草很清楚,自己不是决策者。他只是钥匙。很多时候,文明最需要的不是思想,而是一把能插进锁孔的刀。

    明文瑞把手按在桌面,桌面浮起一圈淡蓝的投影,投影里是一份旧协议。

    种子协议原本是置零计划的最后一层保险,内容简单到残忍。

    第一条,桥危机发生时,优先保留可复制的文明样本,包含技术、基因、记忆库与权力结构。

    第二条,任何可能导致文明样本污染的个体或群体,允许先行隔离或清除。

    第三条,出现回声体迹象时,以最快速度完成身份验证与权限收束。若无法验证,默认污染,直接清除。

    第四条,允许对外宣告信息时,优先维护秩序与迁运效率,真相可延后。

    明文瑞读到第三条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看向在座所有人,语气平静得像在布置一场例行演练。

    从现在开始,身份不再以单一基因链路为准。所有身份验证改为三重组合,基因,行为特征,记忆暗语。每个岗位重新下发暗语,暗语每天更换,每十二小时更新一次。任何人对暗语反应异常,立即隔离。

    一位负责人问,回声体可以窃读记忆,暗语还有意义吗。

    梁永慷接过话。

    暗语不是为了防窃读,是为了发现窃读。回声体要窃读,就必须触碰。触碰就会留下波形。我们要的是痕迹,不是绝对安全。绝对安全不存在。

    又有人问,那回声体如果不窃读,只模仿呢。

    梁永慷沉默了一秒,声音更冷。

    那就让它模仿到崩。模仿行为不难,难的是模仿恐惧。我们接下来要做的,是把恐惧制度化。

    这句话让大厅里一阵死寂。

    把恐惧制度化,意味着每个人都要学会怀疑,学会举报,学会在最短时间内把刀递出去。

    文明在走向一种更高效的生存方式,也在走向一种更彻底的自毁方式。

    明文瑞看向汉克。

    特战队接管总部所有出入口。任何人未经双人授权不得离开。建立临时处置室,十分钟内完成一套隔离流程。必要时,直接处决,不留痕迹。

    汉克点头,没有多余的情绪。

    他是军人,他知道战争是什么。他更知道,当战争开始的时候,最先死的不是敌人,是规则。

    明文瑞又看向野草。

    你负责一件事,找回声体。

    野草抬起头,皱眉。

    怎么找。

    梁永慷把数据板推到野草面前,上面是一组回声涟漪的波谱图,密密麻麻的线像心电图。

    回声体出现时,会对周围的时间感产生微扰。你之前断片,是被微扰影响。你是液化者,身体对微扰的适应性比念力者更差,但这恰恰意味着你更敏感。你像一个会痛的探针,越痛越说明它们靠近。

    野草的嘴角抽了一下。

    所以我负责被它们折磨。

    梁永慷没有否认。

    是。

    野草想骂,但骂不出口。因为他知道梁永慷说的是事实。

    陆语柔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肯退的倔强。

    我也去。

    明文瑞看了她一眼。

    你是唯一能短距离确认回声体是否具备记忆结构的人。你要留在处置室,作为最终验证。

    陆语柔的指尖发紧。

    我不怕。

    明文瑞的语气依旧平静。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你一旦被回声体碰到,它就会拿到更多模板。你不是普通样本,你是关键样本。你的存在本身,就是诱饵。

    陆语柔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她知道明文瑞说得对。

    她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每一次关键时刻都只能站在别人身后,像一个等待被保护的符号。

    会议结束得很快,没有掌声,没有结语。每个人起身时都像背着一块更重的石头。

    走出主控厅时,野草在走廊尽头看见一面镜墙。

    镜墙里映出他的脸,疲惫、发白、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混乱。

    他忽然想起第十三章里那枚碎徽章背后的字。

    第一批回声体,已完成投放。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不肯出来。

    如果第一批已经投放,那它们在哪里。

    它们不会像军队一样集结,它们会像瘟疫一样散开。瘟疫最可怕的地方不是死亡,是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进入你体内。

    野草跟着汉克走向安检通道,通道里站着两排特战员,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像扫描器。

    野草抬起手臂,袖口数字仍是零。

    特战员看着那串零,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野草的心猛地一跳,手心出汗。

    下一秒,特战员放行。

    野草松了一口气,可那口气还没落到肚子里,就听见通道另一侧传来一声尖叫。

    尖叫来自一个年轻的通讯员。

    他站在门禁前,手掌贴在识别板上,识别板反复闪烁红光。门禁拒绝,拒绝,拒绝。

    通讯员脸色发白,举着手臂大喊自己没问题,自己刚刚还在主控厅里汇报数据。

    特战员没有上前安抚。

    他们直接把枪口抬起。

    汉克走过去,声音低沉。

    暗语。

    通讯员愣了一下,嘴唇发抖,开始背暗语。

    他背对了一个字。

    特战员的枪口没有任何犹豫,扣动扳机。

    闷响在走廊里回荡。

    通讯员的身体向后倒,像一截被砍断的木头。

    血没有喷得很夸张,血只是缓慢地流开,在白色地面上像一朵暗红的花。

    野草的胃里翻了一下,喉咙发干。

    陆语柔站在远处,脸色也白了。她没有哭,她只是盯着那具尸体,像在强迫自己记住这一幕。

    记住,从现在开始,文明会用这种方式活下去。

    梁永慷走到通讯员身边,蹲下,伸手按在尸体额头上方的空气里。

    他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他不是在为死者哀悼,他是在确认。

    数秒后,他站起身,声音很轻。

    不是回声体。

    只是记忆断裂。

    有人低声问,为什么会断裂。

    梁永慷抬头,看向走廊尽头那看不见的方向。

    因为回声层开始扩散。它不一定要替换你,它只要让你不再像你,就足够了。

    这句话比枪声更冷。

    野草突然明白回声战争真正的阴险之处。

    它不需要一开始就把你变成它。

    它可以先把你拆碎。

    拆碎你的记忆,拆碎你的语言,拆碎你的自我认同。

    当你开始怀疑自己时,你就已经输了半条命。

    汉克下令清理现场,所有人继续执行双人同行。走廊里恢复了秩序,秩序像一层薄膜盖住刚刚那朵血花。

    可薄膜下面,恐惧在发酵。

    野草和明文瑞被安排去看守所旧区。

    那里是置零者曾经关押六贤的地方,也是回声层最可能渗透的节点之一。

    因为那里残留着大量念力痕迹与分子球裂缝修补痕迹,像一处被缝合过的伤口。伤口最容易感染。

    一路上,野草的脑子反复闪过断片的感觉。

    每一次闪过,他都下意识紧握拳,像想抓住时间。

    明文瑞走在他前面,没有回头,只在拐角处停了一下,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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