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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躲避治安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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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躲避治安队 (第2/3页)

儿郎当的,时不时地,对着过往的务工者吹口哨,说一些不三不四的话,身上,散发着一股叛逆而张扬的气息,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那天,陈建军加班到九点多。车间里的日光灯,嗡嗡作响,灯光惨白,照得人眼睛发花,头晕目眩。注塑机,依旧在不停运转着,“嗡嗡”的机鸣声,此起彼伏,刺耳而单调,不断吐出五颜六色的玩具零件,有红色的、黄色的、蓝色的、绿色的,都是一些小小的玩具配件,带着刚出炉的温热,还有一股刺鼻的塑胶味,呛得人嗓子发紧,忍不住咳嗽。

    车间里,一片忙碌,工友们,都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手指不停地重复着取料、检查、摆放的动作,一刻也不能停歇。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眼神麻木,动作机械,仿佛已经变成了流水线的一部分,没有思想,没有情绪,只有无尽的劳作,只有对工资的期盼,只有对回家的渴望。拉长,是个本地女人,四十多岁,身材微胖,脸上布满了雀斑,说话尖酸刻薄,声音尖利,像指甲刮过玻璃一样,刺耳难听。她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在车间里,来回走动着,眼神锐利,扫视着每个工友的动作,只要发现谁动作慢了一点,只要发现谁的零件摆得歪了一点,只要发现谁稍微偷懒了一点,她就会指着鼻子,大声呵斥,嘴里说着生硬的粤语,夹杂着几句普通话,骂得很难听,扣工资,更是常有的事。

    阿强,比他早半小时下班。阿强是车间里的老员工,干活麻利,手脚灵活,每天完成的工作量,比很多老工友都多,拉长,也不敢轻易呵斥他。阿强临走前,走到陈建军的工位旁,拍了拍他的肩膀,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信封,信封里,装着他这个月的工资,他要去镇上的邮局,寄钱回家。“建军,我先下班了,去邮局寄钱,你下班后,去‘好再来’大排档找我,顺便点一份炒粉,加一个卤蛋,算我的,就当是庆祝你,下个月就能拿到暂住证了。”阿强的语气,带着几分叮嘱,眼神里,满是过来人的郑重,没有丝毫的玩笑意味。

    顿了顿,阿强又皱了皱眉,语气变得更加严肃,更加急切:“建军,记着啊,路上机灵点,最近治安队查得严,比平时还要严,到处都是巡逻的摩托车,听见摩托声,就赶紧躲,找个小巷子,找个废品站,别硬扛,硬扛没用,只会被抓走,到时候,厂里还要花钱领你,得不偿失。”阿强的眼神里,满是担忧,他想起了自己上次,差点被治安队抓走的经历,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我上次,就是下班路上,没注意,听见摩托声的时候,已经晚了,多亏我反应快,躲进了巷子里的废品站,蹲在一堆废品后面,屏住呼吸,才没被他们发现,你可别大意,一定要小心。”

    陈建军点点头,心里一紧,连忙应道:“知道了强哥,你也小心点,寄完钱,早点去大排档,我先把活干完,很快就过去。”他看着阿强的背影,消失在车间门口,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在这陌生的小镇上,在这冰冷的车间里,阿强是唯一肯真心待他、提醒他、照顾他的人,是他的依靠,是他的慰藉。他知道,阿强的叮嘱,不是多余的,不是玩笑,是实实在在的关心,是过来人的经验,他不敢有丝毫松懈,只能牢牢地记在心里,小心翼翼地干活,盼着早点下班,盼着早点去大排档,和阿强汇合,也盼着,自己的暂住证,能早日办下来,再也不用这样提心吊胆。

    他低下头,把最后一批零件,码得整整齐齐,每一个零件,都对着流水线的刻度线,不敢有丝毫马虎,不敢有丝毫偏差。他知道,拉长就在车间里,来回走动着,随时可能走到他的工位旁,一旦发现他的零件摆得歪了一点,就会指着鼻子骂他,就会扣他的工资,他不能出错,不能被拉长呵斥,不能被扣工资——他的工资,每一分,都很珍贵,都是他辛辛苦苦,在流水线上,熬了十二个小时,一点点赚来的,都是家里的指望,他不能浪费,不能有丝毫的差错。

    终于,他把最后一批零件,全部码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问题,才松了一口气。他站起身,伸了伸懒腰,浑身的骨头,发出“咔咔”的声响,肩膀和后背,酸痛得厉害,像是被一块沉重的石头,压了一整天,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他走到拉长的面前,恭恭敬敬地说了一句:“拉长,我活干完了,下班了。”

    拉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冷冷地“嗯”了一声,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走吧走吧,明天早点来,别迟到,迟到一分钟,扣五块钱。”

    “好的,谢谢拉长,我明天一定早点来,不迟到。”陈建军连忙应道,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转身,匆匆走向车间的更衣室。更衣室里,很简陋,只有几个破旧的柜子,柜子上,没有锁,只是用一根绳子,简单地拴着。他换上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衬衫的领口,已经磨破了边,袖口,卷了两层,显得有些单薄,这是他来樟木头时,带的唯一一件体面衣服,只有出门的时候,才舍得穿,平时,都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柜子里,生怕弄脏了,生怕磨破了。

    走出厂门,晚风一吹,身上的塑胶味,淡了一些,却又被街面上的油烟味,紧紧裹住了,那种混杂着塑胶味、油烟味、炭火味的气息,钻进鼻腔里,虽然有些刺鼻,却让他觉得,多了一丝烟火气,少了一丝车间里的冰冷与压抑。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衬衫口袋,里面的工资和信,还在,硬硬的,暖暖的,贴在他的胸口,让他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衬衫口袋里,放着刚发的工资。四百三十块,这是他来永丰玩具厂,第一个月的工资,也是他长这么大,赚的第一笔工资,他看得格外珍贵,叠得整整齐齐,边角,都被他小心翼翼地抚平了,没有一丝褶皱。财务室的阿姨,用一张旧报纸,把钱包好,递给他的时候,反复叮嘱他:“孩子,收好,别被偷了,樟木头的街上,小偷很多,专挑你们这些外来务工者下手,有人刚发了工资,转眼就被偷得一分不剩,坐在街边哭,我见得多了,你一定要小心,把钱放好,别大意。”

    陈建军当时,连忙点了点头,把钱,紧紧地攥在手里,心里,既兴奋,又紧张。兴奋的是,他终于赚到钱了,终于可以寄钱回家了,终于可以为家里,分担一点压力了;紧张的是,他害怕钱被偷,害怕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钱,转眼就消失不见,害怕自己无法给家里,一个交代。他把钱,小心翼翼地放进衬衫口袋里,又用手,紧紧地按住,生怕被别人看到,生怕被小偷盯上。

    扣掉每个月的伙食费和水电费,还剩三百八十多块。他留了五十块,在身上,打算给阿强,买一瓶啤酒,感谢阿强这段时间的照顾和提醒,再给自己,买一双胶鞋——他现在穿的胶鞋,已经破了洞,脚趾头,都露在外面,在流水线上,站一天,脚底板,又酸又疼,每天下班,脱掉鞋子,脚底板,都布满了水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疼得他难以入眠。剩下的三百三十块,他用一块蓝色的碎布,小心翼翼地包好,和那些碎纸片,叠在一起,贴着心口,那是他的念想,是家里的指望,是他辛辛苦苦,在流水线上,熬了一个月,一点点赚来的,是母亲的药钱,是秀兰的学费,是大哥的彩礼钱,是家里的希望。

    他边走,边在心里,小心翼翼地盘算着:寄三百块回家,留三十块,应急,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也能有个保障。再攒两个月的工资,就能给母亲,买一台电风扇了,湖南老家的夏天,很热,母亲,总是扇一晚上的扇子,才能勉强入睡,常常扇得胳膊酸痛,一想到母亲,不用再在夏天,扇一晚上的扇子,能安安稳稳地睡一觉,他的嘴角,就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眼里,也泛起了一丝光亮,所有的疲惫和辛苦,仿佛都烟消云散了。

    他要先去邮局,给家里寄钱。九十年代的邮局,晚上九点多,还开着门,没有下班。邮局的玻璃门上,贴着一张“汇款须知”,字迹工整,上面写着汇款的流程、手续费,还有营业时间,纸张,已经有些泛黄,边角,也被风吹得卷边了。邮局里面,灯光昏黄,光线很弱,只能照亮柜台周围的一小片地方,显得有些昏暗,有些压抑。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阿姨,四十多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冷冰冰的,像是对所有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不管是前来汇款的务工者,还是他们脸上的期盼与疲惫,她都视而不见,只是机械地,办理着汇款手续,嘴里,说着生硬的普通话,语气,没有丝毫的温度。

    那时候,没有手机转账,没有微信支付,没有支付宝,外来务工者,想要给家里寄钱,只能去邮局,填汇款单,手续费,要两块钱,虽然不多,但对于陈建军来说,还是觉得心疼——两块钱,足够他在食堂里,吃两顿早饭,足够他买一块肥皂,足够他给秀兰,买一本作业本,可他又不敢不寄,家里,太需要钱了,母亲,父亲,秀兰,大哥,都在等着他寄钱回去,他不能因为心疼两块钱,就耽误了寄钱,就让家里人,失望。

    母亲,上个月,在信里说,父亲的脚,又开始疼了。父亲的脚,是年轻时,下田种地,留下的老毛病,每到阴雨天,就会疼得走不了路,疼得浑身发抖,只能躺在床上,连饭都吃不下。母亲,想带父亲,去镇上的卫生院,看看病,拿点药,可一直没去,说是舍不得花钱,说是家里,太穷了,钱,要留着,给秀兰交学费,要留着,给大哥,凑彩礼钱,要留着,应急,不能浪费在看病上。母亲,在信里,反复叮嘱他,在外,一定要好好干活,多赚钱,不用惦记家里,家里,一切都好,可陈建军知道,母亲,是在骗他,是不想让他担心,不想让他分心,不想影响他干活,不想让他,因为家里的事,而被拉长呵斥,被扣工资。

    秀兰,是家里最小的妹妹,也是家里,唯一能读书的孩子。陈建军,从小就很疼秀兰,舍不得让她受一点委屈,舍不得让她,像自己一样,没读过多少书,只能背井离乡,出来打工,只能在流水线上,辛苦劳作,只能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秀兰,很聪明,也很懂事,学习成绩,一直很好,每次考试,都能考第一名,老师,也很喜欢她,常常表扬她。可母亲,在信里说,秀兰的学费,还差三十块,老师,已经催了好几次了,说再不交,就不让秀兰上课了。陈建军,能想象出秀兰,委屈的模样,能想象出她,趴在桌子上,偷偷流泪的样子,能想象出她,渴望读书,却又无能为力的眼神,心里,又酸又涩,恨不得,立刻,就把钱寄回去,让秀兰,能安心读书,能继续追逐自己的梦想。

    大哥建国,比他大五岁,已经二十五岁了,到了该成家的年纪。母亲,托人,给大哥,介绍了一个对象,女方,人很好,很善良,也很勤劳,可女方的家里,要求三千块钱的彩礼,家里,拿不出来,母亲,在信里,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信纸上,有水渍,像是眼泪,洇的,晕开了字迹,模糊不清。陈建军,能想象出母亲,写信时的样子,坐在昏暗的煤油灯底下,一边哭,一边写,手,都在抖,脸上,满是无奈和焦虑,满是对儿子的愧疚和心疼。他知道,母亲,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大哥,能早日成家,能早日有自己的小家,能了却她的一桩心事,可家里,太穷了,三千块钱的彩礼,对于他们家来说,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母亲,只能急得团团转,只能偷偷地哭,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寄托在他,在外打工,赚来的钱上。

    陈建军,把那封信,看了好几遍,信纸,被他折了又打开,打开了又折,边角,都被磨得发毛,上面的字迹,也变得有些模糊,可他,还是一遍又一遍地看,一遍又一遍地默念,心里,又酸又涩,又充满了愧疚和自责。他在心里,默默念叨着:妈,对不起,对不起,我没能早点赚钱,没能早点,为家里,分担压力,没能让你,少操一点心,没能让父亲,好好看病,没能让秀兰,安心读书,没能让大哥,顺利成家。我一定要好好干活,多赚钱,拼命干活,拼命赚钱,让爸妈,少操心,让秀兰,能安心读书,让大哥,能顺利成家,让家里,能过上更好的日子,再也不用,这样受苦,这样为难。

    陈建军,把信,小心翼翼地折好,和钱,一起装进信封里。信封,是从厂里,拿的,上面,印着“永丰玩具厂”的字样,还有工厂的地址和电话,纸张,很薄,很粗糙,却被他,小心翼翼地抚平,不敢有丝毫的褶皱。他拿出一支钢笔,那是他,从供销社,花五毛钱,买的,笔尖,已经有些磨损,写出来的字,有些潦草,可他,还是很认真,很仔细,在信封上,一笔一划,写着村里的地址,写着家里的邮编,写着母亲的名字,怕写错,每个字,都描了两遍,连邮政编码,都核对了三遍,确认没有任何错误,才松了一口气。

    他想起家里的信箱,是父亲,用一块破旧的木板,钉的,很简陋,上面,没有锁,只是用一根绳子,简单地拴着,挂在村口的老槐树上。每次,他寄信,寄钱,都要等村支书,从镇上,捎回来,有时候,要等半个月,有时候,要等一个月,才能收到。他能想象出,母亲,每天,都会去村口的老槐树下,看看信箱,看看,有没有他寄来的信,有没有他寄来的钱,那种期盼的眼神,那种等待的焦虑,那种收到信和钱时的喜悦,深深刺痛了他的心。“再等等,妈,再等等,等我寄了钱,你就带爸,去看病,秀兰的学费,也别愁了,大哥的彩礼,我也会慢慢攒,我一定会,让你们,过上更好的日子,一定会,不辜负你们的期盼。”他在心里,默默念叨着,脚步,又快了些,离邮局,越来越近了,心里,也越来越期待,期待着,能早日,把钱和信,寄出去,期待着,能早日,收到家里的回信,期待着,能早日,听到母亲,欣慰的声音。

    从永丰玩具厂,到邮局,要走二十分钟的路。这二十分钟的路,不算长,却很热闹,也很混乱,充满了樟木头,独有的烟火气,也充满了,未知的危险。樟木头的夜晚,不像夜晚,到处都亮着灯,没有丝毫的静谧,只有无尽的喧嚣,只有无尽的忙碌,只有无尽的疲惫。

    工厂的窗户里,透出白晃晃的日光灯光,一盏接着一盏,照亮了整个厂区,一台台机器,还在不停运转着,隐约能听见,流水线的轰鸣声,隐约能听见,拉长的呵斥声,隐约能听见,工友们,疲惫的叹息声,那些声音,混在一起,构成了樟木头,最具标志性的夜晚旋律,单调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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