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20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20 (第2/3页)

。为此,他颇感不平,所写诗中有“朝罢凭阑一黯然,独将心事诉苍天”句,发了一通牢骚。弘治十四年(50),马文升改吏部尚书,加衔至少师兼太子太师。在他之前,只有少数几名尚书、都御史得到这一荣誉。

    弘治十七年(504),面临着次年的考察,孝宗召见负责考察的马文升和都御史戴珊等议事。马文升已七十九岁,行动不便,耳朵又背,孝宗对他讲了两遍,要他秉公黜陟。马文升回答“陛下图治若此,宗社之福也。”②然后被左右掖之下阶。

    对于官员的考察进退,马文升是很认真的。初任吏部尚书,他就对滥封传奉官提出异议。传奉官是不经过正常途径,由皇帝亲自传旨任命的官员。成化时最盛行。孝宗初年统加裁革,但后来也加封赏,一次竟达八百人。马文升说,减一官,朝廷省一官之费。武宗即位之初,他按照孝宗遗旨,裁去传奉官七百六十二人。对于内外官员的考察,他也很严厉,一次汰罢朝觐官员二千余人。

    考察不讲情面,肯定会招致许多反对者,而在用人时也未必全无个人意气。刘大夏是弘治朝另一名臣,就因为与马文升对官僚的评价不同而引起矛盾。河南籍官僚刘宇为首辅刘健所器重,马文升推举他总制宣、大。刘大夏大概知道孝宗对此人的看法不佳,屡屡在朝中数其过失,当然也就牵连到荐举人。侍郎王俨是刘大夏的姻亲,马文升抑制王俨很难说不是因为刘大夏。 马文升《为会集廷臣计议御虏方略以绝大患事疏》,见《皇明经世文编》卷六四。 陈洪谟《治世余闻》下篇卷二。

    ② 李贽《续藏书》卷十六《太师马端肃公传》。

    正德元年(50),刘大夏所倚重的副手、兵部侍郎熊绣被推举为两广总督,熊不愿外出,也怨恨于马文升。他们纠结在一起,又拉出与刘大夏为同乡、又为同寅的阁臣李东阳,顿时形成一股反对马文升的强大力量。御史何天衢首先发难,劾马文升老衰。马文升按照常规,被劾后乞去,疏凡二十一上,方获准。

    刘瑾专权期间,将一批反对派官僚定为奸党。马文升与其中一些人关系密切,也被除名。正德五年(50),在刘瑾被治罪前两个月,马文升去世,终年八十五。他任官五十余年,担任多种重要职务,如王世贞所说“文臣雄职,惟吏兵二部、都察院、南参赞及边方总督而已,马端肃文升历任之。”②刘瑾败,马文升复官,赠特进光禄大夫、太傅,谥端肃。

    马文升子马璁,以乡贡待选吏部,马文升要求将他放外任,说“必大臣子而京秩,谁当外者?”③在这点上,他比王恕又高了一筹。

    查继佐《罪惟录》列传卷十一上《马文升传》。

    ② 王世贞《弇山堂别集》卷四《吏兵二部正》。

    ③ 《明史》卷一八二《马文升传》。

    第三节刘大夏刘大夏(43—5),字时雍,号东山,湖广华容(今属湖南)人。

    景泰六年(455)二十岁时举乡试第一。天顺八年(44)中进士,后选为庶吉士。本来他可以留在翰林院中,却要求去行政衙门,而且被分配到兵部,先后任职方主事、员外郎、车驾司郎中。由于他明习兵事,干练敢言,为尚书所倚重。

    成化十七年(48),安南侵老挝,兵败。明朝廷握有大权的太监汪直有乘机收复安南之意,要兵部找出以前安南的文牍。刘大夏将其藏匿,不肯交出。他对兵部尚书余子俊说,兵衅一开,西南糜烂,道出了问题的严重性。成化后期西南没有构成大的战事,当然是由整个的政治、经济、军事形势所决定的。刘大夏藏文牍这一段小插曲反映出,宣德以来的收缩政策在士大夫的头脑中已扎下根。

    成化十九年(483),刘大夏升福建右参政,颇有政绩。后因父死,去官服丧。

    弘治二年(489),刘大夏再次起用,先后任广东右布政使、左布政使及浙江左布政使。有一件事很值得提起。官库中有某项余钱,向来不记入账簿,为官者公然入己私囊。刘大夏到任,检查库藏,发现前任未尽取者。吏员告以故事,说明不当入账。他沉思良久,突有所感慨,大声说“刘大夏平日读书做好人,如何遇此一事,沉吟许多时,诚有愧古人,非大丈夫也。”弘治六年(493),因吏部尚书王恕的推荐,刘大夏以副都御史治理黄河张秋段。他巡视灾情,认为“下流未可治,当治上流”。乃堵塞决口,以石堤绕之,隐若长虹。治河成功,孝宗命将张秋改为安平镇。②刘大夏再次入朝,任左副都御史,改户部左侍郎。

    不久,刘大夏被派往宣府(今河北宣化)清理兵饷。按照户部尚书周经的意见,边塞势家子弟操纵了粮饷的买卖,务必小心从事,不要“以刚贾祸”。刘大夏称“处天下事,以理不以势;定天下事,在近不在远,俟至彼图之。”他了解到,塞上籴买以粟千石、草万束为单位,除中官、武臣之家,无能负担者。为了打破垄断,他改变制度,凡有粟有草者,粟十石草百束以上准许报纳。这样一来,普通的商人民户都可直接报纳,不须受势家子弟控制,受益不浅,以致“仓场有余积,而私家有余财”②。

    弘治十一年(498),刘大夏称病致仕。他回到故乡,在东山下筑起草堂,过着乡居生活。“东山先生”的称号由此而得。但两年后,他又被召回,以右都御史总制两广军务。由于以前在广东任官时的政绩,这一任命受到地方人民的欢迎。

    弘治十四年(50)十月,吏部尚书倪岳故世,马文升改吏部,空出来的兵部尚书一职,朝议由刘大夏接任。他这一年已六十七岁,以老病屡辞, 焦竑《玉堂丛语》卷五《廉介》。

    ② 《明史》卷八三《河渠一》。

    李贽《续藏书》卷十七《太子太保刘公传》。

    ② 《明史》卷一八二《刘大夏传》。

    不准,只得赴京。他即刻成为孝宗最信任的心腹大臣。据记载“上无日不视朝。或三五日朝罢鞭响,上起立宝座上,高声‘兵部来!’于是尚书刘大夏跪承旨,由西陛以进。上退立宝座后,大夏径造上前,语移时。群臣侍班观望,人人钦戴。间或宣都察院,于是左都御史戴珊亦承旨由西陛而登。上立宝座后,或坐辇中,与二臣相与商榷大事,多或一二时方退。间亦召吏部尚书马文升与语,然比二公稍疏。其与刘公语,尝令左右却立,有欲尽削内官权柄。当时减九门监税官,及禁革过取商税,皆本于此。”③孝宗甚至毫无顾忌地向刘大夏说起对内阁大臣们的看法。一次,他问刘大夏,“安得天下太平如古昔帝王之时?”刘大夏回答,只要每事都如今日与内阁近臣讲议,必求其当,施行日久,天下自然太平。孝宗说内阁近臣如大学士刘健,亦尽可与计事,但他门下人太杂。他曾独荐一人,甚不合朕意。

    孝宗对刘大夏的态度中,包含着很浓厚的个人感**彩。一方面,这当然因为刘大夏是干练之臣,廉介之臣,符合皇帝求治的需要。刘大夏也确实发表过不少的议论。例如,他讲到民穷,举广西取铎木,广东取香药为例,其花费动辄以万计。孝宗举一反三,令其他征敛一一议而革之。他又讲到卒穷。孝宗不解,问“在卫有月粮,在戍有行粮,何乃穷甚?”刘大夏指出两点一是受困于服役,“江南军士,多因漕运破家;江北军士,多以京操失业”②。二是武官的贪贿,“所谓月粮行粮者,半与其帅共之”。他还举广东的例子,“抚按总兵三司供亿,不能敌一中贵人”③。

    民穷兵穷,刘大夏坚持不要轻易用兵。太监苗逵在延绥用兵,曾有俘获。孝宗想倚重苗逵,清除边患,遭到大臣们的反对,他问刘大夏,当初远在广东,是否知闻苗太监的边功?刘大夏回答,听说过,“所俘获妇稚十数耳”。孝宗又问,为什么太宗皇帝用兵漠北,屡屡得志?刘大夏回答“陛下神武,故不后太宗,而将领士马不能。”他又说,即使在太宗时,淇国公王福“一小违节制,举十万众悉委之沙漠”。结论“度今上策,唯有守耳。”④孝宗于是打消了用兵的念头。

    另一方面,与王恕、马文升相比,刘大夏说话更慎重,对孝宗的态度更恭顺,不会引起他的反感。孝宗曾与刘大夏等议论人物,刘大夏认为致仕的许进是一时人材。孝宗反驳说,许进巡抚陕西时,与镇守太监游秦王内苑,厮打坠水,有失大臣风度;任户部侍郎,参赞北任,不能划一策以益军旅,这等官员怎能称为人物?“大夏等叩头,不复敢言”。另一次,孝宗对刘大夏说,听说某人极有才调,“大夏未敢对”,孝宗又大声发问,“大夏仍未敢对”。孝宗只得说“朕唯闻其人能干办耳,未暇知其为人也。”刘大夏这才叩头说“诚如圣谕。”刘大夏是兵部尚书,不是吏部尚书,评骘人物,不是他的本职。但即使对于职任内的事情,刘大夏也是很小心的。孝宗要他参与拣选坐营近侍内官,③ 陈洪谟《治世余闻》上篇卷二。

    陈洪谟《治世余闻》上篇卷二。

    ② 刘大夏《乞休疏》,见《皇明经世文编》卷七九。

    ③ 李贽《续藏书》卷十七《太子太保刘公传》。

    ④ 李贽《续藏书》卷十七《太子太保刘公传》。

    陈洪谟《治世余闻》上篇卷三。

    他就以“国朝故典,外官不得干预此事”②,要求回避。

    孝宗明白,刘大夏不愿参与内官事,是怕此辈他日加害。实际上,由于孝宗过分的宠信,不但引起宦官的猜忌,也引起包括几位内阁大臣在内的同僚们的猜忌。阁臣们不得不向刘大夏打听孝宗的意向,“意不无怏怏”③。武宗即位以后,刘大夏根据孝宗遗诏,提出撤还镇守中官二十四员,裁汰传奉武臣六百余名,又得罪了一大批人。

    正德元年(50),刘大夏加太子太保致仕。刘瑾听信吏部尚书焦芳、副都御史刘宇之言,以为“籍大夏家,可当边费十二三年”,九月,假田州土官岑猛事,将他逮拿下狱,发配肃州。

    刘大夏离开京师的场面颇为壮观。他徒步布衣过大明门,叩首而去。然后“雇骡马出都门,观者如堵,所在罢市,父老涕泣,士女携筐进菜食,有焚香密祷,愿大夏生还者”。在戍所,遇有团练,刘大夏以七十三高龄荷戈就伍,并且说“军,固当役也。”②正德五年(50)夏,刘大夏遇赦归。不久,刘瑾案发,刘大夏之案平反。但他年事已高,不再起用。正德十一年(5)九月卒,终年八十一岁。赠太保,谥忠宣。

    ② 陈洪谟《治世余闻》上篇卷三。

    ③ 谈迁《国榷》,正德元年五月。

    谷应泰《明史纪事本末》卷四三《刘瑾用事》。

    ② 谷应泰《明史纪事本末》卷四三《刘瑾用事》。

    第十九章明武宗汪直刘瑾第一节明武宗明武宗(49—52)即朱厚照。孝宗长子,母张氏。弘治五年(492)被立为皇太子。一出生便受到赞扬,他诞生的时辰好,是正宫所出,貌似太祖高皇帝,又是“睟质如玉,神采焕发”,等等。少年时代的朱厚照,据说有不少被士大夫称道的品行如好学,每逢讲读,“晨起坐讲,席则移时,至午又然”。如知礼,“讲官退,必张拱致敬,作揖送状”。不数日知讲读者姓名,偶以他故不至,必向左右询问“某先生今日安在耶?”如宽厚,见某学士误束花带,绝不责备,只是私谓左右“傥在朝班,必以失仪为御史所纠矣。”②弘治十八年(505),朱厚照十五岁即位,年号正德。在他宠信的太监刘瑾等人引导下,他喜爱运动、游戏的天性得到充分发挥。他遍游宫中,架鹰犬,观歌舞,为角觝之戏。他又常恶作剧,每至奉天殿,便以猴坐犬背,放起爆竹,猴犬皆跳走。皇宫的庄严,皇帝的尊贵,他都不大放在眼里。正德二年(507),武宗在宫城西侧兴建宫殿数层,造密室于西厢,勾连栉列,称为豹房。开始,他只是白天在豹房戏耍,不久,就把豹房当作常居之所。他还与宦官们开设酒家,前挂一联云“天下第一酒馆”,“四时应饥食店”。宫中还开设宝和等六店,武宗曾扮作商人,与六店贸易,“争忿喧话既罢,就宿廊下”②。皇宫对宦官来说是个牢笼,对皇帝来说也是个牢笼。武宗和其他皇帝的不同之处在于,他特别向往牢笼外的生活,所以,常微服行游京师。在刘瑾被诛杀后,游幸由近而远,多次至宣府(今河北宣化)、大同以及太原。

    正德元年(50),武宗就册封皇后,随后又册封皇妃。然而,在一段时间内,他并未被异性所吸引。他宁愿和小宦官们在一起玩乐。后来,这种情况有了改变,影响他的主要有两个人,一是于永,一是江彬。

    于永是西域人,任锦衣卫都督同知。他对武宗说,回回女肌肤皙润,大胜东土。不知确实由武宗传旨,还是于永假传旨意,从一个姓吕的都督家中索取善西域舞的回回女十二人,迎入大内,歌舞昼夜不止。他又劝武宗召西域籍勋臣家眷入宫,声称教舞,而择其貌美者留之。③江彬则把后军都督府右都督马昂已出嫁且有身孕的妹妹介绍给武宗,盛赞她的美艳④。他又对武宗说,宣府乐工多美妇人,且可观察边情,瞬息驰千里,何必郁郁居于大内,受廷臣的限制。传说武宗在途中见一村女,令车载而归,赋词曰“出得门来三五,偶 《明武宗实录》卷一、卷首。

    ② 毛奇龄《武宗外纪》。

    朱彝尊《日下旧闻》卷十六《杂缀》。

    ② 《日下旧闻》卷三五《宫室》。

    ③ 毛奇龄《武宗外纪》。

    ④ 《明武宗实录》卷一四一,正德十一年九月丙午。

    《明史》卷三○七《江彬传》。

    逢村妇。讴歌红裙高露足,挑水上南坡。俺这里停骖驻辔,他那里俊眼偷睃。虽然不及俺宫娥,野花偏有艳,村酒醉人多。”②此词是否武宗所填,大可怀疑。至于见所悦女子便载归,则是事实。其中最著名的,是关于刘良女的故事。

    刘良女是一名乐伎,嫁晋王府乐工杨腾为妻。武宗西行,在太原听到她的演奏,大悦。不久从榆林返太原,便把她带回京师。武宗对她十分宠爱,饮食起居不离须臾。她被封为美人,而武宗周围的亲信都称她刘娘娘。这位刘娘娘居住腾禧殿。不知因为她皮肤较黑,还是因为没有受到正式册封,腾禧殿又被叫做黑老婆殿。武宗十分听她的话,发怒时只要她出面劝慰,便一笑而解。

    统兵打仗,是武宗的最大愿望之一。江彬是武宗最喜爱的武臣。他开始只是大同镇的一个普通游击,因武宗宠爱的锦衣卫官钱宁的推举进入豹房,与武宗同卧起。一日,武宗在宫中搏虎,虎向前逼迫,江彬冲上解围,武宗虽说“吾自足办,安用尔。”③由此对江彬的忠和勇十分欣赏。在江彬的怂恿下,他调辽东、宣府、大同、延绥四镇军入京师,在大内操练,号外四家。各镇领兵官被收为义子,赐国姓,以江彬统领之。又组织善骑射的宦官为一营,亲自统领,称为中军。④武宗第一次出关是正德十二年(57)。他与江彬等结伴而行,在居庸关意外地受阻,巡关御史张钦闭关拒命,不肯放行。武宗要召见守关指挥,守关指挥说,御史在,不敢擅离;武宗要召见分守中官,张钦坐镇关下,称“敢言开关者,斩。”内阁大臣梁储、蒋冕恰好赶到,武宗只好怏怏而去。但十九天后,利用张钦外出巡视的机会,武宗还是混出了居庸关,直奔宣府。有趣的是,出关时,他催马疾驰,数问御史安在?对张钦,他也始终未加处分。为巡视边关更合情理,他自称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朱寿,不久,又自封镇国公。这是他不把皇帝的尊贵放在眼里的又一个证明。

    武宗的出巡,造成很大的财政浪费他在宣府建镇国公府;为挥霍方便,输内库银两百万两于宣府。同时,也骚扰了民间。武宗常夜行,见高屋大房则闯入,索要酒食,搜掠妇女。军士拆毁民房供炊,以致市肆萧然,白昼闭户。②正德十二年(57)十月,武宗实实在在统率军队打了一仗。当时鞑靼军五万余骑有入犯举动,武宗在阳和闻讯,率太监张永、魏彬等赴援,并调动、部署各路兵马,俨然有序。双方初次交手,明军被分割数处,但由于武宗亲自督阵,“众殊死战,敌少却,诸军乃得合”。第二天,自辰时至酉时,大战百余合,鞑靼军退。此役明军杀敌十六,被杀五十二人,重伤五百六十三人,武宗也险些被俘,差点重演“土木之变”的悲剧。③武宗返回京师,大臣们在德胜门迎候。他对阁臣们说“朕在榆河亲斩敌首一级,亦知之乎?”杨廷和等肯定是哭笑不得,只能顿首称圣武。实录记载这一事件,对武宗的② 张合《宙载》卷上。

    ③ 《明史》卷三○七《江彬传》。

    《明史》卷一八八《张钦传》。

    ② 毛奇龄《武宗外纪》。

    ③ 《明武宗实录》卷一五四,正德十二年十月丁未。

    夏燮《明通鉴》卷四七。

    指挥才能或有夸大,而亲自上阵,以及对阁臣们说话的口气,却很符合武宗的性格。

    正德十四年(59)正月,武宗由宣府还京师,二月,便自加太师衔,表示要以太师镇国公的名义巡视两畿、山东,祀神祈福。此举遭到大臣们的强烈反对。三月的一天,科道官首先上疏谏止,武宗不但不予理睬,还借口病惫,干脆连朝也不上了。后数日,翰林院官、部属官及其他各衙门官一百六十余人联名上了十余道奏疏。修撰舒芬等的奏疏说“若陛下之出,不过如秦皇汉武,侈心为乐而已”,“博张、柏谷,其祸亦可鉴矣”②。郎中黄巩等奏疏更有危言“古之天子亦有号称独夫,求为匹夫而不得者,窃为陛下惧焉。”③主事何遵等的奏疏则说“淫祠无福,万一宗藩中借口奉迎,潜怀不轨,则福未降而祸已随。”④文谏之外,还有“武谏”。金吾卫都指挥佥事张英,袒身赴端门,负土数升,声称随驾出必死,宁死于此。恐血污宫门,自带土来掩之。说完,以刀自刃,被武士拦住。⑤一向虽不听官员劝阻、却也对言者不大追究的武宗大为震怒。或许因为他对此次南巡过于热衷,不愿意臣子们来扫兴。而出面说话的,既不是科道官,又不是地位尊贵的大臣,加以惩罚可少些顾忌。张英被杖八十后当即死去。百余名文职官员在午门被罚跪五日,有数十人被下锦衣卫狱。官员们的奏疏中多论及江彬,江彬怀恨在心,于廷杖时做了手脚,“杖之甚重,号哭之声彻于禁掖,往往舁归私宅几绝”。兵部员外郎陆震、刑部主事刘较等都死于杖下,何遵等也因创伤过重不久即死去。

    众臣拼死力争的结果,是武宗“亦为感动,竟罢南巡”②。但到了六月,宁王朱宸濠反叛朝廷,又给了武宗一个南下的口实。他决意亲征,以安边伯朱(许)泰为威武副将军,充先锋;以宁晋伯刘聚为威武副将军,左都督朱(刘)晖为平贼将军,帅师分趋南京、江西。为了防止群臣再次谏劝,他下令“再言之,极刑之。”③朱宸濠之变很快被平定。南赣巡抚王守仁收复南昌,擒获朱宸濠。八月十二日武宗离开京师时,还没有得到捷报。十六日,消息传来,大军方行至涿州。如果真是为了亲征讨叛,完全可以还朝了,但武宗命隐匿捷报,不使外人得知。

    从北京到涿州用了四天,行军如此缓慢,是因为武宗和刘娘娘的约会。

    出师前,武宗把刘娘娘安排到潞河相会,刘娘娘相赠一簪,以为信物。武宗过芦沟桥时,驰马失簪,便按兵不行,大索数日不得。大军到了临清,武宗依约遣使召刘美人,刘氏不见信物,不肯前往。武宗便独自离军,乘舟夜行,亲自去接。

    十二月,武宗到了扬州,干了好几件极荒诞的事情先是索取美女,而且专要**和寡妇。太监吴经先至,记下寡妇及**家。夜半令通衢燃炬,② 《明史》卷一七九《舒芬传》。

    ③ 《明史》卷一**《黄巩传》、《何遵传》。

    ④ 《明史》卷一**《黄巩传》、《何遵传》。

    ⑤ 《明史》卷一**《夏良胜传》。

    《明武宗实录》卷一七二,正德十四年三月戊午。

    ② 《明史》卷一**《何遵传》。

    ③ 查继佐《罪惟录》帝纪卷十一《武宗毅皇帝纪》。

    光如白日,遍入其家,掳诸妇出。遇有藏匿者,破垣毁屋,无一得脱,哭喊者远近震动。诸妇分送尼寺寄住,要其家以金赎,“乃得归。贫者悉收入总督府”。武宗在扬州遍阅妓女,致使花粉腾价②。其次是索取财物,武宗对珍贵器物没有表现出太大的热情,索要财物多是为了取笑对方,如钓得一大鱼,戏称值五百金,江彬逼太守蒋瑶买去。蒋瑶进献其妻之簪珥、袿服,说“库无钱,臣所有惟此。”武宗也就罢了。他要取琼花,蒋太守说自宋徽、钦北狩,此花已绝。他要征异物,蒋太守答非扬州所产,最后他说“苎白布亦非物产耶?”蒋瑶不得已,献五百匹。武宗的属下就不像他这样通融了,因无所得,太监丘得恼怒,用铁絙系住蒋瑶,数日才放回。③扬州百姓多亏这位太守才免去更大的灾难。第三是下令禁止民间养猪。大约因为他生于辛亥年,属猪,恐怕民间养猪杀猪对他不利。他还找了个更堂而皇之的理由,朱为国姓,二字同音,当避讳。这道圣旨传出,“旬日之间,村市居民畏避重罪,随所养之豕,尽行杀卖,减价贱售,甚至将小豕掘地埋弃者有之”④。武宗在南京共住了八个多月。正德十五年(520)二月,朱宸濠押到,但过了六七个月,也没有正式受俘。王守仁奉命重新报捷,把功劳统统归于太师朱寿,这才正式举行仪式。按照武宗的计划,离开南京后,接着游苏杭、江浙、湖湘,再登武当山。随驾的阁臣梁储、蒋冕跪于行宫外泣谏,由未时至酉时凡两个时辰,武宗才同意北还。⑤在返京途中,武宗一面继续游玩,一面又突发奇想,要将朱宸濠释放,再由自己亲自擒拿。经众人劝阻,他没有再坚持。途中,武宗在积水池垂钓时溺水而得病。正德十六年(52)三月,武宗病死于豹房,终年三十一岁。武宗喜兵,却没有更多的机会指挥作战,军事操练于是成为他游戏的一部分。至于其他各种游戏和女色,可说他是沉湎于斯而毁于斯。这些都使他距离一个好皇帝的要求差得太远了。但他不把皇帝的尊贵放在眼里,热切追求宫廷之外的生活,又可说是一个富有个性的人物。若把他的行为放在那个思想相当活跃的时代来考虑,更可引人深思。

    事实上,明朝自从成化时起,由于社会经济的发展,整个社会观念已经开始发生变化。这种变化的最为突出之处是传统观念的转变和对物质生活的普遍追求。这也就在一定程度上打破了旧有的社会秩序,而旧有等级观念的变化,可以说是最为突出的反映。大量三教九流以传奉授官,成为过去士大夫们独据的官场中的引人注目者。在某种程度上,金钱开始取代旧有的等级。这虽然是一种社会的进步,但随之而来的社会秩序的混乱,也给相当多的人们带来忧虑。所以当孝宗即位后,依靠朝廷中的老臣去寻求对旧有秩序的恢复时,有人便称之为“中兴之世”。这种带有明显复旧性质的“中兴”,显然无法抵抗商品经济发展的冲击,当孝宗病逝,武宗以少年登极时,弘治一朝的努力也就付之东流。社会观念的再度突变,如同大河决堤,一发而不可收。这也就是明朝人自己乃至后世所公认的明朝中叶后的社会变化。而武 《明武宗实录》卷一八一,正德十四年十二月辛酉。

    ② 查继佐《罪惟录》帝纪卷十一《武宗毅皇帝纪》。

    ③ 《明史》卷一九四《蒋瑶传》。

    ④ 《明武宗实录》卷一八三,正德十五年二月戊戌。

    ⑤ 《明史》卷一九○《梁储传》。

    毛奇龄《武宗外纪》。

    宗的荒怠,在客观上恰恰促进了这种变化,这也许是武宗和他周围的官员们所料不及的。

    第二节汪直汪直是瑶族人,先世居广西桂平西北的大藤峡。因先人反叛明廷被抄家。汪直幼年净身入宫为宦官。成化时,他先充昭德宫内使,侍奉万贵妃,后迁升为御马监太监。

    成化十二年(47),宫中出现一件怪事以符术勾结太监的平民李子龙出入禁中,且与宫女通奸。②这起严重的事件引起宪宗想知晓宫外之事,以及宫中与宫外联系的**。东厂原来就是由宦官统领的专门为皇帝私人服务的侦缉队伍,但他还感到不足,又挑选干练的宦官另设置西厂。

    由于宪宗信任汪直,其为人“便黠”被选中,提督西厂。西厂比东厂权势更大,“所领缇骑倍东厂”③。所侦伺的范围,“自诸王府、边镇及南北河道,所在校尉罗列,民间斗署鸡狗琐事,辄置重法”④,以致“商贾不安于市,行旅不安于途,士卒不安于伍,庶民不安于业”⑤。内外大臣也无不受到威胁。据阁臣商辂说“朝臣无大小,有罪皆请旨逮问,直擅抄没三品以上京官。大同、宣府,边城要害,守备俄顷不可缺,直一日械数人。南京,祖宗根本地,留守大臣,直擅收捕。诸近侍在帝左右,直辄易置。”对西厂的作为,朝臣由“惴惴不自安”而形成强大的反抗力量。内阁大臣们首先发难,商辂的奏疏提出“收回伺察之人,诛逐奸邪之辈”,这样,“自足以颐情而养神”,“安邦而定国”。太监怀恩也支持大臣们的主张,宪宗不得不在成化十三年(477)五月罢西厂,但他对汪直的信任未减。一个月后,九年考满而不得升用的御史戴缙上疏,赞颂汪直缉捕奸恶赃贪,禁革宿弊,“皆允合公论,足以服人而警众”②。宪宗罢西厂本是不得已的举动,藉此倡言,马上再开西厂。汪直利用西厂,加强对官员的侦缉,压制反对他的官员。数年间,应天巡抚牟俸、兵部右侍郎马文升等被谪戍,兵部尚书项忠被除名,阁臣商辂罢免,科道官五十六人受牵连。

    从以下事例可见西厂和汪直本人的权势。

    左都御史王越原是较早巴结汪直的亲信。吏部侍郎尹■通过王越也与汪直结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