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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放翁词》存词40 余首。除《钗头凤》那样的诉说爱情之作外,更多的是表达爱国思想的。如雄壮悲凉的《诉衷情》,感慨遥深的《水调歌头》,意气风发的《秋波媚》,老泪纵横的《谢池春》,无一不是抒发自己的心声。著名的《卜算子·咏梅》,是用梅花的高洁和傲霜斗雪的品格,象征自己的坚贞气节和情操,哪怕有朝一日自己像梅花一样“零落成泥碾作尘”,仍旧是其“香如故”,永远不改变恢复中原的爱国信念。
陆游的散文也别具一格。其中《老学庵笔记》记述当时的风俗民情、朝廷典章以及传闻轶事,不仅内容丰富,可补史传之阙,而且行文流畅,修洁可诵。《入蜀记》是记古迹、叙风俗,指点江山,引人入胜,故时人就有“四海文章陆放翁”之说。陆游还长于史学,他曾参与撰修孝宗、光宗两朝实录。私撰《南唐书》8 卷,叙次简洁,为史著佳作。
由于陆游的经历曲折,命运多舛,转辗流离,接触社会广泛,而使他积累了深厚的创作基础,在诗、词、文、史等诸多方面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尤其是他那充满**的诗篇,不仅在当时鼓舞了爱**民奋勇杀敌,也激励着人们反侵略斗志。梁启超所称颂的那样“诗界千载靡靡风,兵魂销尽国魂空;集中什九从军乐,亘古男儿一放翁!”
第二节辛弃疾由义军掌书记到封疆大吏辛弃疾(40—207),原字坦夫,后改字幼安,号稼轩居士,济南历城(今山东济南)人。靖康之变,北宋灭亡,宋室南迁,辛弃疾的出生地成为金朝的统治地区。他的祖父辛赞,当北宋灭亡时,因受家族拖累,未能脱身南渡,不得已仕金,曾任亳州谯县令、开封府知府,官至朝散大夫。但他时时眷念故国,常带领儿孙“登高望远,指画山河,思投衅而起,以纾君父不共戴天之愤”。他对辛弃疾寄以殷切的期望,曾两次让辛弃疾至金都燕京参加进士科考试,借机侦察金人形势,以图恢复。
绍兴三十一年(),金主海陵王完颜亮大举兴兵南下,欲图灭亡南宋,统一江南。这时金朝统治下的中原地区,赋役繁重,人民不堪征调,纷纷起义反抗。时年22 岁的辛弃疾,毅然“鸠众二千”,奋起抗金。后率众加入耿京领导的农民起义军,任掌书记,负责起草书檄文告,掌管义军大印。根据其时形势,为取得南宋朝廷的支持,与南宋军队配合作战,辛弃疾力劝耿京“决策南向”,接受南宋朝廷的领导。绍兴三十二年(2)正月,耿 辛弃疾《进美芹十论札子》。
京命辛弃疾和贾瑞等人奉表南归,宋高宗在建康(今南京)接见了他们,任命耿京为天平军节度使,辛弃疾为右承务郎、天平军掌书记,并让他们回山东向耿京传达南宋朝廷的旨意。但就在辛弃疾与朝廷接洽成功,准备返回军中的时候,义军内部却发生了重大变故。张安国、邵进等人在金朝的利诱下,密谋杀害了耿京,带领一部分人投降了金朝。辛弃疾等人行至海州(今江苏东海附近),闻讯,即约海州统制王世隆等50 人驰赴金营,其时张安国正与金将酣饮,辛弃疾等人出其不意袭进金营,抓获张安国,在5 万金兵中带着张安国,摆脱追敌,急驰而归,献俘行在,后张安国在临安被斩首示众。辛弃疾这一机智勇敢的行动,在南宋朝野引起极大的震动,正如洪迈所云“壮声英慨,懦士为之兴起,圣天子一见三叹。”但是,作为“归正人”的辛弃疾,并没有得到南宋朝廷的真正欣赏和信任,南宋朝廷只安排他担任江阴军签判,一个并不能让辛弃疾施展其才能和抱负的职务。不久,宋孝宗即位,重用主战派人士张浚,进行宋室南渡以来的第一次主动北伐,在取得一系列胜利后,由于主将之间的嫉功害能又自毁长城,导致符离大败,随后金宋签订“隆兴和议”。在此情况下,主和派势力又占了上风,但2 岁的辛弃疾不为所动,向宋孝宗上《美芹十论》(又称《御戎十论》),客观地分析了宋金双方的形势,提出了周密详尽的恢复大计和克敌制胜的战略战术。以后,他又向右丞相虞允文上了《九议》,再次陈述他的抗金方略。辛弃疾希望以此唤起宋廷君臣的抗金热情,坚定他们抗战必胜的信念。但是,在苟安成风的情况下,他的满腔热忱并未引起统治者的重视,经过深思熟虑的恢复中原大计如石沉大海,这使辛弃疾陷入极度的悲愤和苦闷之中。
从乾道四年(8)年始,辛弃疾先后担任过建康府通判、滁州知州、江西提刑等职,在平定了赖文政领导的茶商军之后,又知江陵府、兼荆湖北路安抚使,成为封疆大吏,后历江西、湖南安抚使等职。频频的调动与升迁并没有使辛弃疾感到舒心与满足,他日夜渴望的是驰骋沙场,弯弓杀敌,收复失地。但在小人当道、国事日非的时候,他的愿望不仅不能实现,反而因在地方上大刀阔斧地整顿、创置“飞虎军”等事,妨碍了权贵们的利益,淳熙八年(8)被交章弹劾,以“用钱如泥沙,杀人如草芥”等罪名,罢去所有职务。他到上饶城郊带湖去闲居,以稼名轩,自号“稼轩居士”,后领宫观闲差。在上饶一住十余年。在此期间,他与郑汝谐、杨民瞻、陈亮、韩元吉等交往,或慷慨激昂,极论世事,或长歌相答,情意深长。同时,他还与朱熹建立了较深的友谊。在“庆元党禁”时,他不顾禁令,常到武夷山看望朱熹。朱熹病死,他写词悼念,还亲携祭文前往吊祭。
绍熙三年(92)至五年,辛弃疾出任福建提刑、福州知州、福建安抚使等职,其间一度归朝任太府卿,又被劾罢官奉祠,庆元二年(9)自上饶移居铅山(今江西铅山东南)期思瓢泉。嘉泰三年(203)再度被起用为绍兴知府、浙东安抚使,次年差知镇江府。开禧元年(205)三月,正当他在镇江积极备战时,朝廷却以所荐非人将他连降两级阶官。同年六月,改知隆兴府(今江西南昌),不久又被劾奉祠归铅山。一连串的打击使辛弃疾心力交瘁。开禧三年(207)韩侂胄欲对金用兵,急调辛弃疾,但此时他已卧 洪迈《文敏公集》卷《稼轩记》。
《宋史》卷40《辛弃疾传》。
病在床,不久便与世长辞。
爱国词人,风格豪放辛弃疾一生以恢复为志,以功业自许,可是命运多舛,备受排挤,壮志难酬。然而,他恢复中原的爱国信念始终没有动摇,而把满腔**和对国家兴亡、民族命运的关切、忧虑,全部寄寓于词作之中。
辛弃疾词现存00 余首,数量居宋代词人之首。作品体裁多种多样,风格富有变化,内容极其丰富。而以抗金御敌、恢复中原的爱国信念为中心主题,也是所有词作中最为突出的部分。在这些词篇中,可以感受到词人对北方故土深切怀念,可以感受到吊古伤时,深沉的家国兴亡之感。投身于时代激流的辛弃疾把词作为呼吁恢复、激励抗金的武器。当南宋军民取得军事胜利时,他赋词赞颂;当有朋友赴召或升迁时,他赠词激励他们为恢复中原大业尽力献身。当然,更多的是抒发他个人的报国之心声,倾诉自己驰骋疆场的渴望,表达他“马革裹尸当自誓”的决心,发泄他报国无门的不平之气,写尽他壮志难酬的无限悲愤。词中还对南宋主和派屈辱妥协给予尖锐批判,他揭露主和派的误国罪行,谴责得势佞臣对有志之士的迫害,鞭挞昏君庸吏对亡国之恨的麻木不仁..。无论是慷慨激昂的战歌,还是壮志空怀的悲吟,都从不同角度反映了辛弃疾的爱国情操。
从艺术风格而言,辛词继承苏轼诗风,以慷慨雄奇,沉郁苍凉之作为主,为豪放词派杰出代表。辛弃疾笔下的人物形象,大多龙腾虎跃,生气勃勃,不作“妮子之态”。他写山水自然景物,清新之外,也着意于雄浑、冷峻,显得境界开阔,具有动态之美。其语言丰富、大胆,往往采用散文语言或自铸新词,呈现出汪洋恣肆、五光十色的艺术效果。辛词的艺术风格是多样的,除了豪放、壮烈,清雅委婉的词作也常常在他笔下出现。这些词,或情致缠绵,或词意婉约,又往往是柔中有刚,刚柔兼具。如《清平乐·村居》、《西江月·夜行黄沙道中》等田园诗,风格清新,描述生动,引人入胜。《祝英台近·晚春》抒离情别绪,也同样宛转凄惶,哀怨动人。著名的《青玉案·元夕》虽写幽怨闲情,却寓意深刻,其中“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之句,更是脍炙人口,千古绝唱。他的成就不仅影响了南宋词坛,对后世的影响也不可低估。正如清四库馆臣所说“其词慷慨纵横,有不可一世之概,于倚声家为变调,而异军特起,能于翦红刻翠之外,屹然别立一宗,迄今不废。”词之外,辛弃疾的文也值得称道。他的政论文与词一样,笔势磅礴,充满豪情。他能用形象的比喻,有力的证据,严密的论证,和鞭辟入理的分析,使他的文章具有不容置疑的说服力。因此,后人视他为南宋时期政论文的大手笔,只是为词名所掩,不为人熟知。
《四库总目提要》卷98。
第五十七章姜夔吴文英第一节姜夔寄人篱下,落魄一生姜夔(约55—22),字尧章,号白石道人,饶州鄱阳(今江西波阳)人。少随父宦游,曾居湖北汉阳。父亲去世后,依姊居于汉川。淳熙三年(7),22 岁的姜夔到扬州、合肥一带客游,飘泊多年,未得知遇。有诗云“少小知名翰墨场,十年心事只凄凉”,是他这一时期生活的真实写照。淳熙十三年(8),他游长沙,结识诗人萧德藻,萧氏十分赏识他的文才,将侄女嫁给他,并携之同寓湖州(今属浙江)。因居所近苕溪弁山白石洞天,友人潘柽便赠其“白石道人”称号。
这期间,由于萧德藻的介绍,姜夔先后与杨万里、范成大相识,诗词酬唱,成为知交。又常往来于皖、苏、浙各地,与张俊之后人张鉴、张镃和尤袤等名流交游。其时之文人雅士如楼钥、叶适等,皆爱其文才,与之往来。庆元三年(97),姜夔向朝廷进《大乐议》,论雅乐,为朝中乐官所忌,未被采纳。五年,他又上《圣宋铙歌鼓吹》十二章,得到“免解”的优待,但参加礼部考试,又未第。他一生未仕,以布衣终老。啸傲于江南湖山之间,自标高致,凭藉才学,靠友人资助为生,过着典型的江湖游士生活。他好学、好客,为人洒脱不羁,“家无立锥,而一饭未尝无食客。图史翰墨之藏,汗牛充栋,襟期洒落如晋宋间人”。42 岁时,他移家临安西湖之滨,依张鉴而居。张鉴、张镃兄弟谢世后,他旅食于浙东、嘉兴、金陵间,晚年生活极为贫困。约于嘉定十四年(22),因中风卒于西湖。贫不能殡,靠吴潜等人资助,落葬于钱塘门外的西马塍。
南宋婉约派词宗姜夔早年以诗才知名。最初他学江西诗派,虔诚地师法黄庭坚,至“居数年一语噤不敢吐”的地步。后来,他意识到“作者求与古人合,不若求与古人异”②,于是跨出江西诗派,转学晚唐隐逸诗人陆龟蒙,并以晚唐诗风来改造江西诗派,力求创出自己的风格。他的诗,除了讲究句法、措辞以外,还追求“理高妙,意高妙,想高妙,自然高妙”③的境界,力求天机自得。因此,他的诗大多清峻峭拔,韵味无穷。
代表姜夔在中国文学史上最高成就的,是他的词作,在南宋词坛上,他与辛弃疾、吴文英鼎立而三,是“清空”词派的代表作家。姜词在讲究格律、音节谐美,炼字琢句、用典咏物等方面都与周邦彦一脉相承,但其婉约缠绵的词风中融进了江西诗风清劲瘦硬的优点,因此形成了独特的风格。
姜词现存84 首,几乎皆为精思力作。其中记游、感遇、伤乱、怀旧、送 陈郁《藏一话腴》甲集卷下。
② 《白石道人诗集·自叙》。
③ 《白石道人诗说》。
别等题材占了大多数。从中可以看到一个贫困疲惫的流落者所抒发的凄婉低沉之情,也可以看到襟怀洒落的名士在名山胜迹中的超脱。有难以排遣的爱情回忆,也有哀感动人的挚友离情,更有对国事日非的感慨与悲伤。尤为著名的是《暗香》、《疏影》二首,或慨叹自己身世飘零之恨和伤离念远之情,或抒发自己对国家兴亡的关心,皆借梅花托意,意境深远,被人誉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千古绝唱。姜夔在晚年,受辛弃疾的影响,也写过一些较为雄健的作品,但其生活态度决定了不可能像辛词那样奏出使人振奋的时代强音,更多的是触目凄凉情调与无可奈何的感怀叹息。他的词结构完整,音律和谐,技巧精湛,比兴深婉,能以多种手法显出神韵,具有“野云孤飞,去留无迹”的“清空”风格。
姜夔不仅工于诗词,还精通音乐,在乐理上自成一家。他在庆元三年所进的《大乐议》及《琴瑟考古图》中,论列古今乐制问题,指出当时宫廷音乐存在诸多不谐和不合理之处,并提出多项建议,如确立音高的统一度量,作为乐器之准;大乐应恢复古乐十二宫,勿杂胡部;登歌应与奏乐相合等等。这些建议,见解独到,惜遭人妒忌,未被采纳。越两年,他又上《圣宋铙歌鼓吹》十二章,终于得到了承认。他创制了不少新的词调,称为“自度曲”。又记录了一些旧曲,并为之配上歌词,有的还注明指法。其中《扬州慢》、《杏花无影》等十七首均自注工尺旁谱,均保存在词集《白石道人歌曲》中。这十七首配有工尺旁谱的词是800 年前传承下来的唯一的宋代词和乐谱的合集,为研究宋代诗词音乐和记谱法的珍贵资料,在我国音乐史上具有重要的地位。
姜夔还精赏鉴,擅翰墨。宋人说他书法得魏晋古法,运气遒劲,波澜老成。其论书之作《续书谱》,多为实际经验的甘苦之谈,历来为学书者所重。姜夔不满唐人平正划一的书风,追求魏晋书法潇洒飘逸的情趣。他把字的气韵归结到人的神情上去,认为书法的美感基于人的品格修养与创作时的客观条件,将“人品高,师法古”列为追求书法神韵气格的首要条件。他理想的书法,应具有疏散恬淡,自由放逸,超尘绝俗的美感。在用笔与结体上,他也反对唐人的千篇一律与刻意求工,力求灵活变化,反映了他尚真求变的论书宗旨和自然洒脱的审美理想。
第二节吴文英权贵门客吴文英(约200—20)②,字君特,号梦窗,又号觉翁,四明(今浙江宁波)人。由于《宋史》与地方志中都没有为他立传,因此有关吴文英家世生平不详,只能从他的词作与其他零星记载中得知一二。据后人推测,吴文英本姓翁,与翁逢龙、翁元龙为亲兄弟,可能是过继给吴氏而改姓吴。吴文英年轻时喜工文词,却无意于科举。他乐以词人和江湖游士的身份 《续书谱·风神》。
② 关于吴文英的生卒年,夏承焘在《吴梦窗系年》中推断生于200 年,卒于20 年,一般文学史多从此说。陈邦炎在《吴梦窗生卒年管见》中推定生于22 年,卒于272 年到27 年之间(载《文学遗产》983年第 期)。另外张风子、杨铁夫、刘毓崧诸人亦有不同推测,皆难成定论。与人结交,交游很广。从其著作《梦窗词》中考察,与他有词作赠酬关系的就有0 多人,包括有文人、政客、普通市民与手工业者等各阶层的人物。他与施枢、方万里、冯去非、沈义父等皆为笔缘之友,晚年又与周密结成忘年交。他还结交一些显贵,充当他们的幕僚。理宗绍定年间,他游幕于苏州转运使署,为提举常平仓司的门客,长达十年之久。淳祐年间,他来到临安,出入于两浙转运使判官尹焕、史弥远孙子史宅之、参知政事吴潜及后为右丞相的贾似道等人门下,赋词唱和,过从甚密。晚年在绍兴,又旅食于宋度宗之生父荣王赵与芮府中。在这些权贵中,他与吴潜的交谊较深。吴潜字毅夫,号履斋,历官兵部尚书、浙东安抚使等职。淳祐十一年(25)与开庆元年(259)曾两度入相。后为贾似道诬陷,被劾贬谪,卒于谪所。他与吴文英之兄翁逢龙为同年进士,由于这层关系,他与他们三兄弟皆有交谊,与吴文英尤多唱和之作。吴潜的品格,他对国事的忠悃,对吴文英有很大影响。吴潜任参知政事时,吴文英为其幕僚。吴潜的被贬被害,使吴文英极为痛心。慑于贾似道的淫威,不敢公开悼念,乃以“过先贤堂”为名,写下《西平乐慢》一首,以慨叹之声,发伤感之情,以寄哀思。
至于吴文英与贾似道的交往,是最为后人非议的。贾似道被列入《宋史·奸臣传》,而吴文英曾与他有较深关系。现存《梦窗词》中,有四首是赠贾似道的。围绕这四首词,人们对吴文英的品格与操行发生了争议。一种意见认为,吴氏四词均作于淳祐六年(24)至十年间,是贾似道制置京湖,未肆骄横之时,此后直至吴文英去世,未见有投赠之作,这是因为他见贾似道专擅之迹已彰,又诬陷排挤了吴潜,故与之疏远乃至绝交。因此,这四词与吴文英投献其他权贵的词作一样,是酬酢之作,无可非议。另一种意见认为,四词中的《金盏子·赋秋壑西湖小筑》是在贾似道入朝以后所作,其时吴潜已为贾氏所害,而吴文英仍与贾有往来,作词吹捧他,其人品性可知。当然,也有人认为,即便这首《金盏子》是作于贾似道入朝之初,但也只不过是从表面歌颂贾似道的名位声望以及他粉饰着的苟安的升平而已,其中没有谄佞干求的言语,所以吴文英与贾似道的交往,只是一种酬应关系。以词章出入侯门,本是当时的风气,吴文英既为词人,以词作结交权贵,并以此为生,在宋代并非独一无二的。况且他并不以此希求仕禄,更不肯趋附钻营,虽出入于侯门,仍然潦倒终身,无法逃遁“困踬以死”的结局,故仍不失为一个狷介自好之士。协律、求雅“梦窗词”
总观吴文英的一生,没有任何重大的政治活动可言,游历范围也大致局限于江、浙两地,他之所以在南宋驰声传名,主要是由于他那些哀艳动人的词篇。吴文英的《梦窗词》存词三百余首,在南宋词人中仅次于辛弃疾。其内容除部分酬酢之作外,有不少是抒发“绵绵长恨”的恋情词,其中著名的长篇《莺啼序》,极言相思之苦,所表达的低回缠绵、生死不忘之情催人泪下,其艺术感染力远非那些描写幽会欢情的艳词可比。在措词、用典、结构上无不刻意求工,因而在古今长调中享有极高声誉,广为后人传诵。
夏承焘《吴梦窗系年》。
夏承焘《梦窗晚年与贾似道绝交辨》,载《唐宋词人年谱》。
恋情词以外,《梦窗词》中还有不少哀时伤世的作品。吴文英生活的时代,元已代金而起,南宋政权已岌岌可危。面对风雨飘摇的时局,吴文英既不能奋起呐喊,只能通过写景咏物,伤今感昔,表达对国事的忧思。在他的词中,或伤戚宋室的衰微,或隐喻南宋君臣的偷安,或描写山河的凋敝荒凉,或痛悼被迫害的忠臣良将。同时,又夹杂着对人世沧桑的感叹,把家国之感与身世之痛融为一体,其沉郁哀伤之情随处可见。当然,较之于陆游、辛弃疾等人的爱国诗词,吴文英的忧怀国事之作显得苍白、消极。
在词的创作上,吴文英主要师承周邦彦,重视格律,重视声情,讲究修辞,善于用典。沈义父曾把他的词法概括为四点一是协律;二是求雅;三是琢字炼文,含蓄不露;四是力求柔婉,反对狂放。这一艺术风格决定了“梦窗词”难以反映重大主题,而多浓艳芬菲的词境,这也是南宋婉约词派的共同特点。但在表现手法上,“梦窗词”具有打破传统的层次结构方式、转换自由、跳跃性强、现实与想象杂糅的特点。
对于“梦窗词”这种独特的艺术风格,历来评价不一。褒美者说“求词于吾宋者,前有清真,后有梦窗”。“以空灵奇幻之笔,运沉博绝丽之才”。“梦窗之妙,在超逸中见沉郁”。贬之者则曰“梦窗词如七宝楼台,眩人眼目,碎拆下来,不成片段”。“梦窗词”虽然有雕琢太过、词意晦涩以及格调不高的缺点,但它以独特的艺术风格为南宋婉约词的发展作出了一定的贡献,这一点值得肯定。
沈义父《乐府指迷》。
第五十八章郑樵马端临第一节郑樵厉志苦读,通百家之学郑樵(04—2),字渔仲,兴化军莆田(今属福建)人。自号溪西遗民,学者称为夹漈先生。父郑国器是太学生,宋徽宗宣和元年(9)卒于姑苏(今江苏苏州),时郑樵 岁。他护父丧回莆田。此后,郑樵在家乡夹漈山筑室厉志自学。他家境贫寒,但在学习上却是“寸阴未尝虚度,风晨雪夜执笔不休,厨无烟火而讽诵不绝”。家中没有书,便向当地藏书丰富的人家借书读,立志“欲读古今之书,欲通百家之学,欲讨六艺之文而为羽翼,如此一生则无遗恨”。在治学上他兴趣广泛,对经史之学、礼乐、文字、音韵、天文、地理、虫鱼、草木以及方书、校雠、目录等各个门类的学问都加以探索。与他在一起读书的还有从兄郑厚。
郑樵注意把书本知识学习和实际观察结合起来。他认为“农圃人”只能认识田野里的植物,但不明诗书之旨;“儒生”通诗书之旨,却是不认识田野里的东西,因此两者必须结合起来。为学习天文知识,他是一面读《步天歌》,一面观察星象,“时素秋无月,清天如水,长诵一句,凝目一星,不三数夜,一天星斗,尽在胸中矣”。为了认识动植草木的状况,了解草木虫鱼的情性,他向有实际知识的人学习,“与农夫野老往来,与夜鹤晓猿杂处”②。
在治学上,郑樵主张要有独断之学的精神,要有自己的见解,不能只是一味因袭前人的说法而毫无创新,“胸无伦类”的儒生令人生厌。
郑樵的“六书”说在文字学史上是一家之言。他写的《尔雅注》保存下来,受到历代学者的好评。在等韵学上,郑氏的《韵图》成就是今天可考的最早的韵图。关于文献校雠类例主张,一直受到学人的推崇。他在目录学上的十五分类方法及其著录书籍之丰富,在目录学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对于《春秋》的看法、对自然灾异的现象的认识,含有科学的因素。在动植草木等方面,他的认识受到世界上中国科学技术史研究者的重视。郑樵在这许多学术领域内取得相当大的成就,不但对这些学科作出了贡献,而且为成就他的史学事业奠定了基础。
山林三十年,著书千余卷郑樵生活在宋代多事之秋,靖康二年(27)金灭北宋,掳徽钦二帝,“天子蒙尘,苍生鼎沸”,这对郑樵、郑厚兄弟刺激很深。二郑是有血气的青年人,这一年,宋高宗即位,改元建炎,二郑上书给江常,申述报国之志,但是没有结果。后又上书宇文枢密,也就是宇文虚中,希望得到他的引荐。其时朝政**,宇文虚中落职奉祠,无法给二郑以帮助。郑樵结识当时的抗 《郑樵文集》卷2《献皇帝书》,书目文献出版社992 年版。
《通志·天文略·天文序》。
② 《通志·昆虫草木略·序》。
金名将如李纲、韩世忠,《宋史》本传说“赵鼎、张浚而下皆器之。”绍兴十七年(47)朝廷诏献书。次年,郑樵风尘仆仆千里,将自己所著的书献上朝廷。据《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57,绍兴十八年二月,朝廷曾授郑樵以右迪功郎,但实际上,郑樵并没有接受。绍兴二十七年,王纶荐郑樵,还称郑樵为“布衣”。二十八年,高宗召对,特补右迪功郎。郑樵献书,一是希望自己的著述能被朝廷收藏。二是避免因为是“私修国史”而遭受迫害。当时秦桧当政,政治黑暗,不断以“私修国史”为罪名,迫害士人。三是希望能有机会进入朝廷的馆阁中,阅读书籍,得到一点资助,以完成修一部通史的愿望。
郑樵在献书以后,仍回莆田讲学授徒。朝廷几次引荐,均被郑樵婉拒。
绍兴二十八年,高宗召对后,差监潭州南岳庙,给笔札资助郑樵抄所著《通志》。
绍兴三十一年()冬,郑樵再一次赴临安献书。此时金人再一次南下,高宗幸建康(今江苏南京),郑樵未能见,留守临安干办公事。次年,高宗返临安,命郑樵进所著《通志》。三月,郑樵病逝,终年59 岁。
郑樵著述在千卷以上,地方志的“艺文”类还保存着所著书目,虽大部分散佚,但多数内容收在《通志》中。保存到现在的还有《尔雅注》,《夹漈遗稿》3 卷(因遗漏错讹较多,吴怀祺作了校勘,并增补一些佚文,是为《郑樵文集》)。顾颉刚将郑樵的辨《诗序》的文字收集起来,使郑樵《诗辨妄》一书大部分内容得到恢复。
《通志》《通志》200 卷,是我国现存继司马迁以后又一部纪传体的通史。全书体例有《本纪》、《列传》、《年谱》(即年表)、《略》(即《志》)、《世家》以及《载记》。上起三皇,大部分内容下限到五代。《通志》的精华在二十《略》,书前的《总序》以各略的《序》是郑樵力作,是郑樵史学思想精华所在,《通志》其他部分也能看出郑樵的卓识。
郑樵的史学思想多数通过史学批评表述出来。一是会通思想。《总序》开篇说“百川异趋,必会于海,然后九洲无浸淫之患;万国殊途,必通诸夏,然后八荒无壅滞之忧。会通之义大矣哉。”历史是一个有因依相关的过程,因此写史不能割断历史前后的联系。班固的《汉书》受到他的批评,就是因为断汉为代,“前王不列于后王,后事不接于前事”。会通观点另一点要求是写史要收集尽可能多的材料。
二是反对用天命观曲解历史。他认为以天人感应的灾异说解说人事历史,是“欺天之学”、“妖学”。人间的祸福与天象的变化没有必然的联系。三是反对以所谓的“春秋”笔法写史。搞字字褒贬的春秋笔法,是“欺人之学”,是“妄学”。他认为不能在写史中任情褒贬;只要史实写清楚,后人通过对史事的了解,自然会作出评价。历朝史书攻击对方是“贼”、“寇”;南北朝时代南方的史书中称北方是“索虏”;北方则称南方是“岛夷”。这些都是错误的。
《宋史》卷43《郑樵传》。
《通志·总序》。
四是实学主张。郑樵认为写史和治学要讲求实用,否则就是一种空疏之学,是“从事语言之末,而非实学也”。史书应该记载“国之大典”的材料,他强调要重视写谱(表)、图以及注意应用金石资料,也是从这个角度出发的。
五是类例主张。应当如同带兵一样,要以类例的办法研究学问。所谓类例不是简单的分类,而是要在弄清学术源流的基础上确定类例。
郑樵的史学思想在中国古代学术界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他说自己的批评是为了“开学者见识之门户”,是要打破当时学术界中“经既苟且,史又荒唐”的局面。郑樵的学术批评凌厉,招致非议。《宋史》本传说他“独切切于仕进”,是诬词。郑樵在《总序》中对科举的利禄之途加以批评,一生多次拒绝引荐。郑樵在上书中请求入三馆四库中,是为搜求材料。对郑樵的学术批评,有的说是“好为大言”,有的说是“贼经害道”,但这只能从另一角度说明郑樵学术思想具有一种清新意识。清人章学诚在《文史通义》的《申郑》、《释通》诸篇中阐明郑樵学术精神的意义。梁启超称他是我国古代三大史学思想家之一。这三大史学思想家是刘知幾、章学诚、郑樵。梁启超在《中国历史研究法》中说“史界之有(郑)樵,若光芒竟天之一彗星焉。”
第二节马端临学术渊源与时代变动马端临(245—?),字贵与,饶州乐平(今属江西)人。元英宗至治二年(322)饶州路刊刻《文献通考》时,年9 岁。
马端临家学渊源深厚。父马廷鸾字翔仲。早年丧父,家境贫寒,“甘贫力学”。后来他回忆说“绍定之元,先人即世,兄才九岁,弟甫四岁,我生七年,亦未毁齿,母抱群雏,家徒四壁,画荻而教。”②成年以后,马廷鸾被乡人聘为童子师。淳祐七年(247)登进士第,调池州教授。宝祐年间,因试策中直言“强君臣,重相权,收直臣,防近习”,由此得罪权臣厉文翁、内侍董宋臣等。贾似道当道,他也不趋附。咸淳三年(27),除同知枢密院事兼同提举编修《经武要略》,咸淳五年,进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进右丞相兼枢密使。贾似道视他为异己,咸淳八年,廷鸾“九疏乞罢政”。马廷鸾对马端临的影响,一是在修史方面。马廷鸾也讲灾异,但意图是希望度宗实施好的政策,以壮人才之精神;虚心容纳,以植人言之骨干,“念邦本而以公灭私,严边备而思患豫防。”马廷鸾著作颇多,其史学著作是《读史旬编》,有38 帙。据马廷鸾说,此书是“始以备遗忘,授儿曹而已”。是给子辈讲授之用的。宋亡以后,元世祖至元十九年(282)正式开笔写作,至元二十二年(285)完成。四年以后,马廷鸾去世。马端临说受到父亲的熏陶,“业绍箕裘”,“趋庭答问”,努力继续父亲的事业。《文献通考》中保存了马廷鸾对历史的评论,即“先公曰”的内容。他对父亲的评论又作了发展。二是在学风上,马廷鸾表现出一种综罗文献的学术风格,读经研史, 《宋史》卷44《马廷鸾传》。
② 《碧梧玩芳集》卷20《祭亡弟总干文》。
诵诗文,汇经史百氏嘉言善行,这是南宋后期学术上的一种风尚,《文献通考》明显地带上这样的学术印记。
马端临的老师曹泾,对马端临同样有重要的影响。曹泾为朱熹学脉的传人,为“晦翁续传”,“诣朱子学”②。因此,马端临在《文献通考》中对历史问题如封建、井田等,很多看法同朱熹接近。所不同的是,马端临在议论中又有发展,有的地方夹杂了“心学”的痕迹。这正是南宋后期理学变化中朱陆门人相互出入的反映。
南宋灭亡时,马端临年仅23 岁。这位年轻人在历史大变动之际,对时局震荡的感受是很深的。咸淳九年(273),他虽曾漕试第一,但决心不仕,以变通的思想来总结历史,总结两宋灭亡的原因。父亲死后,他作过慈湖、柯山二书院山长、台州路儒学教授。
《文献通考》史学巨著《文献通考》348 卷,计有24“考”。二十四考是《田赋考》、《钱币考》、《户口考》、《职役考》、《征榷考》、《市籴考》、《土贡考》、《国用考》、《选举考》、《学校考》、《职官考》、《郊社考》、《宗庙考》、《王礼考》、《兵考》、《刑考》、《经籍考》、《帝系考》、《封建考》、《象纬考》、《物异考》、《舆地考》及《四裔考》。其书以杜佑《通典》为蓝本,贯穿古今,会通历代典章制度,博加考察。门类较杜佑《通典》详细,多为《宋史》各志所未备。记载了自上古到宋宁宗时的典章制度沿革。其中有封建**主义国家的经济制度的内容,有封建**主义国家机构的内容,有关于礼、乐的材料,有关于历代纪元和国家组织形式变迁的内容,也有关于天象、地理等方面以及民族、边疆方面的内容。全书首列《田赋考》,体现出马端临的卓越见识。
《文献通考》对宋以前的历史作了全面的总结,而且形成了一个整体的看法。在事实上他把历史划分出不同阶段。各《考》一以贯之地体现出这样的观点。第一阶段是太古时期,即三代以前的阶段。第二阶段是夏商周三代。第三阶段是秦汉以后的历史,与前两个阶段有明显的不同。前两个时期的社会“有公天下心”,秦、汉以后,社会“无公天下之心”。“秦既灭六国,举宇内而郡县之,尺土一民,皆视为已有。”所以,秦汉以后,封建井田制度无法实行。关于封建井田的议论,明显带有心学的印痕。马端临认为历史的发展受“势”支配,这是一种历史的必然,是“不容不然”,“不容不如此”。“故秦汉以来,官不复可授,田遂为庶人之私有,亦其势然也。”②历史发展的“势”又为“利”所支配,能这样认识历史的人,才可以说是具有通变的思想。他指出夫封建者,古帝王所以建万世之长策,今公心良法一不复存,而顾强希其美名以行之,上则不利于君,中则不利于臣,下则不利于民。而方追咎其不能行之,此书生之论,所以不能通古今之变也。50000528_8_0 《碧梧玩芳集》卷5《书课历序后》。
② 《宋元学案》卷8。
《文献通考·自序》。
② 《文献通考·自序》。
所以他认为对于封建井田一类的问题,要认识到“返古实难”,应当“知时适变”。后代不能照搬古代的“良法”,用恢复封建、井田的办法,去解决社会危机。这是从历史中得出的认识,也是他思考解决现实社会危机的结论。由于马端临身受亡宋之痛,所以他对南宋统治者,时有愤慨的批评。他揭露了宋代三百年的腐朽统治,反对封建**主义的统治。关于王安石变法,马端临既有肯定也有批评。从根本方面说,他赞成变革,但他认为“经邦稽古”应当“知时适变”。总的来说,这与王安石变法的精神相通。
《文献通考》一书,在编纂学方面很有特色。全书有“文”,有“献”,有“考”。“文”是文献网罗与考订。“献”是指前人的议论、前人的评论。批评只要有可取的地方,都收录下来。这些评论主要是论述历史的得失,也有掌故的考订。“考”主要是马端临的看法。就全书来看,“考”包括这几部分,一是全书的《自序》,各考前的《序》,以及《考》中的《按》语。马端临对历史的见解,通过材料编排和自己的议论而贯穿全书。所以《文献通考》在内容与形式各个方面都可称是完美的史学巨制。
第五十九章李焘李心传徐梦莘第一节李焘长于吏治,关心民情李焘(5—84),字仁甫,一字子真,号巽岩,眉州之丹稜(今属四川)人。《宋史·李焘传》谓“焘性刚大,特立独行。早著书,(秦)桧尚当路,桧死,始闻于朝。暨在从列,每正色以订国论。张栻尝曰‘李仁甫如霜松雪柏。’无嗜好,无姬侍,不殖产。平生生死文字间。”这一评价概括了李焘的志趣人品。绍兴八年(38),李焘24 岁,中进士,调成都府华阳县主簿,拟嘉州军事推官。他没有赴任,而是在龙鹤山巽岩读书。绍兴十二年,赴华阳主簿任,李焘仕途不畅。李心传谈到李焘仕途遭遇时,说出其中的原因秦桧当权,“尝遣人谕意,欲得焘一通问,即召用之,(李)焘恶其误国擅权,迄不与,坐此偃蹇州县,垂三十年”。绍兴十七年,丁父忧;绍兴二十年(50),他3 岁,服除,再注雅州军事推官。在雅州任上,他反对郡守一类用私情背公法的人;总领财赋,反对加重百姓的负担,张浚称他有台谏之风。绍兴二十四年(54),改宣教郎,知成都府双流县,他勤于政事,及时审理案件,颇有政绩。知荣州,治水有成效。隆兴二年(4),他任潼川府路转运判官,弹劾有劣迹的守令四人。当地的州县横征暴敛,李焘选官置局,括一道财赋,列其名色,使有无相补,酌三年中数为准,遍示官吏,更定名为《科约》。后来他至江西,也是按照《科约》规定的办法,整理一路财赋。乾道三年(7)李焘53 岁,召赴行在,八月入对,陈上宋太祖故事,希望孝宗效法,并请求增置谏官,允许六察言事。又说,军兴三十年来,四川赋税一钱,折变百之,希望从此不要再增多。他主张严格简汰蜀兵,禁大将毋张虚籍、掊部曲。
淳熙三年(7),李焘2 岁,进《四系录》,记女真、契丹起灭事,意在希望孝宗不要忘记边患。孝宗读后说“朕可一日忘此虏哉!”淳熙十年(83),召对延和殿,读《陆贽奏议》,李焘又摘录唐朝李贽言论中适合南宋情况的数十事,劝孝宗力行;指出人主要修人事,不要相信所谓的天应,说“功业见乎变通。人事既修,天应自至。”
李焘长于吏治,关心民情。洪遵、周必大等屡荐,终未获大用。后以敷文阁学士致仕。淳熙十一年(84),在临终前,李焘还口授遗言,上表说“臣年七十,死不为夭,所恨报国缺然。”他希望孝宗要如同宋代先世太祖那样来治国,振兴朝廷。
仿《资治通鉴》纂修《长编》李焘一生著述弘富,《续资治通鉴长编》是他的代表作。这部著作的正式写作时间,应为绍兴二十四年(54),时年40 岁。他在知成都府双流县任上,在公务之外,“日翻史册,汇次国朝事实。谓司马光修史,先为《百官公卿表》十五卷,后颇散佚。乃遍求正史、实录,傍采家集、野史,增广 《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83,绍兴二十九年七月戊戌。
门类,起建隆,迄靖康,合新旧官制,成一百四十二卷。其重编者仅七之一,《长编》之书盖始于此”。实际上这部著作纂修时间,应该更早一些。淳熙九年(82),他说为修此书,“网罗收拾垂四十年”②。以此上推,当在读书龙鹤山以后不久。
李焘自隆兴元年(3)至淳熙四年(77)先后四次上进此书。隆兴元年李焘在知荣州任上,进太祖朝部分。自宋太祖建隆元年,迄开宝九年,计7 年,为书7 卷。时,李焘49 岁。乾道四年(8)又进上已修成的太祖、太宗、真宗、仁宗、英宗五朝,共08 卷,写成75 册和《目录》册。在《进〈续资治通鉴长编〉表》中他说臣诚不自揆度,妄意纂集,虽义例悉用(司马)光所创立,错综铨次,皆有依凭。..然而统会众说,掊击伪辨,使奸欺讹讪不能乘隙乱真,祖宗之丰功盛德益以昭明,譬诸海岳,或取涓埃之助。顾臣此书,讵便可谓《续资治通鉴》,姑谓《续资治通鉴长编》,庶几可也。其篇帙或相倍蓰,则长编之体当然,宁失于繁,犹光志云尔。
可知此书在编纂方法上是仿司马光《资治通鉴》体例。这一年,李焘54 岁。淳熙元年(74),李焘年0 岁,他又进神宗朝《长编》,自治平四年至元符三年。计47 卷。
淳熙三年(7)李焘擢为秘书监,权同修国史,兼权实录院同修撰。
朝廷意在专付李焘以史事。
淳熙四年徽宗钦宗二朝《长编》编成,孝宗称赞他“无愧司马光”。北宋“一祖八宗”至此完篇。但李焘仍在不断地修订重编。完成修订工作一说是在淳熙七年,一说是在淳熙十年,《文献通考·经籍考》以为是淳熙九年。以事理度之,这样一部卷帙浩大的著作,根据孝宗的要求,进行增损的内容达4400 余条,绝不是一、二年所能完成的,应该是开始修订为淳熙七年,九年“重别写进”,完成在淳熙十年。重编的《长编》为980 卷,记北宋8年史事,另有《修换事目》0 卷,《举要》8 卷,《总目》5 卷。共计03卷。凡实录、国史、会要、野史、家乘、墓志铭、行状等有关资料,无不广收博采。其中分注考异,详引他书,保存了大量史料。
原书世鲜传本。由于原书卷帙繁博,刻写有困难,流行诸本,也是节录本,详略互异。明代修《永乐大典》曾把《续资治通鉴长编》绝大部分内容收入。清人开四库馆,从《永乐大典》中辑出该书,厘定为520 卷;原书全貌虽未恢复,但主要内容已经收入。中华书局97 年开始整理点校《续资治通鉴长编》,98 年整理完毕。993 年全书34 册(520 卷及目录)全部出齐。
李焘撰《续资治通鉴长编》的最初动机,是要整理北宋九朝史事。他说“臣尽力史学,于本朝故事尤切欣慕。每恨士大夫各信所传,不考诸《实录》、正史,纷错难信。如建隆、开宝之禅授,涪陵、岐、魏之迁殁,景德、庆历之盟誓,曩霄、谅祚之叛服,嘉祐之立子,治平之复辟,熙宁之更新,元祐之图旧,此最大事,家自为说,臣辄发愤讨论,使众说咸会于一。”可见李焘修史,最初兴趣在文献的网罗整理及考订。
《敷文阁学士李文简公焘神道碑》,载周必大《周益国文忠公集·平园续稿》卷2。② 《文献通考·经籍考》。
《敷文阁学士李文简公焘神道碑》。
《文献通考》卷93。
《续资治通鉴长编》选材上是“宁失于繁,无失于略”。编纂过程也是按长编法进行,先以年月为丛目,丛目既成,乃修长编。李焘对史料进行考订,也是遵司马光的考异法,所以时人评说李氏之书是“仿司马氏《通鉴》,踵为之”(李心传语)。“大略皆温公旧规”(陈振孙语)。
李焘从形式上继承了司马光史学,但与司马光作史旨趣略有差异,司马光是“删削冗长,举撮机要,专取关国家盛衰,系生民休戚,善可为法,恶可戒者,为编年一书”。李焘说他写《续资治通鉴长编》是“统会众说,掊击伪辨,使奸欺讹讪不能乘隙乱真,祖宗之丰功盛德益以昭明”(《进续资治通鉴长编表》)。因此,李焘认为他的书不敢称作《续资治通鉴》,只能称作是《续资治通鉴长编》。但李焘以四十年之精力,撰成近千卷的当代史,为治宋史之要籍。《长编》行文简洁,颇有章法,虽无“史臣曰”之类文字,但叙事中有识断;材料增删,见其用心。此书为史林中之精品,足以传世。李焘著述还有多种如《易学》5 卷、《春秋学》0 卷;《五经传授》、《尚书百篇图》、《大传杂说》、《七十二子名籍》各 卷;《文集》50 卷,《奏议》30 卷,《四朝史稿》50 卷,《通论》0 卷,《南北攻守录》30 卷,《七十二侯图》,《陶潜新传》并《诗谱》各3 卷,《历代宰相年表》23 卷,《唐宰相谱》 卷,《江左方镇年表》 卷,《晋司马氏本支》、《齐梁本支》、《王谢世表》、《五代三衙将帅年表》各 卷,《本朝事始》2 卷,《建隆事辨》、《赵普别传》、《科场沿革》、《集贤学士》并《赐带典故》各卷;范、韩、文、富、王、欧阳、司马、三苏及六君子年谱各3 卷。另有文字音韵等方面的著作。近人辑出李焘八十余篇文字。
第二节李心传推迹兴废,有志修史李心传(—243),字微之,一字伯微,号秀岩,隆州井研(今属四川)人。
父李舜臣,字子思,8 岁能属文。“少长通古今,推迹兴废,洞见根本,慨然有志于天下”。绍兴末,著作《江东胜后之鉴》0 篇,不仅体现他的史识,也反映了“恢复之志”。治《易》颇有心得,以所著《本传》33 篇为朱熹称道。李心传出生的那一年,即乾道二年(),李舜臣中进士,在对策中“论金人世仇,无可和之义”。因此得罪了考官,绌下第,调安仁县主簿。后知德兴县,尚风化,常诣县学讲学,邑人皆称“蜀先生”。李心传受到父亲很深影响,十四五岁时,就立下修史之志,后来他回忆说心传年十四五时,侍先君子官行都,颇得窃窥玉牒所藏金匮石室之秘,退而过庭,则获剽闻名卿士大夫之议论。每念渡江以来,记载未备,使明君、良臣、名儒、猛将之行事,犹郁而未彰。至于七十年间,兵戎财赋之源流,礼乐制度之因革,有司之传习,往往失坠,甚可惜也。50000528_873_0李心传少年的经历和见闻,为他日后修史提供了条件。而关心天下,辑录文献掌故为他修史准备了资料,诸多方面使李心传成为“有史才,通故实”② 《宋元学案》卷30。
② 《宋史》卷438《李心传传》。
的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