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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书法》,《文物》973 年第5 期;王仲荦《试释吐鲁番出土的几件有关过所的唐代文书》,《文物》975 年第7 期。
期,研究领域扩大,研究成果丰硕。过去主要局限在几个狭窄领域内的研究被很大地突破了,范围扩大到职官制度、公私诉讼、门阀氏族、人口、马政、粮仓制度、馆驿制度、烽燧制度、西域政局变化、吐蕃占领敦煌时期的民族关系、唐王朝对西部边地的管辖、农民反抗斗争、古籍残卷年代考订、文字校释、版本流传等,大大丰富了隋唐史的内容,填补了许多空白。而且,不只在面上有突破,原有领域的研究也有质的飞跃,出版了多种专著及论文集。较为重要的专著有张泽咸《唐五代赋役史草》,张弓《唐朝仓廪制度初探》,姜伯勤《唐五代敦煌寺户制》,宋家钰《唐朝户籍法与均田制研究》,唐耕耦、陆宏基《敦煌社会经济文献真迹释录》,刘俊文《敦煌吐鲁番唐代法制文书考释》,程喜霖《汉唐烽堠制度研究》,杨际平《均田制新探》等。较为重要的个人论文专集有唐长孺《山居存稿》、卢向前《敦煌吐鲁番文书论稿》、王永兴《陈门问学丛稿》②。专业性论文合集有北京大学中古史研究中心编辑的《敦煌吐鲁番文献研究论集》,唐长孺主编的《敦煌吐鲁番文书初探》,沙知、孔祥星合编的《敦煌吐鲁番文书研究》,韩国磐主编的《敦煌吐鲁番出土经济文书研究》,中国敦煌学会编辑的《敦煌吐鲁番学研究论文集》等。还有数以百计的单篇论文散见于报刊上。
另外,对敦煌吐鲁番文书中的吐蕃文、回鹘文等文书的整理研究也取得一些成果。如王尧、陈践对吐蕃文文书的整理很有成绩,又如耿世民、黄盛璋对回鹘文文书的研究也有收获②,这对进一步研究唐代民族史及唐史的其他问题都有裨益。
② 唐长孺《山居存稿》,中华书局989 年版;卢向前《敦煌吐鲁番文书论稿》,江西人民出版社992年版;王永兴《陈门问学丛稿》,江西人民出版社993 年版。
王尧、陈践《敦煌木吐蕃历史文书》,民族出版社980 年版;王尧、陈践《敦煌吐蕃文献选》,四川民族出版社983 年版。
② 耿世民《回鹘文〈玄奘传〉第七卷研究》,《民族语文》979 年第4 期;耿世民《回鹘文〈玄奘传〉第七卷研究二》,《中央民族学院学术论文选集》,980 年;黄盛璋《回鹘文译本〈玄奘传〉残卷五——玄奘回程之地望与对音研究》,《西北史地》984 年第3 期。
第四章本卷编写旨趣本卷是《中国通史》第六卷,即隋唐史卷。
隋唐时期是中国历史上的强盛时期,特别是唐代前期更是如此,较之秦汉还尤过之。以前史家以汉唐疆域相比较,谓唐时南北如汉之盛,东不及而西过之,这是指开元、天宝之际来说的。其时唐代东疆不渡辽河,不如汉时尚有辽东和玄菟两郡。其实早在唐高宗时,东占高丽和百济,不仅东渡辽河,而且已过鸭绿江了。唐时于西疆设安西都护府。都护府所辖的四镇并不以葱岭为限,而所设的羁縻州竟远至于波斯,也就是现在的伊朗。其后波斯王卑路斯为大食所迫,尚归老于长安,这也是前代所绝无仅有的。这样广土众民的皇朝,为史书所少见。
自西晋永嘉乱离之后,民族间的纷扰和冲突,仿佛无有已时。不过由纷扰而逐渐重新组合,却也是势所必然的趋向。隋唐两代承南北朝之后,重新组合已成定局。既已重新组合,就会发出新的力量。隋代历年虽甚短促,这样的力量就已经有所显现。到了唐代更是分明可见。唐朝中枢大员,不必细考其个人的生平履历,仅从姓名之间就可略见其时的风尚。唐穆宗长庆年间,元稹曾为平章事。元稹殁后,白居易为制挽诗,有句说“元魏帝孙唐宰相”。至于边庭将帅,尤其是无间华夷。重新组合并处,得以各尽所力,这也是难能可贵的。
在这样泱泱大国中,如何普及中枢政令,求其如臂使指,不误朝夕,就必须讲究交通。隋唐时期承前代之旧,交通道路是有一定的基础的。唐时驿道的设置,为当代后世所艳称,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唐初始定鼎,为高昌所轻。高昌所恃者,是所见秦陇之北,城邑萧条,而碛路艰险,唐兵难以猝至,而唐兵竟然迅速达到碛口,高昌就不能不束手受缚。唐初驿道初创还是如此,其后更加完备。
由隋初至于天宝年间,可以说是隋唐时期的承平盛世。中间虽有大业末叶的乱离,创痛并非细小,唐初休养生息,也就得到恢复。由于承平日久,封建经济就会得到发展,唐初所制定的租庸调制度,在当时说来,还算是取民有度,至少比起南北朝时期,应该说是好一些。虽然在开元年间逃户还成了问题。封建社会是有难以克服的缺陷的。由于社会经济的发展,工商业也就相应地兴旺起来。黄河流域丝织业的兴盛可以说超迈前代。丝绸之路虽不创始于唐代,唐代得益更多,更促进社会经济的发展。经济发展,社会就会显得富庶。杜甫诗“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正是当时社会的写照。社会富庶显示国家的强盛,也是强盛的基础。唐代前期不时对外用兵,这是府兵制度的优越处,而一再出兵远征,并未引起经济的困窘,也是实际的情形。
由于国力的强大,也使文化昌盛起来。隋唐以前,由于南北分裂,文化也就各成体系,隋初统一全国,南北文化相应融为一体。而域外文化因之相随俱来,特别是西域文化更特别为当时人所喜爱。中华民族是善于吸收外来文化的,隋唐时期就是具体的例证。中华民族固然是善于吸收外来文化,也不吝于向外传播中华文化。中华声教被于四方,也显示出强盛皇朝的气派。这样的盛世丰采,强盛的显现,应该是这一时期的特色。本卷对于这一特色反复作了说明,使这一特色更易为世人所知。
隋唐时期也和其他皇朝一样,自有其典章制度,而且也都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其中有的还流传下来,为后世所遵用,有过若干影响。隋唐两代都以尚书省总绾全国政务,省内各设六部,各有专责。部的名称前后不尽相同,唐时始确定为吏、户、礼、兵、刑、工六部。这样的制度一直为后来各皇朝所沿用,直到近代,部数才不断增多起来。推本溯源,固可以追踪于《周礼》六官。但即令当时已有这样的制度,后来却未延续推行,直到隋唐才又重新提起。其实所谓《周官》六官之说,不过是隋时创立新制的借口,不一定就是渊源的所自。虽不一定就是承前,但确是启后,对后来还是有影响的。和六部的道理相仿佛的还应数到科举。隋初废除南北朝以来九品中正取士的旧制,改为科举。唐代踵行新制,益加周密。其中由进士科取得的人才,率能获升高位,主持皇朝大计。后来各代皆遵循这样的制度,科目名称虽不免有所改变,总的体制却是一脉相承,未离旧轨。直至清代末年,兴办学校,才行停止。
就是赋税制度也相仿佛。唐初定制,以租庸调法作为赋税制度,征取民间财物,用这样的收入,推行政治和豢养兵士。租庸调法是以人丁为本,户籍不整,田亩卖易,遂使租庸调法难以继续运用。中叶以后,改行两税法,分夏秋两季征收。此法施行后,为后世所遵用,直至明代另创一条鞭法,始告一段落。当然还有其他的典章制度,也起到相似的作用。这样一些典章制度的创立和推行,不能说和当时国力强盛没有关系,法制紊乱和不行,所产生的消极影响也就难以避免了。
唐代的盛世到了开元、天宝年间遇到了转折点。盛极而衰,这在以前的皇朝都曾经有过类似的遭遇。当然其间的因素和过程也还不尽相同。就唐代来说,安史之乱的前后迥然而异。安史之乱虽告平定,内忧外患,接踵而至。内而藩镇跋扈,外而强邻侵略,再加上朝臣朋党,将帅离心,几乎成了遍地荆棘,步履维艰。从安史之乱开始,就是皇帝也难于安居,玄宗和僖宗先后避难到过成都,代宗避难到过陕州,德宗避难到过梁州,狼狈匆促,仿佛不可终日。当然还不免发生过农民起义。黄巢虽然没有取代了唐帝,李家皇朝的日月也是屈指可数了。唐代的倾覆也和以前所有的皇朝一样,是难于避免的规律,却自有其前因后果,不能一概而论。
安史之乱的爆发,是唐代由强盛转向衰弱的标志,因此,一般历史家往往把安史之乱作为唐朝前、后期的分期线。主张唐史三段论的学者,也并没有改变安史之乱的这样的历史地位。
就在唐走向衰弱过程中,也促使全国经济重心的南移。这是说,全国经济重心是在黄河流域的下游,这时南移到长江下游三角洲太湖流域。这对唐朝的盛衰有很大的影响,对以后的历史演变影响更为巨大,不能漠然视之。这种经济重心南移的趋势,远在唐代以前就不断在发展之中,安史之乱时黄河中下游所受的摧残,至为惨酷,促**口的大量南迁,其后藩镇割据,征发无厌,竟使中原经济难于稍有恢复,更说不上重心所在如旧复原。长江下游三角洲太湖流域的经济本来远不能和黄河流域中下游相比较,由于在不断发展中,相差已非过多,安史乱时,人口突然增多,发展就更显得迅速,因而就凌驾于黄河中下游之上了。对于当时皇朝的影响,最为显著的就是漕粮的供给。隋唐皆都于长安,长安位于关中平原,虽以富庶见称,但皇朝所需的粮食,还是须由关东漕运而来。运输漕粮的地方,隋及唐代前期就没有指望过江淮之间及其以南的地方。安史之乱中原遭到破坏,乱后也无从恢复,皇朝所需的漕粮就不能不仰给于长江下游三角洲太湖流域,再廓而大之,就是东南八道。这是说,由江淮之间一直伸到南岭的北麓了。由东南八道运输漕粮达到长安,主要依靠一条汴河,唐代后期,皇朝为了和跋扈藩镇争夺汴河的控制权,曾经费了偌大的心力。
自从经济重心南移之后,皇朝所致力的是如何解决都城所在的粮食问题,不能足食,就难以足兵。在那个时期,要想足兵,还须豢养马匹,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军队的装备问题,有兵源而无马匹,也是无济于事的。隋及唐代前期,养马是一项要政。陇右道就是最为适合的养马地区。唐代前期兵力所向无敌,就是不仅有兵源,还有最好的马匹。安史乱时,吐蕃乘机东侵,夺去了陇右道,这不仅使长安受到威胁,养马之地也随着完全失去。皇朝自己没有兵力,就不能不受地方势力的摆布了。
应该说,经济重心的南移,还不仅是漕粮运输的问题,经济是基础,是能够影响上层建筑的。因而涉及的范围相当广泛,特别是文化方面更为明显。随着长江下游三角洲太湖流域经济的发达,文化也就随着昌盛,这在唐代后期可以明显地看出来。这种趋势不仅限于唐代,唐代以后一直没有改变,直到现在还是如此。
隋唐时期的这些历史特点,都应在本卷的论述之列,这些都是重大的历史问题。我们虽缺欠雄健的史笔,但也要尽其所能地向这个方向努力。
乙编综述第一章年代与历法第一节历史年代公元58 年,总揽北周军政大权的杨坚迫使周静帝宇文阐(即宇文衍)
让位,建立隋朝,年号开皇。开皇九年(589),隋灭陈,结束了西晋灭亡以来二百七十余年的分裂局面。
武德元年(8)三月,隋炀帝在江都被杀。五月,李渊在长安逼隋代王杨侑退位,自己做了皇帝,改国号称唐,年号武德。天祐元年(904),朱全忠迫使唐昭宗迁都洛阳,不久,朱全忠杀昭宗,另立昭宗子李祚(即李柷)为帝,是为哀帝。开平元年(907),朱全忠废哀帝,自立为帝,另建梁朝,遂开始了五代的历史。
隋自公元58 年建立,到8 年灭亡,历时凡三十七年。唐自公元8年取代隋朝,到907 年灭亡,历时凡二百八十九年。
第二节历法隋唐两代制定的历法很多,隋有《开皇历》、《皇极历》,唐有《戊寅历》、《麟德历》、《光宅历》、《景龙历》、《大衍历》、《至德历》、《五纪历》、《正元历》、《观象历》等。其中以《皇极历》、《戊寅历》、《麟德历》、《大衍历》的科学价值较高,也有较大的影响。
皇极历《皇极历》为隋刘焯所制定。刘焯,信都(今河北冀县)人,他聪明好学,是个博学之士,当时有人认为他是“数百年已来,博学通儒,无能出其右者”。他写《历书》0 卷,所制定的《皇极历》是当时最好的历法。刘焯的创见很多,例如,他算出的岁差数值最精确。什么是岁差数值?按照天体运行的规律,地球绕太阳一周是一年。但准确地说,这一个冬至点到下一个冬至点的位置是有变化的,冬至点在黄道(从地球上看太阳一年在天空移动一圈,实际上地球绕太阳一圈,人们看到的太阳移动路线就叫黄道)上大约每年西移50.2 秒,就7 年8 个月差一度。这种冬至点在黄道上的移动距离就是岁差数值。
晋代以前,我国天文学家还不知道有岁差存在。晋成帝(325—342 在位)时,虞喜第一次提出,50 年冬至点西移一度。南北朝时,祖冲之首先在历法中考虑到岁差,但他认为45 年 个月岁差一度。到了隋代,刘焯在历法中使用75 年差一度的岁差数值。这与准确的岁差数值已经非常接近。当时,西方还是沿用00 年差一度的数值,可见刘焯的《皇极历》是先进的。
刘焯的另一贡献,是在《皇极历》中采用了定朔的方法。
定朔是针对平朔而言。月亮绕地球运行的轨道是椭圆形的,当月亮运行到近地点时速度最快,到远地点时速度最慢。由于运行的速度有变化,由这一个朔日到下一个朔日也不是固定的。有时长达29 天9 小时多,有时则仅有29 天 小时多,其平均长度为29 天2 小时44 分03 秒。根据这个平均数来决定朔日即为平朔。当然,古代并没有把数字推算得如此准确。
朔日这一天的特点,是月球和太阳的黄经相等,也就是日、月几乎是同时出没。用平朔法决定朔日和这种实际情况不完全一致。于是,南朝刘宋时何承天撰《元嘉历》就主张用定朔法决定朔日,也就是把日、月黄经相等时,即日、月同时出没这一天定为朔日。但由于定朔法可能导致四个大月相连和三个小月相连的情况,遂遭人反对而未实行。
刘焯继承了何承天、祖冲之等人的先进思想,制定《皇极历》时采用了定朔法,考虑了祖冲之的岁差法。同时,还创用一种内插法,也就是计算定朔的校正数的方法。
刘焯的各种成就,使《皇极历》的科学程度大有提高,虽因太史令张胄玄的反对而未被采用,但其科学价值是不容忽视的。
戊寅历 《隋书》卷七五《刘焯传》。
《戊寅历》为道士傅仁均所制定。傅仁均,滑州白马(今河南滑县)人。因他“善历算、推步之术”,武德初年由太史令庾俭、太史丞傅奕推荐,被高祖召令改修旧历。他向高祖上疏,指出旧历的缺点很多。例如,日蚀或在月末或在月初,不在朔日;月蚀或在望日前或在望日后,不在望日。还有月末月亮在东,朔日月亮在西。这都是采用平朔法制历的结果。为改正这些缺点,他用定朔法制定《戊寅历》。他的历书,虽然遭到中书令封德彝、吏部郎中祖孝孙、太史丞王孝通等人的反对,但他据理力争,最后公布实行。这是中国古代第一部由朝廷颁布的采用定朔法的历法。采用定朔法,虽然比较准确地反映了太阳、月亮、地球之间的关系,但由于连续出现大月或小月的问题没有解决,贞观十九年(45),还连续出现四个大月。于是,平朔法又取代了定朔法。到麟德二年(5),高宗又颁行了《麟德历》。
麟德历《麟德历》为李淳风所制定。李淳风,岐州雍(今陕西凤翔)人,他“博涉群书,尤明天文、历算、阴阳之学”。贞观十五年(4)为太常博士,不久又为太史丞。贞观二十二年(48)迁太史令。他参与过《晋书》及《五代史》(《梁书》、《陈书》、《北齐书》、《周书》、《隋书》)的编写,其中的《天文》、《律历》、《五行志》,都是他撰写的。②贞观十九年(45)以后,由于《戊寅历》中存在的问题不易解决,另外制定新历就成了社会的必然要求。龙朔年间(—3),李淳风参考刘焯的《皇极历》,另撰新历,于麟德二年(5)颁布施行,故称《麟德历》。《麟德历》也采用定朔法,但李淳风用变通调整的办法,解决了四个大月或三个小月连续出现的问题。例如,把朔日提前一天,使第四个大月成为小月;把朔日推迟一天,使第三个小月成为大月。这样一来,反对派就失去了指责定朔法的口实。这种变通调整的办法一直沿用到元朝。
在计算方法方面,李淳风简化了计算过程。他废除了古历中用章(9 年7 闰月为一章)、蔀(四章为一蔀)、纪(二十蔀为一纪)、元(三纪为一元)的计算,并以340 为各种天体运动周期(如回归年、朔望月等)的奇零部分的公分母,大大简化了计算步骤。同时,还废除了闰周(闰月的周期),完全由观测和统计来求得回归年和朔望月的长度。
《麟德历》在当时得到了好评,被认为是较精密的历法。从此以后,定朔法一直在历法中沿用下来。
大衍历《大衍历》为僧人一行所制定。一行,本名张遂,魏州昌乐(今河南南乐)人。他聪敏好学,“博览经史,尤精历象、阴阳、五行之学”。当时就有人把他和孔子的高足颜回相提并论,是一位有名的学者。武则天侄武三思慕其学行,想与其交友,他遂出家为僧隐于嵩山。后来,又到荆州当阳山学习梵律。开元五年(77),玄宗强征其至京,“访以安国抚人之道”。由于 《旧唐书》卷七九《傅仁均传》。
② 《旧唐书》卷七九《李淳风传》。
《麟德历》在行用过程中常有误差,故玄宗于开元九年(72)命一行“考前代诸家历法,改撰新历”。一行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制定《大衍历》的。一行为编制新历做了很多准备工作。他组织了一批天文学工作者进行观测,取得了一系列关于日、月、星辰运动的第一手资料,发现了恒星的位置与汉代相比较,有了相当的变化。于是,他废除了沿用八百多年的二十八宿的相距度数,重新测定二十八宿的相距度数。这样,必然提高新历的精确程度。
为了取得可信的资料,他在全国选择了几个观测点,利用他发明的测量仪器“复矩图”进行测量。在他的组织领导下,南宫说等人在河南的白马(今河南滑县)、浚仪(今河南开封)、扶沟(今河南扶沟)、上蔡(今河南上蔡)等四个地方的测量最重要。这四个地方相距不远,大体上处于南北一条线上,这里的测量取得了重要成果。一行还测量了子午线一度的长度。根据实测,南北两地相差35 里80 步(相当于今制29.22 公里),北极高度相差一度,这就是子午线一度的长度。这个数值,与现在实测所得数一度长.2 公里比较,虽然还有差距,但在世界上他最早用科学方法测量子午线。开元十五年(727),《大衍历》修成,年仅四十五岁的一行于当年去世,玄宗赐谥曰大慧禅师。开元十七年(729),根据《大衍历》编纂的历书颁行全国。开元二十一年(733)又传入日本。
《大衍历》以刘焯的《皇极历》为基础,并加以发展。例如,他指出刘焯对于太阳运动规律的认识是错误的。刘焯认为春分前一天太阳运动的速度最快,后一天运动的速度最慢;秋分前一天太阳运动的速度最慢,后一天运动的速度最快。一行指出“其说非是”。一行认为冬至太阳运动的速度最快,夏至太阳运动的速度最慢,这是“自然之数也”。事实证明,一行的看法是正确的,他纠正了刘焯的错误。
《大衍历》颁行后,曾遭到天竺历数家瞿昙罗的反对。瞿昙罗在高宗时曾制定经纬历,与《麟德历》参照实行;武则天时又作《光宅历》,未成而罢。由于他未能参与《大衍历》的制定,心怀不满,遂上疏玄宗,指责《大衍历》沿袭了他从天竺介绍到中国来的《九执历》,而且还不完备。经过太史令的认真比较,《大衍历》优于《九执历》。这说明《大衍历》的科学水平是很高的。宋代史学家认为“自太初(前04—前0)至麟德(4—5),历有二十三家,与天虽近而未密也。至一行,密矣,其倚数立法固无以易也。后世虽有改作者,皆依仿而已”②。这个评价,也说明《大衍历》是有其重要历史地位的。
《旧唐书》卷一九一《一行传》。
《新唐书》卷二七下《历志》三下。
② 《新唐书》卷二七上《历志》三上。
第二章自然环境的利用和变迁隋唐两代幅员广大,皆为前世所少有。这样广大的版图,当时的自然环境如何?隋唐两代如何能够在这里建立它们的皇朝?都是值得注意的问题。世之治史者一般皆置之不论,殆以自然环境不会有很大的变化,观今就可以知古,无容再琐琐道及。殊不知自然环境也时时在变化之中,参以人为的力量,当更加速这样的变化。隋唐两代固与其前后各时期不同,就是在其统治的三百多年中,前后亦多未能一致。这虽然没有政治权力变化那样明显易见,却是不能稍加忽视的。现在全国农业最为发达的地区,首推长江下游太湖周围各地,可是隋代及唐代天宝以前,都城所需的漕粮却主要来自太行山以东和黄河下游各地,这就不能用现代的现象作解释了。因此,对于隋唐时期全国的自然环境及其变化加以说明,对于研治这一时期的史事也许还不至于是完全没有任何意义的。
第一节长安附近的水道及灌溉网的形成隋唐两代皆以长安为都城。都城建在长安,自有其关于对内对外的策略处,而地理的因素实居于主要的地位。如何利用当地的河流水道,使其有助于都城形势和促进都城的繁荣,实为当时不可或缺的要务。这里仅就长安周围的水道略事论述。
长安城内外诸引水渠道长安城外的八水远在汉代即已有名于当世。这是指泾,渭,潏,涝,丰,鄗,灞,浐而言的。泾水发源于六盘山(今宁夏南部)东麓,东南流至长安城东北入于渭水。渭水发源于鸟鼠山(今甘肃渭源)下,东流经长安城北,合泾水东流,入于黄河。其余六水皆出于秦岭。涝水和丰水皆流经长安城西,北入渭水。潏、鄗两水皆流经长安城南,再折而经长安城西,入于渭水。灞、浐两水皆流经长安城东,浐水流入灞水,灞水再流入渭水。隋唐时期,鄗水下流虽已堵塞,其上源却以交水相称,注入丰水,不复独流入渭②。这八条河流分别流经长安城四周,形成“八水绕长安”的形势。这样的形势为隋唐时期前后各皇朝的都城所未曾有过。隋唐时期正是善于利用这样特有的自然环境,使长安城更为繁荣和壮丽。
隋皇朝始建基业,首先就考虑到都城的问题,废弃了已有将近八百年建城历史的汉长安城,迁都于旧城东南的龙首原下,其中一个原因乃是汉代故城中的水已经咸卤,不适于饮用。新都建成后,城内用水主要就是引用八水中的交水、潏水和浐水。引水的渠道分别是永安渠、清明渠和龙首渠。永安渠亦称交渠②,所引用的就是交水。清明渠引用的为潏水,清明渠入城的地方在外郭城南面西侧的安化门西,永安渠更在其西,两渠之间只隔一个坊,永安渠直向北流,流到城外,入于渭水。清明渠则由外郭城,流经皇城,再入宫城,潴为西海、南海和北海③。龙首渠引用的是城东的浐水,因此也称浐水渠。这条渠道由外郭城东面北侧的通化门南流入城中,再经皇城流入宫城,潴为东海。另有一支,绕外郭城东北角外,流入禁苑。④这里应该提到的是隋文帝引用渭水所开凿的广通渠。广通渠的开凿并非为了供应城内的用水,而是作为运输关东的粮食的渠道,一直向东通到潼关和渭水相汇合。这条渠道引用渭水是在长安城西,如何通过长安城再向东流,自来没有详细的记载。核实来说,它是由外郭城西面三座城门中间的金光门入城,经过西市,曲折流经皇城之东,再流经大明宫含元殿之北,绝浐、灞 司马长卿《上林赋》,《文选》卷八。
② 《水经·渭水注》“鄗水上承鄗池于昆明池北”,是鄗池为鄗水源头。鄗池湮塞,鄗水也就断流。鄗池为一蓄水池泊,如何能为鄗水源头?昆明池为汉武时所凿,池水主要引自交水。在昆明池未开凿前,交水当就是鄗水的上源。
赵彦卫《云麓漫钞》卷八。
② 《唐会要》卷**《疏凿利人》。
③ 宋敏求《长安志》卷十《唐京城》四。
④ 宋敏求《长安志》卷六《宫室》,卷九《唐京城》三。
两水向东流去⑤。广通渠在唐时称为漕渠,所引用的渭水中含沙量大,有时候就堵塞不通,还需要不断疏凿。唐玄宗天宝二年(74),韩朝宗引渭水入金光门,置潭于西市,以贮材木。这次引水实际是疏导广通渠的故道,说者不明究竟,以为引渭水入长安是不可能的,韩朝宗所引的应该是潏水,不是渭水⑦。这样的说法是不明白长安周围的地形。如果不能引用渭水,那么,隋时广通渠是怎样开凿成功的?韩朝宗之后,接着到了唐代宗大历二年(77),黎幹自南山开漕渠抵景风、延喜门,入于禁苑以漕薪炭。景风门和延喜门是皇城东面的两门,这是说漕渠是由皇城之东向北流去。其实黎幹所开的漕渠,是引潏水直流到金光门外,与广通渠会合。现在这条漕渠仍然存在,是由当时的金光门北再向北流,流入渭水。当时由金光门流到长安城这一段,据说也是黎幹开凿的,渠道开成后,唐代宗也曾亲自前来观看,可见是一宗大事。这条水渠在长安城内所流经的地方,都是一些重要街道和里坊,如果不是旧有的渠道。怎么能为运输木炭而动这样的大工?可能是原来渠道久湮,已不引人注意,因而使黎幹以此显名。这条广通渠故道,到唐文宗太和(827—835)初,还曾彻底修过一次,由渭水旁的兴成堰修起,直到潼关的永丰仓。这样的疏浚完全是为了漕运②,漕道当然还是穿过长安城的。
然而更重要的则是引水灌溉,促进农业的发展。秦汉以来的郑国渠、白渠和成国渠都得到继续维修,发挥其已有的效益。唐时所谓三辅渠③、郑白渠《和刘公渠④,都是郑国渠和白渠的继续和发展。唐初在修治成国渠时,并加引韦川、莫谷、香谷、武安四水,以增加水量,又一再修复六门堰⑤,都显出一定的成就。就在长安城附近也还有贺兰渠和清渠。贺兰渠也称丰水渠,是引丰水至交水的渠道,清渠自鄠县(今为户县)引用丰水,由长安城的西北城角外流入渭水。就是引水入长安城内诸渠,在供给都城用水之外,也有部分用于灌溉。唐文宗开成年间,就曾以引浐水入城的龙首渠水的十分之九用于灌溉②。龙首渠如此,其他各渠也应都有余水可以用作灌溉的。流入曲江的黄渠就有一支流入樊川灌溉稻田③。这些渠道修凿成功,就使环绕长安的八水,实际上组成一个相当广大的水利网。这个水利网是以长安城为中心,层层加密,不仅保证长安城中的用水供给,也使关中农田得到灌溉。变干旱地区为水乡,更增加了长安城作为两代都城的重要性。
这些水道的分布显示出如下的一些情况。当时环绕长安的八水,其流量⑤ 黄盛璋《西安城市发展中的给水问题以及今后水源的利用与开发》,《历史地理论集》,人民出版社982 年版。
《新唐书》卷三七《地理志》,卷一一八《韩朝宗传》;《唐会要》卷八七《漕运》。⑦ 徐松《唐两京城坊考》卷四《漕渠》。
《新唐书》卷三七《地理志》,卷一四五《黎幹传》,《唐会要》卷八七《漕运》。② 《新唐书》卷五三《食货志》,《旧唐书》卷一七二《李石传》。
《旧唐书》卷九八《李元纮传》。
④ 《旧唐书》卷九五《宣惠太子业传》,卷一一八《王缙传》。
⑤ 《新唐书》卷三七《地理志》。
宋敏求《长安志》卷十四《兴平》引李石记。
宋敏求《长安志》卷十二《长安》引《括地志》。
② 宋敏求《长安志》卷十二《长安》,《读史方舆纪要》卷五三《西安府》。③ 《旧唐书》卷一七七《崔珙传》。
都比较洪大,水流也比较清澈,就是河床也不至于过深。前面说到唐代宗时黎幹曾引潏水入城。开凿漕渠是为了把南山的木炭运输到长安城里。这是说漕渠可以行船,而且行船到长安城里。这是其以前的人所不敢想象的事情。无怪乎连唐代宗也都要亲自观看。建国之后,还曾在长安县西温国堡潏水河床中发掘出一只沉船,更是真确的物证。应该指出,在黎幹开凿这条漕渠之前,已经有一条清明渠引潏水入城。虽然有了这两条渠道,并没有使潏水为之断流。不仅潏水如此,就是丰水也是一样的。就在温国堡发掘出沉船的前后,丰水河床中也有沉船发掘出来。可见能行船的不仅是一条潏水。
环绕长安的八水中,泾渭两水之外都是出自长安的南山。发源于南山的河流,流量都很大。当时南山的森林相当茂密。茂密的森林可以涵育更多的水源。这就促成源出南山的河流都有相当大的流量,所以当时能充分供给长安城中的用水,还可普遍进行灌溉,使长安城内外具有特异的景色。现在潏水的水流不仅难于行船,甚至还可以徒涉,其他各水夏日有的往往干涸无水,又怎能组成水利网呢?
广通渠的开凿和漕粮的运输广通渠和引入长安城中的其他渠道不同。它不是供给长安城中的用水,而是用来从事运输关东的漕粮的。广通渠在唐时一般称为漕渠。这条渠道的开凿和湮塞关系到长安城的粮食供给,因而再作论述。
广通渠是隋初开凿的。开凿之初,隋文帝曾颁布了一封诏书。诏书中说“渭川水力,大小无常,流浅沙深,即成阻阂。计其途路,数百而已,动移气序,不能往复,泛舟之役,人亦劳止。”④渭水多沙,对于航行船只自有一定的影响,但在隋时充其量只是“动移气序,不能往复”,也就是说,船只受到阻阂,延误时日,还不到不能航行的地步。虽然如此,隋文帝还是特意开凿了这条渠道。这不仅泽及当世,就是唐朝也受其遗惠。唐朝虽也受到遗惠,却并未完全解决漕运的困难。因为唐朝重视不够,漕渠就不免时有湮塞。漕渠湮塞了,漕粮运输仍旧仰仗于渭水,甚而还要陆运,长安城中缺粮问题就无法解决,浸假还演变成为危机。唐德宗贞元(785—805)初年,长安缺粮,关辅宿兵斗米千钱,太仓供天子和六宫的膳食,连十天都难以支持。关东运来的漕粮积储在华阴的永丰仓中,竟难以借渭水转运,只好采取陆运的办法,陆运的牛几乎都死完了。再后到文宗太和初年,由于天旱,渭水水小,漕舟只好掊沙而进。在兴成堰再事疏浚之前,仍然依赖陆运,由于需牛过多,影响了关中的农耕。隋文帝颁布如上的诏书是在开皇四年(584),由那时至唐德宗贞元元年为一百九十一年,由贞元元年至太和元年,又为四十二年。两百年上下,渭水中的泥沙竟多到这样的程度。长安附近农田灌溉面积的减少,还不至于引起过分的焦虑,经过渭水运输的漕粮不能按时到达,举朝都会为之惶惶不安。
④ 宋敏求《长安志》卷十一《万年》。
《隋书》卷二四《食货志》。
《新唐书》卷五三《食货志》。
第二节黄河下游富庶地区的变化黄河下游的河道隋唐两代皆以长安为都城,长安居于关中富庶的农业地区,如上所说,由于泾、渭等八水的环绕,成为水利网的中心,产粮自来是有名的。由于都城的设立,人口大量增加,粮食的供应就成了问题。解决的办法是由关东运输漕粮。这在秦汉时期就是如此,到了隋唐时期依然因而未改。秦汉时期关东漕粮的取给主要是在鸿沟系统诸水的上游和济水流域以迄于东海之滨。隋唐时期主要则是在当时的黄河下游及其南北各地。当时的黄河下游流经荥泽(今荥阳东北)、原武和阳武(今原阳)、新乡(今新乡)、汲(今汲县)、酸枣(今延津西)、灵昌(今滑县西南)、白马(今滑县东)、临河(今濮阳西)、濮阳(今濮阳南)、清丰(今清丰西)、顿丘(今清丰西南)、鄄城(今鄄城北)、临黄(今范县南)、朝城(今范县东北)、武水(今聊城西南)、阳谷(今阳谷东北)、聊城(今聊城东北)、高唐(今高唐)、平阴(今平阴)、平原(今平原)、安德(今陵县)、长清(今长清)、临邑(今临邑南)、滳河(今商河)、临济(今章丘北)、邹平(今邹平北)、厌次(今惠民南)、蒲台(今滨县东北)等县境②。这条黄河在现在黄河之北,也在原来的济水之北。荥泽、原武、阳武、酸枣、灵昌、白马、濮阳、鄄城、阳谷、平阴、长清、临邑、临济、邹平、蒲台诸县,当时属河南道,其余诸县属河北道。清丰以上属今河南省,鄄城以下属今山东省。
黄河下游及其两侧的富庶地区隋代及唐代前期,最为广大的富庶地区首推黄河下游及其南北一些州郡,由隋时的荥阳郡,也就是唐时的郑州(治所皆在今河南郑州)起,直至东海之滨,都包括在内。黄河以北,直至隋时的河间和博陵两郡,也就是唐时的瀛州和定州(治所分别在今河北河间和定州),黄河以南还可达到隋时的汝阴郡和东海郡,也就是唐时的颍州和海州(治所分别在今安徽阜阳和江苏连云港),其中不包括隋时鲁郡和琅邪郡,也就是唐时的兖州和沂州(治所分别在今山东兖州和沂州)之间的山地,用今天的地理来说,就是沂蒙山区。
这个地区用唐代的地理来说,包括了河北道的南部和中部,也包括了河南道的绝大部分,除东都洛阳附近各州和兖、沂两州的山区外,都包括在内。在这黄河下游南北一望无垠的平原上,从隋文帝开皇年间起一直到唐玄宗天宝末年,都是皇朝主要财赋取给的地区。唐玄宗在所颁布的诏书中,曾经说过“大河南北,人口殷繁,衣食之源,租赋尤广。”②就是当时的臣下也多以此为言,张守圭说“河南河北,枕倚大河,南接神州,北通天邑,郡县② 《旧唐书》卷一七二《李石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