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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金涂茶拓子一枚金银共重拾两捌钱三字”,一件刻“左策使宅茶库金涂拓子壹拾枚共重玖拾柒两伍钱一”;另五件刻“左策使宅茶库一”,这些器物形制基本相同,为唐宣宗大中十四年前后左策使茶库之用具,出土地点是唐长安城平康坊东北隅。958 年陕西权县柳林背阴村发现窖藏陶罐一件,内装 件银器皿,有银碗、银盘、三足银罐、银杯、银茶托等。其中一件银碗刻“宣徽酒坊宇字号”;一件银碗刻“马马明”;一件银盘刻“盐铁使臣敬晦进十二”。这批器皿的造型、纹样风格一致,是同时期的产品。“宣徽酒坊字字号”碗,显系唐“宣徽院”的物品,“敬晦”其人,据两《唐书》等文献考证,于唐宣宗大中年间先后任御史中丞、刑部侍郎、诸道盐铁转运使、浙西观察使等。故这批银器埋藏时间应在此之后。93 年西安东郊沙坡村唐代居住址出土银器皿5 件,有银香囊、银碗、银高足杯、银盒、银壶等,器物的风格表明它们的时代为八世纪中叶及以前,今沙坡村位于唐长安城兴庆宫南,靠近春明门的长乐坊的东部。97年今内蒙昭盟喀喇沁旗哈达沟门发现银器 件,包括4 件银盘、 件银罐、件鱼形银壶。 件器物的风格一致,其中一件盘上刻“朝议大夫使持节宣州诸军事守宣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充宣歙池等州都团练观察处置采石军等使彭城县开国男赐紫金鱼袋臣刘赞进”。据文献记载,刘赞死于贞元十二年,故这批银器埋藏时间在德宗时期或以后。浙江临安天复元年(90)水邱氏墓出土银器38 件。
隋唐时期的金银器皿还有许多零星的出土,重要的、带有刻铭或可考其年代的有西安西北郊坑底村出土一件银盘,上刻“浙东道都团练观察处置等使大中大夫守越州刺史兼御史大夫上柱国赐紫金鱼袋裴肃进”;陕西蓝田出土一件银盒,上刻“内园供奉合咸通七年十一月十五日造使臣田嗣莒重一十五两五钱一字”。
此外,在日本、美国、英国、德国、瑞典、法国等的博物馆和私人手中也收藏许多隋唐时期的金银器。
隋唐时期的金银器生产可分为八世纪中叶以前,八世纪中叶至八世纪末,九世纪三个时期。器物的形制特征、制造技术、纹样风格等表明,早期受中亚、西亚的影响较大,中期形成了中国独特的风格,晚期进一步发展。金银器的制造技术除了隋唐以前使用的铸造、焊接、掐丝、锉磨、抛光及嵌铸和粘贴等外,还发展出切削、铆、两次焊、掐丝焊等,技巧纯熟、精湛。有些器物上切削加工形成的螺纹痕迹清晰,说明当时已有简单的机械车床。纹样的处理,大都是锤出凸凹起伏的纹样基本轮廓,再加以细部的錾、刻、划,许多还在纹样部分鎏金。
隋唐时期金银器的空前发展,其原因是当时经济繁荣,金银产地和产量增加,冶炼、工艺、装饰达到了新的水平,为金银器制造创造了必要的条件;中西文化交流的日益广泛,中亚、西亚传统的金银工艺技术对隋唐产生了影响,促进了这门手工业的发展;皇室贵族追求奢侈生活,并以金银器作为赏赐、行贿、供奉和对外交往的物品,增加了社会的需求;唐代在中央官府专门设置了作坊,民间也有私人经营,保证了产品质量的提高、普及和多样化。铜镜铜镜主要发现于墓葬之中,隋唐时期的大量墓葬都有出土。目前已出版了许多著录铜镜的专著,零散发表在考古发掘报告中的也很多。铜镜是隋唐时期手工业的产品的重要种类,由于在隋唐时期主要由官府及少数地点制作,其造型、纹样风格有很大的一致性,时代变化也较清楚。它们经常在墓葬中与其他遗物同时出土,故可作为一些遗迹与遗物的断代标准器物。
铜镜的正面用以照人,背面装饰纹样,并有各种形制。铜镜的形制和纹样是其制造、流行年代的标志。隋唐时期主要流行的铜镜类有四神十二生肖镜、瑞兽镜、葡萄镜、花鸟镜、瑞花镜、神仙人物故事镜、盘龙镜、八卦隋至唐高宗时期,主要流行四神十二生肖镜类中的十二生肖镜、四神镜、四神十二生肖镜,瑞兽镜类中的瑞兽铭带镜、瑞兽花草镜,还有瑞花镜类中的宝相花铭带镜(又称团花镜)。圆形镜最多,主题纹样突出灵异瑞兽。武则天至唐玄宗开元时期,流行铜镜为葡萄镜类,包括瑞兽葡萄镜、葡萄蔓枝镜、瑞兽鸾鸟葡萄镜;瑞花镜类中的菱花形宝相花镜;花鸟镜中的雀绕花枝镜,盘龙镜,圆形、菱花形镜较多,主题纹样由瑞兽向花鸟过渡。唐玄宗天宝年间至唐德宗以前,以花鸟镜、瑞花镜类为主,流行花鸟镜中对鸟镜;瑞花镜类中的葵花形宝相花镜;神仙人物故事镜类中的月宫镜,飞仙镜、“真子飞霜”镜。圆形和葵花形的镜最多。
唐德宗至唐末,除了瑞花镜类中的花枝镜,花叶镜外,还流行八卦镜类唐代铜镜在制作技术上有许多创新,有时与其他技术相结合,如金银平脱镜,是在铜镜的背面用漆粘贴金银花饰片而成。螺钿镜,是在铜镜的背面用漆粘贴螺蚌贝壳,然后打磨刻划纹样。这些用特种工艺制成的镜,多为盛唐及稍晚时期的作品。
隋唐铜镜不仅是日常生活中的实用品,也是当时珍贵的艺术品,其铸造技术和纹样题材反映了工匠们卓越成就。铜镜经常作为赏赐和进贡的物品,有时还是避邪免灾之物。隋唐铜镜当时便输出国外,日本出土和收藏了大量的唐代铜镜,朝鲜、蒙古、伊朗、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也都发现隋唐铜镜,而且还有唐镜的仿制品。唐代的铜镜纹样也借鉴了中亚、西亚国家艺术题材。
织物由于地理气候等原因,新疆地区隋唐时代的墓葬中的织物保存较好,考古发现的实物主要出土于这一地区。其品种有锦、绮、绫、罗、纱、縠、绨、纨、绢、缣、絁、刺绣、染缬等十余种,又以数量众多、制作复杂、绚丽多彩的锦最具代表性。
曲氏高昌时期锦的数量开始增多,锦的纹样有传统题材中的瑞兽、植物,也有波斯、中亚风格的联珠对禽、联珠对兽。具有外来纹样特点的锦时代稍晚。锦多用经纹和斜纹的传统经锦织法织成,用色复杂,提花准确,锦面细薄,牢度大。也有的织锦采用斜纹纬线起花的织法织成,这是波斯锦的传统。唐代锦的数量剧增,色彩、纹样、织造技术进入一个崭新的阶段。唐代锦的纹样在中宗以前主要是各种几何纹,小团花纹,联珠对禽、对兽、禽兽纹。联珠圈内饰禽、兽为纹样的锦出土最多。约在中宗以后,出现了宝相花纹,一直流行到代宗大历年间。大历年间还出现了以团花、折枝花和飞鸟组成的花鸟纹锦。唐锦的织造方法也分为经锦和纬锦两类,纬锦略多。新产品有彩条斜纹经锦和晕■提花锦,出现于开元时期的墓葬中。晕■提花锦有的是以黄、白、绿、红、褐五色线为经,织成晕色彩条纹的斜纹经锦,其上又以黄色纬线织出蒂形小花。阿斯塔那出有大历十三年文书的墓葬中发现的彩条花鸟流云平纹经锦,以蓝、绿、浅红、青、褐、白六色丝线织成,其中蓝、绿、浅红三色施晕■,是目前唐代具有代表性的晕■锦。阿斯塔那20 号张雄夫妇墓还出土了双面锦和缂丝,过去以为双面锦创始于明代,缂丝起源于五代,但这两件标本出于唐代垂拱四年的纪年墓中。陕西扶风法门寺塔唐代地宫也发现了较多的唐代织物,是皇室贵族向法门寺的供奉品和其他遗物的包装、附属品。遗物以平纹绢、纱、绫为多,其 夏鼐《新疆新发现的古代丝织品——绮、锦和刺绣》,《考古学报》93 年第 期;武敏《新疆出土汉—唐丝织品初探》,《文物》978 年第7、8 期。
次为罗、锦及精美的织金锦。织物中还包括了大量的刺绣品。重要的遗物有捧真身菩萨绣袱残件、棕红色大花罗地绣袱、莲花纹绣袱、紫红素罗地蹙金绣残件、绛红罗蹙金绣随捧真身菩萨衣物模型、蹙金绣夹半臂、蹙金绣夹裙、蹙金绣袈裟、蹙金绣坐垫等。②唐代织物上的染色也达到了新的高峰。据统计,织物中可见到的颜色达20 多种,施染均匀,至今色泽鲜艳。值得注意的是唐代的染缬,包括有蜡缬、夹缬和绞缬等。阿斯塔那永淳二年的墓葬中出土一种复杂的绞缬绢,以淡黄色绢为地,连续折叠缝缀,染成具有晕■效果的棕色菱花纹样,是为精品。染缬的织物,有用碱剂印花及化学防染印花法制成的。通过研究和实验,绞缬工艺也是一种防染法,即在织物上按纹样设计加以针缝绑扎,染色时,使局部得不到染色而形成纹样,其技术有缝绞法、绑扎法、打结法和夹板法。第三章研究概况隋唐不仅是中国史的一个重要阶段,而且在世界文明发展史上也占有辉煌的一页。二十世纪二十年代以来,当史学界用新观点、新方法研究中国古代史时,这段历史就备受史家瞩目。其间虽因社会政治原因而使史学研究受到一些干扰,但总的趋势是隋唐史研究人员不断增多,人才辈出,出版了一批论文专著。其中一方面是发掘、整理、考订材料的基础工作,另一方面是对诸多重大历史问题作了深入的史事分析和理论探讨,涉及内容包括政治军事、阶级阶层、典章制度、经济发展、人口迁移、宗教传播、民族关系、中外交流等,在这两方面学界都取得了世人公认的成就。我国台湾及香港地区的学者在隋唐史研究中也取得了一定的成就。国外学者在隋唐史研究上的成果逐渐增多,从而使隋唐史研究在国际史学界占有了一席之地。
第一节隋唐史研究领域、方法和观点的发展变化自9 年迄今的八十多年里,隋唐史研究随着社会的发展而有所变化,这主要体现在研究的领域、方法、观点上,大致上可分为三个历史阶段。从9 年到949 年为第一阶段。这一时期在研究领域上史家多从微观入手,对单个人物事件作细致考辨,澄清了史实中诸多含混不清之处,纠正了很多荒谬的说法,解决了一些悬而未决的历史问题,从而为进一步开展研究奠定了良好的基础。在方法上则受传统史学方法影响较深,侧重于史料的搜集整理和考证排比,将乾嘉以来的考据学推进到一个新水平,为研究方法的科学化提供了一定的前提。但是,考据学研究只能对史实史事加以辨证,对特定的历史现象加以钩稽,却不能全面系统地研究历史,因此难以揭示史实之间的联系和历史发展规律,从而影响到隋唐史研究的进一步开展。在理论观点上,除少数史家运用唯物史观分析隋唐史外,多数史家仍旧依循传统史观或资产阶级进化论来研究隋唐史。
从949 年到9 年为第二阶段。这一时期在研究领域上大多从宏观角度展开,对隋唐时期带有一般性的社会问题作了综括阐释,论证了包括历史地位、历史特点、发展规律等重大问题。在方法及观点上,史学界已普遍接受唯物史观,注重从政治、经济、文化背景下研究重大历史问题,特别重视运用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及阶级斗争理论去分析隋唐历史的发展规律。但由于处于探索阶段,未能较好地解决唯物史观与传统史学的有机结合问题,致使在研究中出现了一些生搬硬套唯物史观的现象,从而使隋唐史研究受到一定影响。
在9 年到97 年的十年“文革”时期,隋唐史研究与其他学科一样,受到极左思潮的严重干扰,强调阶级斗争和儒法斗争,从而中断了科学的历史研究及百家争鸣。在论述中往往用教条化的公式套历史而不作具体分析,将复杂的历史问题简单化,将历史现象与现实生活机械地比附,为现实需要甚至不惜割裂历史事实、曲解历史,这完全是形而上学的方法。
从97 年迄今为第三阶段。这一时期隋唐史研究逐步走上科学轨道,进入一个新阶段。首先,研究领域大为扩展,既重视具体历史事件的微观研究,又重视重大社会历史问题的宏观考察,并在微观与宏观的有机结合上取得了极大进展,在广泛地、多层次地选择课题方面也有了长足的进步。其次,在方法与观点上,以唯物史观为指导,更新观念,开拓视野,吸收新观点,引进新方法,对隋唐史作了全方位、多层次的研究,以便客观准确地把握隋唐历史的发展规律。在观念上突破了以往那种公式化的类比研究、教条化的抽象概括的束缚,将隋唐史作为一有机整体,运用系统论、社会学、人类学等学科理论,对这段历史进行综合研究和分析。在方法上也开始运用系统观察、社会调查、定量分析、纵横比较等方法,取得了一定成绩。最后,研究领域的扩大及思想方法的更新使资料的使用发生了质的变化,早先受重视的政治、经济方面资料有了新意义,而被忽视的社会风俗、心理等方面的资料则被发掘利用起来,在敦煌吐鲁番文书等考古资料的运用上取得了很大成绩。总之,近二十年来的隋唐史研究极大地拓展了视野,加强了研究深度,获得了令人瞩目的丰硕成果。
第二节隋唐史研究的主要成果清末民初的隋唐史研究清人沈炳震以《旧唐书》为主,用《新唐书》校注增补其记事所缺略或歧异处,作成《新旧唐书合钞》一书。但此书有一大缺点,即其史料比勘局限于两《唐书》,未曾引证其他史籍。有鉴于此,王先谦利用《唐会要》、《册府元龟》等史籍中有关资料,为沈撰《新旧唐书合钞》作补注,成《新旧唐书合钞补注》一书,从而弥补了原书不引用其他史料的缺陷。此二书对两《唐书》作内容对勘并作史料总汇,指出其间异同,此可为研究者提供方便,只是王书迄今未能刊行。此外,唐景崇亦有志为《新唐书》作注,凡与《旧唐书》有异者皆加考辨,同时又广搜博采正史、文集、类书、典制专书、史部考证书及金石、野史、小说等百余种,对之作纠谬、补阙、疏解的注释工作,成《唐书注》,颇有参考价值,惜所刊者仅本纪注0 卷。
《旧唐书》未对唐代兵制作专门记载,《新唐书》虽列《兵志》,但很空疏,于府兵制所述有缺,而《新唐书·地理志》对折冲府名的记载亦零落不全。清人劳经原及其子劳格搜集多种资料,详考折冲府名,作《唐折冲府考》一书。罗振玉又利用所收藏的唐墓志拓本以及造像、虎符等材料,对劳书作订补,著《唐折冲府考补》及《唐折冲府考补拾遗》各一卷,已收入《二十五史补编》中。罗著极为精审,可作深入研究唐朝兵制的参考。
《新唐书》有《方镇表》 卷,但只表地而不表人,仅记各方镇的兴废及其区划变革,没有列出节度使、观察使等节帅的任免时间。吴廷燮搜集大量文献资料,诸如正史杂史、政书类书、总集别集、方志碑志、笔记小说等,撰成《唐方镇年表》一书。此书以方镇为纲,按时间顺序列载节度使、观察使等节帅的更替情况,涉及唐代节帅人物共一千三百五十七人,并附注史料及出处,如果史料记载有分歧而需考证的,就列入书末《考证》部分。尽管有不少缺漏、错填及史料讹误之处,但此书仍不失为一部有很高参考价值的唐史工具书。今有980 年中华书局本。
《隋书·经籍志》是具有很高史料、学术价值的史志目录,历代受到重视,但其中重复颇多,注与本文多有错离,撰人时代又多舛误,所以,张鹏一在清人考证的基础上撰成《隋书·经籍志补》二卷,于《隋书》多所是正,颇具参考价值。今收入《二十五史补编》中。
此外,丁谦对隋唐史地及这一时期的域外地理有诸多考证,他对《新唐书》的突厥传、吐蕃传、回纥等国、沙陀传、北狄传、南蛮传、西域传及《旧唐书·西域传》皆作了地理考证,还撰有《释辩机<大唐西域记>地理考证》、《<隋书·四夷传>地理考证》等,∩婕澳谌菁ü悖 贾ぃ 交岬胤教ǘ唷S*95 年“浙江图书馆丛书”本。
陈寅恪对隋唐史研究的重大贡献从二十世纪三十年代起,陈寅恪就成为国内外公认的著名史学家,在隋唐史研究上,具有开拓性的建树,其成就受到学术界的高度评价。
《隋唐制度渊源略论稿》和《唐代政治史述论稿》是陈寅恪的两部代表作,在隋唐史学界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其中的学说自成体系,阐明和解决了隋唐时期许多重大的历史现象和问题。《隋唐制度渊源略论稿》对隋唐制度的渊源及其演变作了综合研究,形式上则分为礼仪、职官、刑律、音乐、兵制、财政等专题,“以阐说隋唐二代制度之全体因革要点与局部发展历程”。他提出隋唐制度的渊源虽然十分复杂,然究其来源不外三方面一是渊源于北魏、北齐,二是梁、陈,三是西魏、北周。三者之中,又以北魏、北齐为主。而北魏、北齐一源的内容又极为复杂,它汇合了汉魏以来的中国传统文化,其中含有东晋南朝前半期的因素以及保存在河西凉州一带的汉族文化。南朝梁、陈的源流则是南朝文化的总结。西魏、北周的源流则系鲜卑风俗加上曹魏西晋遗风的关陇文化。就各个方面而言,礼仪的源头是东晋南朝前半期的礼仪制度,职官、刑律的源头在于北齐,音乐则继承了北魏、北齐的胡乐遗风,兵制与北周的府兵制有密切关系,财政制度的两大渊源则是河西地方的和籴之法与江南地方的纳布代租。《唐代政治史述论稿》则集中探讨了唐代的政治制度、统治阶级、党派之争、内外政策等重大问题。书中从三个方面论述唐代政治,一是统治阶级之氏族及其升降,二为政治革命及党派的分野,三为外族盛衰之连环性及外患与内政之关系。以唐代统治集团的升降为中心,全面考察了唐代政治发展的基本线索,将唐代政治史分为三个阶段一是唐高祖、太宗继续实行“关中本位政策”时期;二是武则天逐渐摧毁关陇集团势力,推行科举制度,大量选拔新兴阶级分子,逐渐取代西魏、北周、杨隋及唐初将相旧家之政权尊位;三是“安史之乱”后,朝廷出现党派之争和藩镇割据,以迄唐亡。他指出因为统治集团之升降而致政治社会的变化,促成党派的分野和斗争;因为政治社会的变化而使府兵制消亡,到唐中期更加依靠胡兵,从而爆发了“安史之乱”,此又促使唐对沙陀族之忍让;因为对待外族入侵有不同态度,大臣中形成党派,唐后期党争与外患有关。陈寅恪的这两本著作代表了他在隋唐史领域的最高成就,“虽不能用历史唯物主义的立场观点进行研究,但他具有朴素的辩证观点..善于发现某一特定历史时期影响重大的突出现象,善于注意事物的发展和变化,注意表面无干而实际有联系的事物,然后融会贯通,找出线索,阐明前因后果,..提出持之有故、言之成理、自成体系的看法。”陈寅恪在隋唐史研究的实践中,不断地重新认识史料,扩大史料的使用范围,以诗文证史,以小说证史,就是他的一大发明。如在《元白诗中俸料钱问题》一文中,举出元稹、白居易诗中涉及官吏俸料钱的地方,和史籍上的有关记载进行比观,发现凡在朝廷任职的官吏,其应得俸料钱的数额,史籍上所记和元白诗文中所言是一致的,只是地方官吏的俸料钱数额,二者的说法大有出入,由此推断“唐代中晚以后,地方官吏除法定俸料之外,其他不载于法令,而可以认为正当之收入者,为数远在中央官吏之上”②。又如在《以杜诗证唐史所谓杂种胡之义》一文中,由杜甫的诗证明所谓“杂种胡”即中亚的昭武九姓胡,“唐人当日习称九姓胡为杂种胡,‘杂种’之目非仅混杂之通义,实专指某一类种族而言也”。再如举出元稹《连昌宫词》诗末章“老翁此意深望幸,努力庙谟休用兵”等句,据以论证宪宗、穆宗两朝在对待藩镇上“用兵”与“销兵”的不同政治策略②。另外,还在《顺宗实录与 陈寅恪《隋唐制度渊源略论稿》,上海古籍出版社982 年版。
王永兴《陈寅恪》,《中国史研究动态》979 年第8 期。
② 陈寅恪《金明馆丛稿二编》,上海古籍出版社980 年版。
陈寅恪《金明馆丛稿二编》,上海古籍出版社980 年版。
② 陈寅恪《元白诗笺证稿》,上海古籍出版社978 年版。
续玄怪录》一文中,用牛僧孺的小说《续玄怪录》比观韩愈的《顺宗实录》,揭示出顺宗让位宪宗的内幕和宪宗被宦官所杀的隐秘③。这样,就为唐史研究开辟了新途径。而《元白诗笺证稿》更是这方面的集大成之作,不仅能“从诗看史”,而且更上一层楼,又能“引史证诗”,对元稹、白居易的一些著名诗篇采用诗史互证的方法加以分析,不仅对唐代历史上的一些重要问题进行了确凿的论证,而且对唐代文学史的一些重要问题提出了独到见解,如“新乐府”的体裁、“古文”与“小说”的关系等,为唐代文史研究作出了突出的贡献。
《陈寅恪读书札记》(旧唐书·新唐书之部)也是陈寅恪研究唐史的一大成果④。书中的批注之语都是他研读两《唐书》的心得,虽多为寥寥数语,却能以小见大,显出真知灼见。批注的内容还十分广泛,除文字校误、史实考订、人物评价、旧说辨证等方面外,对产生历史现象的一些社会经济根源也多有涉及,如在财政收入、估价、水运、转输、义仓、赋役、外贸、盐茶等重大社会经济问题上,每每有精辟独到的见解,或给人以深刻的启发。岑仲勉的研究成果岑仲勉是史学界一位成果累累的专家,他毕生致力于中国古代史的研究,在先秦史、民族史、隋唐史、文献学、中外交通史和史地学等领域均有建树,成绩斐然,尤其是对隋唐史及隋唐文献的研究多有创见,成就最大。《隋唐史》为岑仲勉研究隋唐史的代表作之一。书中全面论述了隋唐时期的政治、经济、社会、文化,并在叙述各种问题时,尽可能上溯其起源,下探其流变,“求类乎通史之‘通’,不锢于断代史之‘断’”。在史事的编排上,凡有时序或重点可依循的,仍按先后叙述,并补通史所略,例如北周、北齐相争,都交结突厥;突厥可汗摄图为北周复仇,几路兵马并进,隋文帝疲于奔命;突厥围困隋炀帝于雁门,加速隋朝的灭亡;突厥可汗颉利被擒,开创唐太宗之大业,等等,都与突厥的活动有关。如果仅立突厥一节来叙述突厥之事,就无法说明某个时代彼此之间的联系。书中还特别重视对隋唐时期的中外关系进行研究,如在《试用辩证法解说隋史》一节中,就专门以当时的世界史为背景来论述隋朝的丝绸贸易问题。又以突厥而言,其所得北周、北齐每年馈送的丝绸,不适合自己使用,便要谋取专利而转卖给波斯,波斯不应,又远求之于东罗马,于是发生了突厥、波斯之间的战争。书中的注释尤多精辟之处,考证异同,辨别真伪,对各家的见解主张,则既有剖析辩驳,也有独抒己见,如在《文字由骈俪变为散体》一节的有关注释中,针对唐代古文运动的兴起是由于萧颖士等数人之倡导及‘安史变乱之刺激反应”的说法,认为这“非特无视唐人之公论”,“亦极忽视历史之时间性”,于是详加辨正,一一指陈。又如《牛李之李指宗闵、李德裕无党》一节的注释文字竟超过正文,力证传统说法的错误,缕述个人独特的观点。《唐史余沈》是岑仲勉研究考证唐史的一部力作。书中研讨的范围,除正史外,还包括杂史、金石、诗文以及近代新发现的各种史料。主要有这样几个方面依据别史来③ 陈寅恪《金明馆丛稿二编》,上海古籍出版社980 年版。
④ 包敬第、王永兴等辑录《陈寅恪读书札记》,上海古籍出版社989 年版。 岑仲勉《隋唐史》上册,中华书局982 年版。
补充正史;依据正史来考证别史;依据唐史来考论唐朝有关制度,如“守”条专谈兼官守官,“唐史中之望与贯”条撮录两《唐书》中郡望、籍贯交相互见的记载,用来说明望与贯的逐渐分离;依据唐史来考证它书之误,如“杨仲宣条”纠正《唐文粹》中年号的错误,辨正诗文中典故沿袭的讹误,如“司空见惯”条关于苏州刺史问题;驳斥吴缜、钱大昕等人旧说的错误。严密考订,相互印证,立论确凿,既廓清了许多史事上的旧错误,又发掘出不少史料的新价值。《府兵制度研究》是岑仲勉研究北魏至隋唐时期兵制的专著,在第一章中对唐长孺的南北同源说提出质疑;在第二章中总述了西魏府兵制,立国初期的军队编制和北魏没什么区别,但是只就西魏来说,“兵农各籍”还是真的;在第三章中论证了东魏也实行府兵制,而北齐不是兵农合一;在第四章中论证了八丁兵和府兵制无关,强调府兵编入民籍这件事是隋朝府兵的重大变革,考证隋朝的强盛是因为依靠了府兵;在第五章中考察了府兵的最高领导、直系官制、征发差遣及折冲府数目等一些问题;在第六章中对府兵制与西周东周、契丹和蒙古兵制进行比较,并论述了府兵制与均田制的关系;在第七章中指出唐朝募兵制盛行,府兵便完全被替代;在第八章中指出中唐人和宋朝人所认为的兵农不分或兵农合一乃是一种错觉,同时论述了安史之乱以及后来的藩镇割据与废除府兵有无关系的问题;在第九章中对府兵制作了总的评价。岑仲勉曾对古代东突厥汗国和西突厥汗国的历史进行深入系统的研究,历时甚久,获得两大成果《突厥集史》和《西突厥史料补阙及考证》。前者是把古代史籍、文集、杂著、笔记和碑志中有关突厥的资料一一摘录出来,按系年先后和类别编排,运用突厥文物与资料互证的方法,详尽考释突厥时代的史事、人物和地理,以及突厥与隋唐王朝的相互关系等。另外,还附录论文十五篇,除其他人译的两篇外,其余都是他本人多年研究突厥史的学术成果,如在《突厥各朝传略》一文中系统地论述了突厥的种族起源及其各个时代的历史;又如在《敕勒与铁勒、高车与回纥之别》一文中指出铁勒是通名,高车、敕勒充其量只能是铁勒的一部分,而回纥对高车只是一时臣属,高车不是回纥的祖先。②后者是补正冯承钧翻译法国学者沙畹所著《西突厥史料》一书中关于中文资料部分的缺略,把中国史书,碑志中涉及西突厥的时间性资料,除去《隋书》、《通典》及两《唐书》中的西突厥专传外,都一一采录,编附于适当的或相近的年份;补缺部分遇有疑难的地方,便就所见附加考证,而对于比较复杂的问题,则别作专文探讨,例如在《西突厥以何时分立》一文中考定西突厥的完全分立,应以隋炀帝大业六、七年间的射匮可汗继位之时为标准,而沙畹认为的东、西突厥之分从公元六世纪中叶土门可汗、室点密可汗之时开始,以及政治分立在公元582 年摄图可汗之时完成,则是不妥当的说法。这两部专著的问世,引起了国内外研究突厥史学者的重视,称誉他对中国的突厥史研究作出了开拓性贡献。
岑仲勉致力最勤、造诣最深、成绩最大的还是对隋唐史事的研究及文献整理上。《元和姓纂四校记》是一部有着很高学术价值的唐史研究工具书, 岑仲勉《唐史余沈》,中华书局90 年版。
岑仲勉《府兵制度研究》,上海人民出版社957 年版。
② 岑仲勉《突厥集史》,中华书局958 年版。
岑仲勉《西突厥史料补阙及考证》,中华书局958 年版。
是岑仲勉在四库馆臣、孙星衍、罗振玉对唐人林宝的《元和姓纂》已作了三次校订的基础上,再作第四次校订而成的。全书近二百万字,洋洋大观,博采年谱碑志典籍,征引各家考证,进行刊误、拾遗、正本、辨误四个方面的深入细致的校订增补,②为唐史及谱学研究提供了可靠的参考文献。《隋书求是》是一部工具性质的资料著述。先对《隋书》85 卷中的各种错误按照顺序逐条进行校正,考订的文字长则上千,短则三五句。其次,对《隋书》传中未见诸人,以碑志为据,撮录成七个人的事略。再次,是把隋朝的三百四十四个州郡编列成表,依时间先后填记刺史太守的姓名和任免,兼有考订。最后是辑录隋朝石刻目录。③《通鉴隋唐纪比事质疑》是一部考史之作,“侧重在比事方面”,即用有关的典籍文献、碑刻文字与《资治通鉴》的隋唐纪部分进行“比读”勘验,以订正《通鉴》原文的讹误,主要集中在人名、地名和历史事件发生的时间上。如遇不能断定的问题,则审慎地只记异同。④可以作为研读隋唐史的参考之用。唐人写作诗文,都喜欢用行第相称,这在当时是一种通行的习惯,可对后人来说却是很费思量的事,往往会导致对诗文的误读误解。所以,岑仲勉穷二十多年之心力,从《全唐诗》、《全唐文》、两《唐书》、《文苑英华》、《太平广记》和唐人文集、笔记以及敦煌文书、出土墓志中辑录出使用行第称呼的例子,并对其行辈、官职、经历进行全面、深入、系统的探求考索,作成一部深受唐代文史研究者所欢迎的必备工具书——《唐人行第录》。另外,岑仲勉还有两部主要利用石刻资料考证唐史的学术专集——《金石论丛》和《郎官石柱题名新考订》。前者由《金石证史》,《贞石证史》、《读贞石证史》、《郎官石柱题名新著录》等二十一篇考证文章组成,解决了唐史研究中许多具体而微的问题。②后者包括正篇《郎官石柱题名新考订》一种及附录《翰林学士壁记注补》、《补唐代翰林两记》、《登科记考订补》三种,对有关的唐代石刻文献及史籍文献所作的订误、补缺、考异、释疑,多超出了前人的研究,创获甚丰。③岑仲勉在对隋唐文献的研究考证上,“虽间或有琐碎繁杂的弊端,可商之处亦不少”,但是,“国内外的史学评论都以先生(岑仲勉)著作材料的丰富,以及考证的缜密而感到获益不浅”④。
吕思勉、向达、金毓黻等对隋唐史的研究吕思勉通读二十四史三遍,具有非常深厚的史学修养,所以,很早就写了一部高水平的《白话本国史》,至二十世纪四十年代又写出另一部《中国通史》②。这两部书都设专门章节论述隋唐历史,而且有些论点对史学界的影② 岑仲勉《元和姓纂四校记》,商务印书馆948 年版。
③ 岑仲勉《隋书求是》,商务印书馆958 年版。
④ 岑仲勉《通鉴隋唐纪比事质疑》,中华书局94 年版。
岑仲勉《唐人行第录》,中华书局92 年版。
② 岑仲勉《金石论丛》,上海古籍出版社98 年版。
③ 岑仲勉《郎官石柱题名新考订》,上海古籍出版社984 年版。
④ 陈达超《岑仲勉》,《中国史研究动态》982 年第2 期。
吕思勉《白话本国史》,商务印书馆923 年版。
② 吕思勉《中国通史》,开明书店,上册940 年版,下册945 年版。响很大,如认为唐朝在安史之乱以后与此前的全盛时有显著的不同,于是把秦以前称为“上古”,唐朝全盛时期以前称为“中古”,安史之乱以后称为“近古”。后来他又用十年精力写就《隋唐五代史》。此书上册为政治史,叙述了隋朝兴亡,分析了唐朝盛世的因果,说明了安史之乱前后的社会变化,同时对重要人物作了评述。下册叙述社会组织、等级、人民生计、实业、社会生活、政治制度以及学术、宗教等内容,资料十分丰富。如有关各种制度的史料原来很分散,经过一番搜集、排比和考订,就具有了很高的研究参考价值。书中除了分析促成隋唐时期高度发展的社会政治原因以外,也注意君主个人在历史上的作用。他并能运用比较的方法、辩证的方法对其进行一分为二的分析,认为“贤主”像隋文帝、唐太宗等,也是具有两面性的。③另外,吕思勉还写下了大量的读史札记,总汇为《吕思勉读史札记》,以甲、乙、丙、丁、戊分次。丁帙《隋唐以下》含读《隋书》、两《唐书》等史籍的心得若干条,戊帙《通代》也有论及隋唐史的。其中所论,多有新见,如在《唐高祖称臣于突厥》条中说“盖唐室先世,出自武川,其自视原与鲜卑无异,以中国而称臣于突厥,则可耻矣,鲜卑则何有焉!此正犹石敬瑭称臣于耶律德光,沙陀之种,原未必贵于契丹也。”④这里用人种族别来解释隋唐史学界长期争论的唐高祖称臣于突厥的问题,就是颇为新颖的见解。
向达对于唐代中外文化关系,西南少数民族、文学艺术、文献典籍以及敦煌文书等方面都有研究,其研究成果大致汇编在《唐代长安与西域文明》一书中。在这本学术论文集里,除了少部分论著是关于佛教石刻及目录学的以外,大部分是有关唐史的,既有论述唐朝与西域地区的交通及文化关系的文章,提出了新颖的见解;也有研究当时西南少数民族历史的文章,提出了很少为人注意的南诏史上与民族、文化及史料有关的一些问题;还有关于唐代胡乐、佛曲和俗讲、变文等方面的文章,则属于开创性研究。集子里的文章,内容翔实,资料丰富,独具创见,至今仍对学术界有很大影响。
向达对唐代文献的整理研究也有很大贡献。《记现存的几个古本<大唐西域记>》②一文,对各种版本的流传演变作了系统〉目际停 8 玫乩 谜獠抗偶 醋鲇泄匮芯刻峁┝艘谰荨!堵 樾ⅰ肥窃诙阅馅 纷髁艘幌盗醒芯恐 笳 矶 傻*③,除对唐人樊绰记述当时西南地区少数民族南诏历史的《蛮书》本文作了精密的校勘注释外,还附录了有关南诏的其他文献资料,制成有关南诏的大事年表和三幅地图,成为今天研究南诏史以至云南古代史地必备的参考书。
金毓黻著有《中国史学史》一书④,其中有关唐代史学的专章论述,以及另外发表的关于唐朝修史制度和刘知幾《史通》的专篇论文,都是研究唐代史学的重要成果。而他在古代东北史地和唐朝东北少数民族及所建地方政权③ 吕思勉《隋唐五代史》,上海古籍出版社984 年版。
④ 吕思勉《吕思勉读史札记》下册,上海古籍出版社982 年版。
向达《唐代长安与西域文明》,三联书店979 年版。
② 向达《记现存的几个古本<大唐西域记>》,载《文物》92 年第 期。③ 向达《蛮书校注》,中华书局92 年版。
④ 金毓黻《中国史学史》,商务印书馆944 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