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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放荡为达士”。大概与陶侃经历有关,他对这种风气深恶痛绝,声言“《老庄》浮华,非先王之法言,不可行也。君子当正其衣冠,摄其威仪,何有乱头养望自谓宏达邪!”因此他“终日敛膝危坐,阃外多事,千绪万端,罔有遗漏。远近书疏,莫不手答,笔翰如流,未尝壅滞。引接疏远,门无停客。常语人曰‘大禹圣者,乃惜寸阴,至于众人,当惜分阴,岂可逸游荒醉,生无益于时,死无闻于后,是自弃也。’”每宴会饮酒,他有定限。常欢有余而限已竭。众人劝更少进,但他决不再饮。他自己如此,要求部下也这样。参佐僚属有以谈戏荒废职事,不但严加训斥或鞭打,还“命取其酒器、蒲博之具,悉投于江”。这种作风在东晋官吏中实属少见。
陶侃治荆州,还很重视社会秩序的稳定和发展农业生产。王敦平后,荆州大饥,百姓多饿死。陶侃“至秋熟辄籴,至饥复减价粜之。士庶欢悦,咸蒙济赖。”②羊祜、刘弘在荆州劝课农耕使生产发展,颇得民心,这对陶侃影响不小。此外,基于自己巩固地盘和发展势力的需要,这也是必须采取的措施。因此他“务勤稼穑,虽戎阵武士,皆劝励之。有奉馈者,皆问其所由,若力役所致,欢喜慰赐;若他所得,则呵辱还之。是以军民勤于农稼,家给人足。”在他治理下,“自南陵迄于白帝数千里中,路不拾遗”。这种说法显然有夸大成份。但当时荆州社会较安定,生产有所发展,当是事实。
陶侃行事,小到竹头木屑,大到设城驻兵,考虑颇为慎密细致。他曾主持造船,命将木屑和竹头全部收集起来。众人不知为什么。后逢大雪,天晴雪融,官府听事前余雪泥泞,木屑正好用来布地。几十年后,桓温为荆州刺史。桓温伐蜀大造船,又以陶侃所贮竹头作丁装船。陶侃驻武昌时,不少人主张在江北的邾城驻兵镇守。陶侃“每不答,而言者不已,侃乃渡水猎”,与诸将佐察看形势。陶侃为之分析说,邾城隔在江北,内无所倚,外接敌寇。即便派兵驻守,也无益江南。长江才是御寇的天险。众将才恍然大悟。后荆 《晋书·明帝纪》。
《晋书·熊远传》。
② 《艺文类聚》卷五○引王隐《晋书》。
州刺史庾亮却对此不察。他派精兵万人驻守邾城。咸康五年(339)后赵遣兵来攻。邾城孤立无援,终于兵败城陷,损失惨重。
陶侃“性纤密好问”,勤于调查访问,人比之赵广汉(西汉人,曾任京兆尹)。他精于吏职,善察访,发奸擿伏如神。在这方面陶侃也并不逊色。陶侃曾令诸军营植柳。“都尉夏施盗官柳植于己门。侃后见,驻车问曰‘此是武昌西门前柳,何因盗来此种?’施惶怖谢罪。”
陶侃的才干颇为当时人所称道。一个叫梅陶的人说“陶公机神明鉴似魏武,忠顺勤劳似孔明,陆抗诸人不能及也。”将陶侃比之曹操、诸葛亮,这确有些溢美。但以陶侃的才略,特别是当时士族居官不屑理事的风气下,他能勤于吏职,在东晋官吏中是极少见的。
都督八州,怀止足之分太宁三年(325)明帝病死,五岁的成帝即位。大士族庾亮以外戚身份辅政。庾亮对据上游、握强兵的陶侃颇为顾忌,一方面加强建康石头城的防卫,另一方面派温峤出任江州刺史。
在东晋荆、扬的矛盾中,处于中流的江州一直是调节上、下游关系的枢纽。为朝廷所用的江州刺史,既要与朝廷关系密切,又要对荆州有所防备。明帝以陶侃为荆州,同时任应詹刺江州。应詹曾与明帝谋讨王敦,又与陶侃同为刘弘部下。应詹咸和元年(32)卒。死前曾与陶侃书,望陶侃能“竭节本朝,报恩幼主”。可见明帝用心的良苦。庾亮与温峤,本是“深交”。其使温峤镇江州,用意与明帝完全相同。
咸和三年,历阳太守苏峻起兵反叛朗廷,使酝酿中的荆、扬矛盾出现变化。苏峻攻进建康,挟持了小皇帝,庾亮逃往江州。此时,凭江州兵难以平定苏峻之乱。温峤遂邀陶侃率荆州兵同赴国难。明帝死时,陶侃因“不预顾命”一直怀疑是庾亮作了手脚。后庾亮修石头城,也是针对他的。旧怨未消,又让他来对付因庾亮处置失当引起的苏峻之乱。陶侃“深以为恨,答峤曰‘吾疆场外将,不敢越局。’”温峤屡说而不允。后温峤“固请之”,其子陶瞻又为苏峻所杀,即“戎服登舟,瞻丧至不临,昼夜兼道而进”②。
荆州军至江州,议者咸谓陶侃欲诛庾亮以谢天下。陶侃若杀庾亮,势必影响与温峤的关系,从而可能导致平叛军队的分裂。时庾亮“甚惧,用温峤计,诣侃拜谢”。庾亮有高名,为名士翘楚。他来谢罪,实出意外。陶侃“惊,止之曰‘庾元规乃拜陶士行邪!’亮引咎自责,风止可观,侃不觉释然”。但仍愤愤地对庾亮说“君侯修石头以拟老子,今日反见求邪!”③即与庾亮、温峤同赴建康。陶侃以大局为重,捐弃前嫌,使诸军能够同心协力,终于平定叛乱。
在平定苏峻之乱中,陶侃以位重兵强被推为“盟主”。苏峻的士兵,多是北方流民,骁勇善战。庾亮率军进攻,为峻军所败,乃送“节传以谢侃。侃答曰‘古人三败,君侯始二,当今事急,不宜数而。’”陶侃对庾亮如 《晋书·应詹传》。
② 《资治通鉴》卷九四咸和三年。
③ 《资治通鉴》卷九四咸和三年。
《资治通鉴》卷九四咸和三年。
此宽容,诸将谁不力战。其次,陶侃能听从建议和意见。如招郗鉴自广陵渡江扼守京口,对于东西夹击苏峻起了重要作用。诸军与苏峻军战,数战皆败。温峤军乏食,乞借粮,陶侃不欲借,并要撤军回荆州。经人劝解,陶侃“乃分米五万石以饷峤军”②,并打消撤军念头。苏峻之乱终于在诸军合作下得以平定。东晋政局危而复安。自此以后,由于南北民族矛盾的制约和东晋政治格局的变化,江南保持了七十余年的安定局面,没有出现大的动乱。社会的安定对江南经济的发展起了重要作用。应该说,陶侃对于促进这一局面的出现还是起了不小的作用。
苏峻之乱后,陶侃因功而升为太尉、都督七州军事,封长沙郡公,仍驻荆州。咸和五年(330)江州刺史刘胤为后将军郭默所杀。执政的王导以郭默骁勇难制,以默为江州刺史。陶侃闻知此事,指责王导这种纵容作法,随即起兵抵江州,将郭默等斩首。实际上,王导和陶侃对郭默的不同态度,反映了他们之间对江州的争夺。王导对郭默擅杀刘胤表示的容忍态度,在于要笼络郭默以抗陶侃。陶侃指责王导并迅速出兵,是要将江州之地控制在手。陶侃夺得江州,也就控制了长江的上游和中游。此时他已为都督八州军事、荆、江二州刺史,其权力之煊赫,在东晋一朝也是屈指可数的。
《晋书·陶侃传》称侃曾“梦生八翼,飞而上天,见天门九重,已登其八,唯一门不得入。阍者以杖击之,因坠地,折其左翼”。“及都督八州,据上流,握强兵,潜有窥窬之志,每思折翼之祥,自抑而止。”后代一些史家认为陶侃一生尽心于国,“折翼”云云是《晋书》作者的诬枉。但通观东晋一代,荆州刺史以其所处政治军事的重要地位,或与中央对抗,或遥制朝权,陶侃也不会例外。况且,咸和五年陶侃入江州后曾欲起兵废黜执政的王导。所以,《晋书》所云陶侃“潜有窥窬之志”是有根据的。
但陶侃又有所不同。他宏总上流却能“怀止足之分,不与朝权”。这与陶侃的经历和当时政治形势的变化有关。
陶侃自称“少长孤寒,始愿有限”。他在门阀政治下挣扎奋斗几十年,才得以出人头地。但仍为士族们瞧不起②。士族们不会允许一个寒门总揽东晋朝权的。陶侃明白自己的处境,也不敢轻易侵犯士族权益。其次,元帝、明帝两朝荆、扬对峙,荆州占绝对优势的形势在成帝时已经发生变化。咸和四年(329),徐州刺史郗鉴移驻京口,京口遂成长江下游重镇。京口距建康仅二百余里,便于接应,从而大大加强了建康的实力。咸和五年,陶侃“尝欲起兵废(王)导”,事先征求郗鉴的意见,因“郗鉴不从乃止”③。这种上、下游间实力的变化,使陶侃虽有“窥窬之志”。也只能“自抑而止”。
陶侃晚年位极人臣,能“怀止足之分,不与朝权”,对他个人来说,不失为一种明智的选择。这样既可维持“家僮千余,珍奇宝货富于天府”的家业,又可保住子孙的前途。然而,他还欲在北伐有所作为。荆州西临成汉,北接后赵。咸和七年(322)陶侃遣母丘奥经营巴东,又遣桓宣收复为后赵占据多年的襄阳。襄阳为荆州北门。它起着阻止后赵沿汉水南下的作用,又是② 《资治通鉴》卷九四咸和三年。
如《十七史商榷》卷五十专写《陶侃被诬》一节,为陶侃辩冤。
② 陶侃身任荆州刺史时,温峤仍称之为“溪狗”。见《世说新语·容止》。③ 《晋书·庾亮传》。
东晋经略北方的一个重要阵地。陶侃“方欲使宣北事中原”,因其病重而作罢。他的这种不因功名成、年事高而丧失进取心的精神,确实难能可贵。咸和九年(334)六月,陶侃在病中上表逊位,遣人将官印节传等送还朝廷。他在离开荆州任所前,“军资器仗牛马舟船皆有定簿,封印仓库,自加管钥”,亲交专人保管,然后才登船赴长沙。“朝野以为美谈”。第二天,竟死在途中的樊谿。时年七十六。根据他的遗嘱,葬在长沙南二十里的地方。 《晋书·桓宣传》。
第三节桓温坐镇荆州桓温(32—373)字元子,谯国龙亢(今安徽怀远县西北龙亢集)人,东晋宣城内史桓彝之子。桓彝为北方世族,西晋永嘉之乱后随晋元帝南渡,很得信任,先后任中书郎、尚书吏部郎等职,名显朝廷。明帝时,桓彝拜散骑常侍,曾与明帝密谋平定王敦之乱,以功封万宁县男,后为宣城内史。桓温未满周岁时,名臣温峤见到他,说“此儿有奇骨,可试使啼”②,及闻其声,称赞说“真英物也。”因为得到温峤的赏识,桓彝便给他取名叫作桓温。
桓温“豪爽有风概,姿貌甚伟。”时人刘惔认为他是稍逊于“孙仲谋、晋宣王之流”的人物。成帝咸和三年(328),苏峻作乱,桓彝被苏峻部将韩晃杀死。桓温年才十六,但他“枕戈泣血,志在复仇”。桓温十八岁这年,曾参与杀害他父亲的泾县县令江播病死,其子江彪等兄弟三人为其父守丧,因怕桓温前来寻仇,预先将兵器放在身边。桓温诡称吊孝而入,手刃江彪于丧庐之中,又追杀其二弟于道,终报父仇。桓温由此为时人所称。
桓温**以后,以选尚明帝之女南康长公主,拜驸马都尉,又袭父爵为万宁县男。成帝咸康元年(335),桓温除授琅玡太守,登上仕途。这一年,桓温仅二十三岁。康帝建元元年(343),桓温进位都督青、徐、兖三州诸军事、徐州刺史。
穆帝永和元年(345),久踞荆州的权臣庾翼病死,他临死前上表请以子庾爰之继己之任。由于荆州是东晋重镇,关于庾翼的继承人选在朝臣中引起争论,有人认为诸庾世在荆州人情所归,应依庾翼所请,以庾爰之镇守荆州。但时任宰辅的侍中何充认为“荆楚国之西门,户口百万,北带强胡,西邻劲蜀,经略险阻,周旋万里。得贤则中原可定,势弱则社稷同忧..桓温英略过人,有文武识度,西夏之任,无出温者”②。丹杨尹刘惔认为桓温确有奇才,但亦有野心,“不可使居形胜之地,其位号宜常抑之”③。因此他劝会稽王司马昱自己出镇荆州,又请以自己为军司,司马昱不听。于是桓温出任安西将军、持节、都督荆、司、雍、益、梁、宁六州诸军事,领护南蛮校尉、荆州刺史。
荆州地处长江中游,其地民风劲悍,兵强财富“居天下之半”②,素为东晋重镇。东晋在江南立国,以建康为京都,以荆、扬为根本,而荆州地处扬州上流,常能对京师建康形成威胁,故唐杜佑说“称兵跋扈,无代不有,是以上游之寄,必详择其人焉”③。桓温既居此形胜之地,就为他日后**朝政,几移晋室的作法打下了基础。
② 《晋书》卷98《桓温传》,下引此传者,不再作注。
《宋书》卷三五《州郡志》。
② 《晋书》卷七七《何充传》。
③ 《晋书》卷七五《刘惔传》。
《晋书》卷八《穆帝纪》。
② 《晋书》卷七六《王彪之传》。
③ 《通典》卷一八三《州郡典》。
灭蜀桓温有雄才,史称他“挺雄豪之逸气,韫文武之奇才。”庾翼在世时很看重桓温,曾向成帝推荐说“桓温少有雄略,愿陛下勿以常人遇之,常婿畜之,宜委以方、召之任,托其弘济艰难之勋。”桓温出任荆州刺史后,为立功以树威,决定西伐占踞巴蜀并已日渐衰微的李氏成汉政权。
永和二年十一月,桓温上疏朝廷要求伐蜀。随后他不等回音,便在当月以江夏相袁乔为前锋,亲率益州刺史周抚、南郡太守谯王司马无忌径自出兵伐蜀,有精兵万余人,溯江而上。朝中闻知,诸臣皆因蜀道险远而温军寡少深以为忧,唯刘惔认为桓温必能克蜀,人问其故,刘惔说“以蒲博验之,其不必得,则不为也”。
永和三年二月,桓温军至青衣(今四川名山北),成汉主李势以其叔父李福、族兄李权和大将咎坚为统帅,发兵阻拦桓温大军。桓温军从另道而进,三月,进至彭模(今四川彭山县)。这时,有人建议桓温分兵两处,异道而进,以分散汉兵兵力。袁乔说“今深入万里,置之死地,士无反顾之心,所谓人自为战也。今分为两军,军力不一,万一偏败,则大事去矣。不如全军而进,弃去釜甑,赍三日粮,胜可必矣。”②桓温以袁乔所言为是,乃留辎重于彭模,命参军周楚、孙盛率羸兵看守,自率大军直趋成都。这时成汉李福等人转头进攻彭模,周楚、孙盛奋力将其击退。桓温大军一路上三战三捷,又击败李权等汉军。汉军溃散,从小路逃回成都。桓温进逼成都,汉主李势倾全部兵力出城,与桓温军激战于成都城之笮桥(在今成都市西南,桥用竹索编成)。桓温前锋出战不利,参军龚护战死,晋军皆惧,意欲退军,前锋袁乔声色俱厉,拔剑督士卒死战,遂大破汉军。桓温乘胜攻入成都,纵火烧成都小城(内城),李势乘夜逃走,远遁九十里。不久,李势见大势已去,先使散骑常侍王幼送降文,然后舆榇面缚诣桓温军门投降,成汉遂被桓温灭掉。
桓温既平蜀,在李势殿上置酒大宴将佐参僚,当地缙绅皆来庆贺。桓温生性豪爽,气度不凡,加上新平蜀地,志得意满,在宴会上神采飞扬,历数古今成败由人,存亡系才之事。他“音调英发,”“其状磊落,一座叹赏。既散,诸人追味余言”③。
桓温驻军蜀地,援引成汉政权中的贤才为己之用,像成汉尚书仆射王誓、中书监王嘏、镇东将军邓定,散骑常侍常璩等,皆蜀地一时之选,桓温并用为参军。但不久,王誓、邓定等复反,众各万余,桓温一一讨平。桓温大军驻蜀三十日,然后凯旋,回师江陵(今湖北江陵县)。永和四年,桓温以平蜀之功,进位征西大将军、开府、封临贺郡公。一时威名大振。
时晋廷中穆帝年幼,康帝皇后褚太后临朝摄政。桓温伐蜀时拜表辄行,已引起朝廷疑忌,待其平蜀,更怕他威名过大而日后难制。于是辅政的会稽王司马昱乃使在朝野中素具盛名的扬州刺史殷浩参综朝政,以期能对桓温有所抑制。桓温对此很是不满,但他与殷浩素相识,知其不会有多大作为,并 《晋书》卷七五《刘惔传》。
② 《晋书》卷八三《袁乔传》。
③ 《世说新语·豪爽篇》。
不惧怕。此后,桓温经营荆州,“在州宽和,百姓安之”。同时渐露不臣之心,与晋廷虽名为君臣,实际在荆州自行其事。晋廷对桓温已不能征调如意,但求羁縻而已。桓温平蜀后,又加督交、广二州诸军事②,此时,他所督荆、司、雍、益、梁、宁、交、广八州“士众资调,殆不为国家用”。但因当时国中无事,君臣尚能相安一时。
锐意北伐永和五年(349),后赵主石虎病死。桓温自江陵出屯安陆(今湖北安陆),遣诸将经营北方,并上疏请求北伐。朝廷不加理睬。反而在这年七月,以征北大将军褚裒为征讨大都督、督徐、兖、青、扬、豫五州诸军事,命其北伐后赵。桓温北伐之举遂搁置。此后,桓温又屡次上表要求北伐,但朝廷对其既有戒心,均未获准。永和七年十二月,桓温再次拜表辄行,率大军四、五万自江陵顺流而下,至武昌(今湖北鄂城)而止。朝廷上下惊恐不安。褚裒既败,晋廷又欲以殷浩北伐,故殷浩时为中军将军、假节、都督扬、豫、徐、兖、青五州诸军事,闻桓温陈兵而下,惊慌失措,欲去位以避之,经吏部尚书王彪之力劝乃止。这时,会稽王司马昱写信给桓温,极力劝阻,说北伐尚非其时,应先“思宁国而后图外”,所以以前未准桓温北伐。又说桓温行此“异常之举”,容易引起非议,希望桓温深思熟虑之。桓温还不敢公开对抗朝廷,见信后即刻率军还镇,并上疏解释说,此次率军东来,是要北伐扫灭赵、魏(冉魏),历年多次上疏要求北伐都是想为国家“静乱”,恢复中原,自己并无私心。朝廷以桓温为太尉,桓温固让不拜。
永和八年,殷浩自寿春率晋军北伐。但不久其督统、安西将军谢尚等在许昌(今河南许昌)大败于前秦将张遇,晋军死伤一万五千人,谢尚逃回,殷浩又退回寿春。第二年,殷浩率军七万再次北进,准备进据洛阳,修复晋廷园陵。但前锋羌人将领姚襄于中途倒戈,进击殷浩。殷浩军大败,将士损失万余人,殷浩尽弃辎重狼狈逃回,其北代又告失败。
桓温见殷浩兵败,立刻上疏弹劾,请朝廷废掉殷浩。于是殷浩被免为庶人,徙居信安。自此,朝廷内外大权渐归于桓温,朝中已没有人再能阻止桓温北伐。从永和十年至海西公太和四年(39),桓温连续进行了三次北伐。北伐前秦永和十年二月,桓温率步骑四万从江陵出发,使步军自淅川(今河南淅川均水)趋武关(今陕西丹凤东南);水军从襄阳(今湖北襄樊市)入均口(今湖北均县西,古均水入汉水的水口);又命梁州刺史司马勋出子午道(关中到汉中的通道),诸道并趋关中,进攻前秦。
桓温大军进展顺利,淅川一路步军攻上洛(今陕西商县),擒获前秦荆州刺史郭敬,接着攻克青泥城(今陕西蓝田)。前秦主苻健派太子苻苌、子苻生等率兵五万屯于峣柳(今陕西商县西北),阻挡桓温亲率的主力军西进 《世说新语·政事篇》注引《温别传》。
② 见《资治通鉴》卷九十九晋穆帝永和七年胡三省注。
以上引文见《资治通鉴》卷九十九晋穆帝永和七年。
长安(今陕西西安市西北)。四月,二军相遇,展开激战,前秦苻生骁勇异常,杀桓温将应诞、刘弘等多人,晋军死伤千余人。桓温督军力战,终于大破秦军。与此同时,桓温弟桓冲又大败前秦丞相苻雄于白鹿原(今陕西蓝田西灞、浐二水之间)。随后,桓温军转战而前,进军灞上(今陕西西安市东),长安指日可下。苻苌等秦军退守长安城南,苻健自领羸兵六千固守长安小城(内城),倾全部精兵三万,由大司马雷弱儿等率领,与苻苌合力抵抗桓温。晋军顺利入关,长安附近郡县纷纷来降。桓温抚喻百姓,使其安居复业。关中百姓牵牛担酒沿路迎接桓温,耆老见到晋军,惊喜万状,流着眼泪感叹“不图今日复见官军。”北伐形势非常之好,但桓温却顿军灞上,观望不进。隐居关中的王猛闻桓温入关,前来相见,与桓温谈当世之务,旁若无人。桓温见民间有此人才,大为惊异,问王猛说“吾奉天子之命,率锐师十万,杖义讨逆,为百姓除残贼,而三秦豪杰未有至者何也?”王猛说“公不远千里,深入寇境,长安咫尺而不渡灞水,百姓未见公心故也,所以不至”。桓然默然无以应。王猛意思是说桓温志在立威,以功名镇服江东,并非真心伐罪吊民,恢复晋土。这正说中桓温心事,故其无所答对。
桓温进军之初,本打算以秦地之麦为粮,但苻健“收麦清野以待之”,晋军军粮发生危机。不久,桓温大败于苻雄,死伤万余人。于是,徙关中百姓三千余户而归,退至潼关,又被迫军苻苌所败。九月,桓温回至襄阳。第一次北伐无功而返。
北伐姚襄永和十二年,晋廷拜桓温为征讨大都督、督司冀二州诸军事。桓温进行第二次北伐,目标是占据许昌的姚襄。
姚襄叛殷浩后,先屯于淮南,招掠流人,众至七万,同时遣使上疏晋廷罪状殷浩,后又听从其将佐的建议,自称大将军、大单于,带兵北还,占据许昌,围攻洛阳。当时占据洛阳的是降晋复反的魏前荆州刺史周成。姚襄进攻洛阳,逾月未能克。桓温乘机北伐。
六月,桓温军发自江陵,遣督护高武据鲁阳(今河南鲁山县),辅国将军戴施屯于河上,率舟师从黄河进逼许、洛,自己亲率大军随后进发,又上疏晋廷,请徐、豫二州出兵从淮、泗入黄河配合作战。八月,晋军进至伊水(在洛阳城南)。姚襄撤洛阳之围,将精锐埋伏于水北林中,拒水而战。桓温亲自被甲督战,命晋军结阵而进。二军接战,桓温之弟桓冲及诸将奋勇向前,大败姚襄。姚襄军大乱,自相杀死者达千余,姚襄逃奔平阳。桓温既败姚襄,周成率众出降,桓温进入洛阳,谒晋诸帝陵寝,有毁坏者皆令人修复之,并置陵令看守。表镇西将军谢尚都督司州诸军事,镇洛阳。因谢尚未至,留颍川太守毛穆之、督护陈午、河南太守戴施等以三千人镇守洛阳。又徙归顺的百姓三千余家于江、汉之间。自率大军还师。
桓温既掌内外大权,其诸弟皆身居要职,桓氏势力一时甚盛。其二弟桓云任江州刺史、加都督司豫二州军事、领镇蛮护军、西阳太守、假节。桓云在职,“招集众力,志在足兵,多所枉滥,众皆嗟怨。时温执权,有司不敢 《晋书》卷一一四《王猛传》。
弹劾”。其三弟桓豁任建威将军、督沔中七郡军事、新野义成二郡太守,后又因功进位右将军。其四弟桓秘,虽素与桓温不睦,但也任职辅国将军、宣城内史,并一度监梁益二州征讨军事、假节,后官至中领军。其五弟桓冲数从桓温征伐有功,多次升迁,先后镇守襄阳、江陵等要冲,升平四年(30)桓云死,接任江州刺史、领镇蛮护军、西阳谯二郡太守,振威将军。此外,其子侄也多有任要职者。升平四年,晋廷加封桓温为南郡公,桓冲为丰城县公,桓温之次子桓济为临贺郡公。
北伐姚襄之前,桓温曾多次上疏,请求还都洛阳,朝廷不许。收复洛阳后,桓温于哀帝隆和元年(32)再次上疏,请迁都洛阳,并请将永嘉之乱后流亡至江南者,全部北徙,以充实河南之地。晋廷君臣但求自保江南,无意恢复失地,皆不同意迁都,但惧于桓温权势,无人敢言。扬州刺史王述认为桓温“欲以虚声威朝廷耳,非事实也,但从之,自无所至”。于是朝廷诏答桓温说,“诸所处分,委之高算”,有关迁都事宜请桓温筹划办理。后迁都之事果然作罢。朝廷改授桓温都督并、司、冀州,罢交、广二州都督,桓温表辞不受。
哀帝兴宁元年(33)五月,桓温加侍中、大司马、都督中外诸军事、假黄钺。东晋内外军政大权集于桓温一身。桓温乃上疏陈便宜七事“其一,朋党雷同,和议沸腾,宜抑杜浮竞,莫使能植。其二,户口凋寡,不当汉之一郡,宜并官省职,令久于其事。其三,机务不可停废,常行文案宜为限日。其四,宜明长幼之体,奖忠公之吏。其五,褒贬赏罚,宜允其实。其六,宜述遵前典,敦明学业。其七,宜选建史官,以成《晋书》”有司皆奏行之。从桓温所陈七事看,大部分是针对当时朝廷上的问题而发,如果真能照此实行,对于东晋的弊政当能有所改革。
兴宁二年,桓温当政时期,东晋实行了“庚戌土断”。由于桓温法令严明,这是东晋最有成果的一次土断。
东晋过江以来,对于北来的流民采取优待政策,“以其旧壤之名,侨立郡县,往往散居,无有土著”②。这些“无有土著”之人不入于国家的正常编户,因此也不负担国家的赋役。从成帝咸和年间,东晋政府为了增加劳动人手和赋役来源,也为了防止国家的正常编户冒充北方流民逃避赋役,开始实行土断。在“庚戌土断”之前,先后实行过二次土断。兴宁二年三月初一庚戌这天,朝廷颁布法令,“大阅户人,严法禁,谓之庚戌制”③。桓温当政,执法雷厉风行,彭城王司马玄“违禁藏匿民五户,桓温表玄犯禁,收付廷尉”,由于桓温一反东晋过去优容世族贵戚的作法,执法有力,这次土断取得很大成果,大批人口成为国家的编户,流民减少,时会稽一郡即“亡户归口三万余口”②。后来刘裕当政时评论此次土断说“大司马桓温,以民无定本,伤治为深,庚戌土断,以一其业,于时财阜国丰,实由于此”③。桓温当政期 《晋书》卷七四《桓云传》。
《晋书》卷七五《王述传》。
② 《隋书·食货志》。
③ 《晋书》卷八《哀帝纪》。
《晋书》卷三七《彭城穆王权传》。
② 《晋书》卷七六《王彪之传》。
③ 《宋书》卷二《武帝纪中》。
间,较之东晋其他时期,在政治上似乎稍有振作。
北伐前燕,兵败枋头兴宁二年三月,前燕将李洪侵许昌,大败晋军于悬瓠(今河南汝南县)。桓温使西中郎将袁真、江夏相刘岵通水运,自己率舟师进至合肥,准备北伐。五月,晋廷又以桓温为扬州牧、录尚书事,遣侍中颜旄宣旨,召桓温入朝参政。桓温以中原尚未恢复为由推托。朝廷不许,再次征桓温入朝。桓温军至赭圻(时属宣城郡,今安徽宣城附近),晋廷又诏尚书车灌止之,桓温遂城赭圻而居之,辞录尚书事不受,遥领扬州牧。当年,桓温移镇姑孰,转以其弟桓豁监荆、扬、雍州军事、领护南蛮校尉、荆州刺史、假节,右将军号如故,镇守荆州。其时桓温权倾天下,威势镇主,既镇姑孰,遥控朝政,四方州牧皆遣上佐纲纪致敬④。不久,哀帝死,桓温北伐之举暂时搁置。
海西公太和三年(38),晋廷加桓温殊礼,位在诸侯王之上。
太和四年,桓温在土断之后“财阜国丰”的基础上,第三次出兵北伐,这次的进攻目标是前燕。
这年三月,桓温请与徐、兖二州刺史郗愔、江州刺史桓冲、豫州刺史袁真等讨伐前燕。时郗愔所领徐州,其民多劲悍,为精兵所聚之地。桓温常说“京口(徐州治所,今江苏镇江市)酒可饮、兵可用”,很不愿意让郗愔居于京口。这时,郗愔听从其子郗超之计,写信给桓温,自称老病,不堪军旅,请桓温统率自己所领之兵,并乞闲职自养。桓温见信大喜,即刻转郗愔为会稽太守,自己并郗愔之兵,又自领平北将军、徐兖二州刺史,实力大增。四月,桓温率桓冲、袁真等步骑五万从姑孰出发北伐。朝中百官皆来送行,“都邑尽倾”。大军行经金城(东晋侨置琅玡郡治,在今江苏句容县北),见己昔为琅玡太守时所植柳树皆已长大,感慨万分,说“木犹如此,人何以堪!”攀枝执条,泣然流涕。大军继续北进,过淮、泗,踏上北土。桓温与将佐僚属登上楼船眺望中原,慨然说“遂使神州陆沉,百年丘墟,王夷甫(王衍)诸人不得不任其责!”②时正大旱,水道不通,参军郗超劝阻桓温说“道远,汴水又浅,恐漕运难通”③。桓温不从。六月,桓温大军进至金乡(今山东金乡),桓温命冠军将军毛虎生凿巨野(巨野泽,在今山东巨野北)三百里,引汶水(今大汶水)会于清水(古济水自巨野泽以下又称清水)。这条航道后称“桓公渎”。于是桓温率大军乘船自清水进入黄河,舳舻连绵数百里。这时,郗超又建议说“清水入河,难以通运。若寇不战,运道又绝,因敌为资,复无所得,此危道也。不若尽举见众直趋邺城,彼畏公威名,必望风逃溃,北归辽、碣。若能出战,则事可立决。若欲城邺而守之,则当④ 《晋书》卷七六《王彪之传》。
《晋书》卷六七《郗鉴传附郗超传》。
② 《晋书·桓温传》记金城泣柳及北眺中原之事皆在穆帝永和十二年,《资治通鉴》不载金城泣柳事,但亦将北眺中原之事记于永和十二年,皆误。刘盼遂、程炎震先生考辨此事当为海西公太和四年伐前燕时事,其说甚是。见余嘉锡先生《世说新语笺疏》(中华书局版)第5 页《言语篇》刘盼遂曰及第834 页《轻诋篇》程炎震云。
③ 《资治通鉴》卷一○二晋海西公太和四年。
见《水经·济水注》。
此盛夏,难为功力,百姓布野,尽为官有,易水以南必交臂请命矣..欲务持重,则莫若顿兵河济,控引漕运,俟资储充备,至来夏乃进兵;虽如赊迟,然期于成功而已”②。但桓温又未采纳,既不肯直趋邺城,决胜负于一役,又不肯顿兵河、济,以待来年。于是桓温使建威将军檀玄攻湖陆(在今山东西南部)。檀玄很快攻下湖陆,擒获燕之宁东将军慕容忠。前燕主慕容 以下邳王慕容厉为征讨大都督,率步骑二万于黄墟(今河南民权北)迎战晋军,结果大败于晋军,慕容厉单骑逃回。接着,桓温前锋邓遐、朱序又大破燕将傅颜于林渚(今河南郑州市东北)。七月,桓温大军进至枋头(今河南浚县)。晋军顺利进军,燕主慕容 君臣惶恐不安,准备逃往和龙(今辽宁朝阳市)。这时,前燕名臣慕容垂劝阻说“不然,臣请击之,若战不捷,走未晚也。”③于是慕容 以慕容垂为使持节、南讨大都督,率众五万抵御晋军,又使其散骑侍郎乐嵩去向前秦求救。
桓温进军之初,曾使袁真进攻谯、梁之地,并开石门(即汴口,在今河南荥阳境)引黄河水入汴渠(今河南荥阳西南之索河),沟通淮、泗水以通水运。袁真虽然平定谯、梁之地,但石门却没能打开,这时,桓公渎因为干旱水位下降,已不能通运。而慕容垂又派燕范阳王慕容德,兰台侍御史刘当率骑兵一万五千驻屯石门,桓温水军的退路及粮食供应都成了问题。
桓温进至枋头,离燕都邺城只有二百里路,但他顿兵枋头,不敢直趋邺城。这时,晋军的形势已很不妙,水运不通,粮草不继,退军已经是必然的了。此后,桓温几次与燕军交战都未取胜,又听说前秦军将至,乃命令烧掉船只,弃掉辎重从陆路退军。晋军为怕燕军在上流放毒,一路上凿井而饮。晋军既退,前燕诸将皆欲追之,慕容垂说“不可,温初退惶恐,必严设警备,简精锐为后拒,击之未必得志,不如缓之。彼幸吾未至,必昼夜疾趋,俟其士众力尽气衰,然后击之,无不克矣。”于是慕容垂亲率骑兵八千跟踪于后,又使慕容德率精骑四千埋伏于襄邑(今河南睢县西)东涧中。桓温见燕军未来追赶,果然放心,命令晋军兼程而进。慕容垂命令部下急速追赶,在襄邑追上晋军。慕容垂与慕容德前后夹击,大败桓温,晋军被杀者达三万人之多。此后,前秦救兵苟池又于路邀击桓温,晋军又死伤万余人。十月,桓温收拾散卒,驻军于山阳(今山东金乡县西北)。桓温的第三次北伐遂以惨败告终。
桓温三次北伐,除第二次有些成果外,皆无功而返,而第三次更以惨败告终。这有主客观二方面的原因。
从桓温主观上来说,其北伐不是真正想收复中原,而是志在立威,欲以功名镇江东,伺机取晋室而代之。因此,桓温在作战中务求持重,在大好形势下常常观望不进,贻误战机。另外,桓温确实很熟悉兵法,也善于用兵。比如他伐蜀途中,曾于鱼腹(今四川奉节东)平沙上见诸葛亮用石垒就的八阵图,其“垒石为八行,行相去二丈”,其军中文武皆不识此阵,但桓温一见就说“此常山蛇势也,”可见他对兵法阵势是很精通的。又如他入关伐秦,镇守陇西的前凉将王擢赶紧“驰使于(张)祚,言温善用兵,势在难测”② 《资治通鉴》卷一○二晋海西公太和四年。
③ 《晋书》卷一一一《慕容 载记》。
《资治通鉴》卷一○二晋海西公太和四年。
,引起前凉一阵恐慌。但桓温还不是一个出类拨萃的军事家,用兵贵在多谋善断,相机而动。桓温于此却略逊一筹,他多次在大好形势下观望不进,虽与他志在立威,无意真正北伐有关,但也反映出他用兵不善于捕捉战机,缺乏灵活性。所以前燕申胤说他“骄而恃众,怯于应变”②。又如他在第三次北伐撤军时,谋略上也输了慕容垂一筹。
从客观上来说,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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