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计算 (第2/3页)
尼的内部报告,那个数字是百分之十一。”
“严重吗?”
“失眠。触觉异常。解离——就是你觉得你的身体不是你自己的。”他停了一下。“轻度解离被归类为‘适应期正常反应’,不计入不良反应率。”
林晚晴端着水杯站在他身后,没有坐下。过了好一会儿,她说:“所以他们说的百分之三点二——”
“——是经过统计口径调整的数字。”周明远替她把话说完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客厅里只有冰箱的低频嗡鸣。
“你会是那百分之三点二吗?”林晚晴问。然后她自己摇了摇头。“这不是一个好问题。”
“问题不是我会不会是百分之三点二。”周明远说,“问题是,即使我是那百分之十一,我也必须做。”他顿了顿。“因为我查过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不是认命,是计算。他过去二十年写代码的核心逻辑——所有可能的分支都遍历过了,所有异常都被捕获了,然后剩下的唯一一条路径,不管通向哪里,都必须走。
周末,周明远带周雨去社区公园。
秋天的银杏叶铺了满地。周雨在落叶堆里跑来跑去,捡最大的一片给他看。他坐在长椅上,把左臂内侧贴住旧木扶手。木头粗糙,有裂纹,有虫蛀的洞。这些瑕疵让他的皮肤感到一种说不清的踏实——那种触感不需要经过任何转换,直接就是它自己。
他的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
“周先生吗?我是前程无忧的顾问。看到您最近在关注技术类岗位。我们这边有个机会,挺适合您的。”
“什么要求?”
“对方是一家金融科技公司,招技术负责人。薪资挺有竞争力的。就是——”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他们希望候选人有义体效能认证。初级以上就行。您目前——我看到您的档案里还没有相关的认证记录。”
“还没有。”
“那您近期有这个计划吗?如果您能确认植入时间,我可以帮您跟对方沟通,把面试安排在术后。”
周明远拿着手机,看着周雨在银杏叶里跑。她把一片叶子顶在头上,假装自己是一棵树。
“有计划。”他说。“下个月。”
“那太好了。我帮您跟进。”
挂了电话,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把左臂内侧从木扶手上移开。那块皮肤已经记住了木头的粗糙。
周雨跑过来,把一片银杏叶递给他。“爸爸,这片是最大的。送给你。”
他接过去。叶子金黄,边缘有点枯,叶脉清晰。他把它夹进手机壳里。
“谢谢雨雨。”他说。
她想了一下:“爸爸,你下个月要去医院吗?”
“你怎么知道?”
“我听到你和妈妈说的。你们在厨房说话的时候我听到了。”
周明远不知道该怎么接。周雨又说:“你去了医院以后,手就会变亮吗?”
“可能会。”
她点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件事。然后她说:“那我上次画的那幅画,是不是就要变成真的了?”
周明远把那片银杏叶放进口袋。他说:“是。但你画的那只暖色的手——爸爸会留着。”
“怎么留?”
他想了想,把手放在自己左臂内侧。那块皮肤还没有被标记区覆盖。“这里,”他说。“这一小块,爸爸不会让它变亮。”
周雨用食指戳了戳他左臂内侧。“这一小块吗?”
“这一小块。”
“那这一小块还会暖吗?”
“会的。”
她很满意这个答案,又跑回去踩树叶了。
周明远坐在长椅上,把左臂内侧重新贴住木扶手。木头在十月的阳光下是温的。不是恒温模块模拟出来的三十六点五度,是真的被太阳晒暖的温度。
周一,瑞联科技的离职手续正式办完。周明远拿到一个信封,里面是离职证明和工资条。工资条上有一行备注:“根据公司结构性优化方案,发放一次性补偿金共计人民币七十万元。”数目虽不多,两万也足够支付初级神经接口的自费部分。但他还是看了两遍。然后他把工资条折好,放进信封。
公司没有恶意。补偿金是合规的。裁员的措辞是专业的。所有流程都符合劳动法。没有人做错任何事。
他把信封放进包里,走出瑞联大楼。门口的保安跟他打招呼,说周总慢走。他说谢谢。
玻璃门在他身后合上。
街上人来人往。他站在路边,看到对面商场的大屏又在播那个义体广告。
“他没有变聪明。他只是比别人快了一步。”
这句话他之前听过很多遍。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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