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离间发酵 (第3/3页)
“啊——!”他记得自己当时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叫,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穿了他的五脏六腑,又仿佛有无数冤魂厉鬼,钻进了他的脑子,疯狂地撕咬啃噬。他眼前发黑,耳中嗡鸣,一口腥甜的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在法坛上,嗤嗤作响,冒起青烟。
而那两个“药人”,更是瞬间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发黑,七窍中流出乌黑腥臭的血液,在极度的痛苦中扭曲、痉挛,最后猛地瞪大眼睛,断了气,死状极其凄惨。
反噬!是沈煜批注中提到的反噬!“原主怨念与瘟毒戾气”随着生机一起被引动,反噬施术者!
他当时就昏死了过去,幸好小德子一直在外间守着,听到动静不对,冒险冲了进来,用冷水泼醒了他,又赶紧处理了那两具可怕的尸体。他强撑着,服用了大量珍藏的、用来镇压丹毒的虎狼之药,才勉强压下了体内那股四处乱窜的阴邪戾气,但脏腑已然受创,元气大损,此刻连站起来都困难。
“王安!王安这条老狗!他给咱家的,是假的!是篡改过的!!”陈矩猛地将手中的纸团狠狠砸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又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出了更多带着黑丝的血沫。
他现在彻底明白了。王安根本没安好心!给他的这份“末页”,前面关于如何引动生机的部分或许是真的,但最关键的反噬化解之法,要么是错的,要么干脆就被篡改、删减了!王安就是要害他!就是要让他走火入魔,被邪术反噬而死!什么共享长生,什么盟友,都是骗鬼的!王安这条阉狗,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他!
恨!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将陈矩吞噬。他为了这“窃天”之术,耗费了多少心血,担了多大风险,甚至不惜触怒天颜(虽然陛下现在昏迷),结果却栽在了自己“盟友”的背刺上!这让他如何能不恨?
但恨意过后,是更深的恐惧和焦虑。反噬的伤害是实实在在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那股阴邪之气不断侵蚀、消磨。原本就年迈体衰,经此一遭,更是雪上加霜。如果不能尽快找到真正的、完整的“窃天”之法,找到化解反噬、甚至利用那“生机”的正确途径,他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真正的末页在哪里?在沈清猗手里?还是在太子那里?或者,沈煜当年,还留下了别的什么?
对,沈清猗!那个小贱人!她一定知道!她父亲沈煜,当年是唯一真正看过、研究过完整《瘟神散典》的人,他的批注,他的遗稿,甚至他本人的医术心得,都可能藏着克制或者完善那邪术的关键!必须抓住她!不惜一切代价抓住她!
还有太子!朱载垕那个小狼崽子,把沈清猗藏在慈庆宫,严加保护,他到底想干什么?是真的怜香惜玉,还是也觊觎着那“窃天”之术?或者,他知道了些什么,在防备着什么?
陈矩的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危险的光芒。他知道,自己必须行动了,越快越好。等陛下咽了气,太子正式登基,他就彻底没了倚仗。到那时,别说抢夺沈清猗,恐怕连自保都难。必须在陛下还活着的时候,利用陛下最后一点余威,扳倒王安,抓住沈清猗,逼问出真正的秘密!
“小德子!”他嘶哑着喉咙,朝密室外喊道。
守在门外,同样脸色惨白、惊魂未定的小德子连忙推门进来,垂手道:“老祖宗,您吩咐。”
“去,给咱家查!”陈矩喘着粗气,眼中凶光毕露,“查王安那条老狗,最近都和什么人接触,特别是和慈庆宫那边!查太子把沈清猗藏在慈庆宫什么地方,守卫如何!还有,给咱家盯死了诏狱,看看有没有人去探视那个姓林的!沈煜当年在太医院,可不止一个朋友!”
“是,老祖宗。”小德子连忙应下,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老祖宗,还有一事……东厂那边,好像也在查丹房昨夜的事,还有……沈太医的旧事。咱们的人发现,有几个生面孔,在西苑附近转悠,像是东厂的番子。”
“王安!”陈矩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想先下手为强?做梦!咱家还没死呢!”
他喘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翻腾的气血,阴恻恻地道:“他不是想查吗?让他查!你去,把昨夜处理掉的那两个‘药人’的埋尸地点,‘不小心’透露给东厂的人知道。记住,要做得像是底下人办事不牢,走漏了风声。”
小德子一惊:“老祖宗,这……万一被他们拿到把柄……”
“把柄?”陈矩冷笑,“咱家就是要让他们拿到把柄!不过,不是咱家的把柄。你去安排一下,在埋尸的地方,留点‘有意思’的东西。比如……东厂特制的刑具碎片,或者,能指向王安那个老对头、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的线索。明白吗?”
小德子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陈矩的打算——祸水东引,制造混乱!“儿子明白了!儿子这就去办!”
“还有,”陈矩叫住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给咱家准备一下,咱家要亲自去一趟慈庆宫,‘探望’太子殿下。有些话,得当面问问清楚。”
“老祖宗,您的身体……”小德子担忧道。
“死不了!”陈矩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挣扎着扶着墙壁站起来,佝偻的身躯在昏黄的灯光下,投出扭曲而庞大的黑影,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在拿到真正的长生之法前,咱家绝不会死!王安想害咱家,太子想拦咱家……都得先问问咱家答不答应!”
他咧开嘴,露出被血迹染得暗红的牙齿,发出夜枭般嘶哑的笑声。丹房内,幽蓝色的炉火映照着他狰狞的面容,空气中弥漫的诡异气味似乎更加浓烈了。
离间的种子已经埋下,猜忌的毒藤正在疯狂滋长。陈矩与王安,这对曾经的“盟友”,在长生幻梦和生死威胁面前,脆弱的信任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赤裸裸的算计与杀机。而他们之间即将爆发的冲突,如同一个不断扩大的漩涡,正将越来越多的人和事,卷入其中。
紫禁城的天空,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山雨欲来。而远在东南,某个隐秘的角落,一双深沉的眼睛,也正通过特殊的渠道,注视着京城这潭越搅越浑的水,嘴角,露出了一丝莫测高深的笑容。棋盘上的棋子,似乎比他预想的,动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