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朱批十字 (第3/3页)
那位“罗先生”?若是,他为何隐匿不出?是在避祸,还是另有所图?
谜团似乎越来越多,但核心却逐渐清晰——《瘟神散典》的“窃天”邪术,是这一切漩涡的中心。父皇的欲望,陈矩的野心,王安的算计,东南的阴谋,甚至那位神秘的“罗先生”和“贵人”,都围绕着它展开。
“沈姑娘,”朱载垕再次开口,声音缓和了些许,“你父亲忠肝义胆,为国为民,不惜以身殉道,孤心甚慰。你继承父志,不畏艰险,亦是好样的。只是此事牵涉甚广,关乎国本,更关乎父皇清誉,不得不慎之又慎。”
沈清猗心中一松,听太子的口气,似乎暂时相信了她,而且对父亲的所为表示了认可。
“你先起来吧。”朱载垕示意一旁的内侍搀扶沈清猗起身,“你伤势不轻,又受惊吓,暂且留在慈庆宫休养。骆卿,加派人手,保护沈姑娘安全,没有孤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包括……东厂的人。”他特意强调了“东厂”二字。
“臣遵旨!”骆思恭躬身领命。
“另外,”朱载垕目光重新落在那几页残页和蟠龙玉佩上,沉吟片刻,“这残页和玉佩,暂且由孤保管。沈姑娘,你可有异议?”
沈清猗张了张嘴,想说那是父亲遗物,但看到太子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想到如今自己的处境,终究还是低下了头:“全凭殿下做主。”
“很好。”朱载垕点点头,“你且安心住下。你父亲的事,孤会查个水落石出。那邪术,也绝不容其现世害人。”这话,他说得斩钉截铁,不知是说给沈清猗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谢殿下。”沈清猗再次跪下叩首,这一次,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至少目前看来,太子似乎站在了反对那邪术的一边。
“带沈姑娘下去休息,传太医来瞧瞧伤处。”朱载垕吩咐道。
立刻有宫女上前,搀扶着疲惫不堪、浑身疼痛的沈清猗,退出了暖阁。
阁内只剩下朱载垕和骆思恭两人,烛火噼啪,映照着太子阴晴不定的脸。
“骆卿,”良久,朱载垕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你如何看?”
骆思恭知道太子问的是什么,他略一思忖,谨慎答道:“沈氏女所言,与残页、玉佩等物证,以及沈太医当年遭遇,颇可相互印证。那‘窃天’邪术,恐非空穴来风。陈矩、王安等人之所为,恐怕皆源于此。至于陛下……”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朱载垕明白他的意思。涉及到皇帝,臣子不宜妄加揣测。他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无力。一边是沉迷长生、可能曾触碰邪术的父皇,一边是虎视眈眈、图谋不轨的权阉和野心家,还有隐藏在暗处的东南势力和神秘“罗先生”……他这个太子,如同行走在万丈悬崖边的盲人,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那蟠龙玉佩,必须尽快查清来历。”朱载垕沉声道,“还有那个‘罗先生’,暗中查访,但务必小心,不要打草惊蛇。至于陈矩和王安……”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们不是想要《瘟神散典》吗?不是想要‘引子’吗?孤就给他们一个机会。”
骆思恭抬起头,眼中露出询问之色。
“将沈清猗在慈庆宫的消息,稍稍透露出去,但要模糊,似是而非。”朱载垕的指尖,轻轻划过那几页残页上,嘉靖皇帝那力透纸背、充满渴望与偏执的朱批十字——“此术必成,朕当亲试之”。
这十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也照亮了眼前的迷雾。父皇的欲望,是这一切的原动力,也是最大的变数。他要利用这一点,让陈矩和王安,互相撕咬,也让那隐藏在暗处的东南“主谋”,浮出水面。
“另外,”朱载垕的声音更冷了几分,“加派人手,盯紧西苑丹房,还有王安的司礼监值房。他们的一举一动,孤都要知道。尤其是陈矩,他拿到那页‘假末页’后,绝不会安分。孤倒要看看,他究竟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臣明白。”骆思恭肃然应道。
“还有,”朱载垕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依旧沉沉的夜色,东方已隐约泛起一丝鱼肚白,但黑暗依旧浓重,“去查一查,三十年前,宫中可有一位姓罗的太医,或者与太医往来密切的罗姓贵人。特别是……与沈煜交好的。”
“是。”骆思恭记下,犹豫了一下,又道,“殿下,那沈氏女……是否要安排人试探一下,关于那位‘罗先生’,她是否还有所隐瞒?”
朱载垕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必。她今夜受了太多惊吓,又刚刚经历生死,心神未定。暂且让她安心养伤。有些事,急不得。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是‘贵人’,也总会现身的。我们现在要做的,是静观其变,同时……做好准备。”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陈矩和王安,还有东南那些魑魅魍魉,他们想要这天下乱,想要浑水摸鱼。那孤,就让他们看看,这水到底有多深,这鱼,又到底是谁的网中之物!”
骆思恭心中凛然,他知道,太子已经做出了决断。一场围绕着《瘟神散典》、长生邪术、皇权阴谋的腥风血雨,即将在黎明到来之前,正式拉开序幕。而太子,将不再是被动等待,而是要主动入局,执棋搏杀!
只是,这场棋局中,执棋者,真的只有他们吗?那深居西苑、一心修玄的皇帝,那页真正的末页,那神秘的“罗先生”和蟠龙玉佩,还有那逃走的黑衣人,诈死的景王……他们,又各自扮演着什么角色?
天色将明未明,慈庆宫的烛火,彻夜未熄。而那页染血的残页上,嘉靖皇帝朱批的十个字,在晨曦微光中,显得格外刺目,仿佛预示着,一场席卷朝野的风暴,已不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