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第2/3页)
主往后仰倒,右臂在几近麻木中轻轻发抖,好似手举着一座重逾万钧的山岳。
然而盛年的脸上依旧木无表情,眼眸深如秋潭波澜不惊,冷冷地凝视着他。
蓦然,卫惊蛰怔怔盯着盛年近在咫尺的双目,露出惊异神色,错愕道“奇怪,师父的眼眸里为何没有我的倒影?”“呼—”像是有一阵冷风吹过,他昏沉沉的头脑为之一清,立时变得灵活起来,愈发感觉不对劲“我怎地像着了魔般竟对师父拔剑相向?”念及于此,卫惊蛰浑身惊出涔涔冷汗,混浊失神的灵台重新现出一线清明,隐约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他暗一咬牙道“师父对我恩同再造,山高海深,更不会不问青红皂白便促下杀手取我性命!“眼前种种定是我受湖底阵法袭扰,心魔萌生所至。即使是真的,我又焉能和恩师动手?”他深吸一口气,竭尽全力将天穹神剑从身前抽开,默默道“师父是不会杀我的!”“轰!”石中剑摧枯拉朽重重劈击在他的眉心之上。卫惊蛰只觉眼前光华爆裂,头顶生出一股撕心裂肺般的痛楚,直要将整个人生生扯裂成两半,“哇”地仰面喷出一口殷红热血。
渐渐地,耳中奇异嘈杂的轰鸣远去,眼前幻动的彩光也慢慢淡漠消退,卫惊蛰的神志一点一点地回到了现实。
他这才发现自己正倚靠在一间石室的墙角边,天穹神剑斜插入地,散发出柔和青光,一滩新鲜的血迹,沿着地上的缝隙无声无息地流淌扩散开。
万籁俱寂中,卫惊蛰可以清晰听到自己剧烈起伏的胸膛里,发出的咚咚心跳,身子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虚脱乏力,好似方才果真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鏖战。
他一边调息运气,一边费力地抬起兀自不停颤抖的右手,回想着种种幻像不禁心有余悸“魔由心生,若非我仙心有瑕,又岂会遭此一劫?“一直以来,我都不敢将与农姑姑相恋之事禀明师父,如此患得患失、瞻前顾后,焉是男儿所为?“当年丁师叔在越秀山上面对一众正道宿老,为了雪姨抛却生死荣辱,慷慨陈情,那是何等的气魄与豪情!大丈夫为人立世俯仰天地,理当如此!”想到这里卫惊蛰胸口油然升起一股浩荡豪气,灵台如释重负一片空明,多日来纠缠困扰他的心结终于一扫而空,虽全身疲惫不堪,可精神上却说不出的舒泰清爽,就像卸下了千钧的枷锁。
忽然门外传来风动之声,他站起身来微一运劲,从地上拔出天穹神剑,举目望去。
门口人影一闪,竟是饕心碧妪撞了进来。她满身血污,神情狰狞,臂上缠着两条碧鸳双飞索哗啷啷微响,冷不丁瞧见卫惊蛰也是一愣,嘿然道“好小子,敢情是你在这屋里!”说罢目光四处游弋,似在找寻石室里的藏宝。
卫惊蛰摆脱心魔,直感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手握天穹神剑微微笑道“踏破铁鞋无觅处,不曾想卫某会在此地与阁下重逢!”饕心碧妪见卫惊蛰隐隐然一派宗师气度,心下惊疑不定道“这小子两年没见,倒似脱胎换骨一般,那手中的仙剑更非凡品,我可得多加留神。”但她素来嚣张惯了,又哪里会将年纪只及自己一个零头的年轻人放在眼里,双臂一振,碧索飞掠而出,狞声笑道“冤家路窄,老身这就送你归西!”卫惊蛰乍逢劲敌,心神愈加地沉着冷静,双目紧盯碧鸳双索的飞行轨迹,将对方招式中暗藏的诸般变化尽皆了然于胸,身形巍然不动,直等一双碧索激射到身前三尺,天穹神剑龙吟劈斩。
“铿铿”两声脆响,碧鸳双飞索翩若惊鸿高高弹起。
卫惊蛰趁势纵剑拧身中宫直入,青色的剑华眩目生辉,罡风激荡,一式“吾身独往”,身剑合一攻向饕心碧妪胸前。
饕心碧妪晃身闪躲,左手五指齐张,快逾飞电扣向卫惊蛰右腕脉门,右臂挥动碧索回旋,反打对方背心要害。
这一手攻守俱备,堪称上乘之作,可惜在“我意七诀”的眼里,天下几无不可破解之招。
卫惊蛰的天穹神剑攻至中途,突然毫无征兆地化作一式“睥睨四海”,剑锋吞吐闪烁,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绚丽圆弧,“铿”地切中碧索,将“归”字诀中欲走还留的深邃剑意发挥得淋漓尽致。
饕心碧妪但觉右臂一震,碧鸳飞索寒光烁烁,直朝自己的面门飞荡而来。
她见势不妙,急忙收住破戮爪挥出另一条碧索,“当”的一响,两条碧鸳飞索在面前激撞迸开,分朝左右荡去,胸口一阵气血逆流好不难受。
卫惊蛰扬声长啸,借着身形前冲之势,左手立掌如刀长驱直入,电斩饕心碧妪天庭。
饕心碧妪一声怪叫翻身往后飘飞,“哧啦”一声,她背上的绿袍被掌风割裂,如刀削斧劈,裸露的肌肤上顿时泛起一抹殷红血痕。
她一个趔趄站住身形,恶狠狠瞪视卫惊蛰,再不敢有半点大意,阴笑道“小兔崽子,今日老身不杀了你,难消此恨!”丑陋的老脸上血光大盛,如潮般波及周身,汩汩流转不休,竟是将“修罗煞功”运至巅峰,要与卫惊蛰决一死活。
卫惊蛰摇摇头道“死到临头,还要口出恶语!”龙行虎步迫向饕心碧妪,天穹神剑激越颤鸣华光焕发,将整座石室照得亮如白昼。
气机牵引之下,饕心碧妪心头大震,身不由己地退了两步,后背一凉,已抵到坚硬的石壁上。
一对飞索垂落在地哗啷啷鸣响,如毒蛇般蠕动起伏,散发出妖艳的绿光,奋力抵挡住对方汹涌澎湃的剑气侵袭。
卫惊蛰神剑平举缓缓前推,招式中毫无花巧,于平静中积蓄着石破天惊的一击。
饕心碧妪双眼赤红,大袖鼓胀如球,目不转睛凝视着天穹剑锋,情知背后已然无路可退,惟有放手一搏,死中求生。
“砰砰!”伴随着两记袖袂爆碎发出的脆响,饕心碧妪尖声锐啸,头顶长发倒卷向后飞扬,一对碧鸳双飞索朝着卫惊蛰重重轰落。
卫惊蛰面如秋水,微带从容笑意,轻声道“农神医,您可以瞑目了!”“喀嚓!”几乎不分先后的两声脆生生鸣响,天穹神剑光芒暴涨升腾,如一道不可一世的雷神霹雳将碧鸳双飞索一截为四!剑锋如虹气吞万里,挟着无边豪情破碎绿芒,直透饕心碧妪的脖颈!岂料饕心碧妪嘴角逸出一丝阴毒诡笑,双爪齐下飞插向卫惊蛰的咽喉!
第八章 鸟为食亡
电光石火中卫惊蛰霍然醒悟道“这妖妇竟如年老祖一般,已练就不死之身!”身躯近乎本能地拔剑抽身,往后飞退。
“噗噗!”饕心碧妪的破戮爪在卫惊蛰双肩上留下十个触目惊心的血洞,嘎嘎笑道“没想到,我要你死不瞑目!”卫惊蛰肩膀的伤口一阵阵麻痒传来,明白自己已然身中剧毒。绝境之中,他的心绪反变得平静空明,望着饕心碧妪得意的面容,心中默念道“农姑姑,只怕我今后不能再陪你了!”他全然不顾肩上毒伤,将丹田真气源源不绝注入天穹神剑。
饕心碧妪瞧着卫惊蛰面色惨绿,身躯晃晃悠悠有若风中残烛,不由大感扬眉吐气,一边压下体内伤势,一边举掌逼近道“老身留你一个全尸!”话音未落,卫惊蛰星目之中陡然神光绽放,身躯挺立舌绽春雷,天穹神剑脱手飞腾,卷裹着无尽离别的哀伤,化作一束决绝而去的青色滚雷,劈裂长空横贯四海,向着饕心碧妪的眉心呼啸电射。
饕心碧妪猝不及防,仓惶失措之间急忙挥掌劈斩,哪知一只右手顷刻被威猛无俦的剑气绞得粉碎。
神剑应声钉入她的眉心,却没有一滴血流出。饕心碧妪的身子晃了晃,眼睛望着天穹神剑,流露出难以置信之色,猛然爆发出一声绝望凄厉的嘶吼。
“轰—”的一声巨响,光澜横飞,罡风流溅,饕心碧妪的头颅爆成齑粉漫天飘散,齐肩以下的身子犹如玻璃般裂出一道道缝隙,从里往外冒出腥臭绿雾,随即碎散一地,缓缓化为一滩脓水。
卫惊蛰的视线慢慢变得模糊,五颜六色的光点不停地在眼前来回飞舞,依稀像是听到门外有人惊呼,可身子已完全不听使唤,无力地朝后软倒,天穹神剑呜咽低鸣飞回到主人身边,悬立于空。
“真的是小卫!”霸下一马当先冲进石室,扯着嗓子叫道“他好像中毒了!”尹雪瑶娇躯轻晃,抢在卫惊蛰倒地前探臂接住,熟练地翻开他低垂的眼皮,瞅了瞅漫不经心道“不要紧,有救。”霸下大呼一口气,嘻笑道“那当然,只要你肯出手就一定有救。”小鲜搧动薄翼飘舞在空中,一噘小嘴娇哼道“马屁精!”霸下勃然大怒,正欲反唇相讥,不意瞧见地上的那滩脓水和散落的碧索,惊讶道“咦,敢情这老妖婆已化成一滩绿水!”原来它和小鲜随着尹雪瑶潜入湖底奇宫,亦是频遇险情,费尽周折行到了左近,正巧听到饕心碧妪临死前的那声惨叫,于是赶将过来看个究竟。
尹雪瑶正在为卫惊蛰拔毒救治,眼也不抬道“有人来了,守住门口。”霸下也听到了石室外的动静,诧异道“这人来得好快,可惜不是干爹!”小鲜薄翼微振,已飞到门前,就见一个雪袍老道手持拂尘,背负仙剑,正要进门,娇声喝道“站住!”雪袍老道闻声立止,目光朝石室里扫了一转,冷笑道“是你们!”尹雪瑶手上速度加快,将卫惊蛰肩头腐肉用金针一一挑出,漠然道“是又如何?”雪袍老道瞟过卫惊蛰的天穹神剑,眼睛一亮道“尹仙子,看在北海一脉的面上,贫道也不想为难你们,取了那柄剑就走!”原来宫无极于白河镇铩羽而归,在向灭盘圣祖禀报时,为挽回些许颜面,不免将卫惊蛰的天穹神剑添油加醋地夸赞了一番,将自己被一个年轻人打得灰头土脸的罪过,全归结到手中蓝霜魔剑不敌对方的那柄神剑之故。
此刻百流道人眼瞧着天穹神剑就在石室之中,而卫惊蛰已然身中剧毒人事不醒,只剩下尹雪瑶和霸下、小鲜,可谓天赐良机,又岂能不怦然心动?霸下嗤之以鼻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凭你也配?”雪袍老道阴阴一笑,口中喝道“滚开!”拂尘一挥抽向守在门边的小鲜。
小鲜往旁边轻盈飘飞,躲过拂尘,口中喷出一蓬银丝罩向雪袍老道头顶。
雪袍老道刚要夺门而入,不防寒风四溢,一团银灿灿的圣**丝铺天盖地地涌过来,忙不迭抽身挥掌,又退到了门外。
尹雪瑶讥诮道“百流道人,你连小鲜都斗不过,还妄想抢神剑?我劝你赶快夹紧尾巴滚回北海,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百流道人怒极反笑,低喝道“好,今日就看贫道如何收拾你!”拂尘雪光如瀑遽然舒展,朝着小鲜卷去。
那旁霸下早有准备,浑身红光爆闪,迸射出一团天雷地火,迎头撞上涌来的雪瀑。
“轰—”红白两色绚光如花盛绽,震得石室嗡嗡摇颤。
百流道人站在原地晃了晃身躯,长吐一口浊气冷笑道“小王八蛋,你服不服?”霸下心下吃惊,嘴上不甘示弱道“老杂毛,等我干爹来了要你好看!”百流道人一省,心道“夜长梦多,我和这两个畜牲啰嗦什么?”挥动拂尘猱身再上,与霸下、小鲜在门口激战成一团。
这百流道人本是方丈仙岛岛主,一身修为尽得鹤仙人真传,放诸天陆魔道已罕有敌手。
但霸下和小鲜一个是万载龙子,一个是千年圣**精魄,一刚一柔、水火相济配合得天衣无缝,兼之限于石室地形施展不开,一时半会儿之间竟令他无计可施。
正僵持不下之际,猛然门外一道白影犹如鬼魅般从百流道人身边一晃而过,从几不可能的缝隙中掠入石室,探手便往天穹神剑抓落。
尹雪瑶秀眉微扬,纤指“啪”地轻弹,手中三枚金针呈“品”字形射向来人右腕。
白衣人化爪为掌,“呼”地一声将金针尽数震飞,换左手抓向天穹神剑。
尹雪瑶反手擎剑,一溜电光朝来人左爪削去,左袖凌空一扬,打出一蓬粉红色毒雾。
“叮—”白衣人屈指弹偏尹雪瑶仙剑,却忌惮她袖中洒出的“妃子笑”,屏息运气护住周身毛孔飘落到墙角。
这一连串兔起鹘落,快到让人目不暇给,待百流道人与霸下、小鲜惊觉停手,石室中业已尘埃落定,惟有那蓬淡淡的粉红色毒雾兀自悬浮在天穹神剑上方。
百流道人望着来人脸色微微一变道“童老仙,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童铮因尹雪瑶出手拦截,一击落空正自懊恼,闻言鼻中哼了声道“莫非百流道长也看中这把剑?”百流道人听他明知故问,心中有气,冷然道“是又如何?”童铮呵呵一笑并不作答,眼神里满是傲意,自是对天穹神剑志在必得。
石室中登时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里,三个人各据一方,谁也不愿贸然率先出手。
尹雪瑶虽有霸下和小鲜相助,但须分神照料卫惊蛰,更要顾忌两大魔头连手夹攻,面对触手可及的天穹神剑反沦为形势最为险恶的一方。
而童铮与百流道人互相顾忌彼此牵制,又不愿让尹雪瑶坐收渔利,也均都不急于下手,暗自转动着念头。
尹雪瑶瞥过仍旧昏迷的卫惊蛰,思忖道“就算他醒过来,也于事无补。要想在这两个老魔的眼皮子底下保全天穹神剑,除非……”她忽然站起身,在百流与童铮咄咄逼人的视线交击下,伸手握住天穹神剑,一股强盛甘冽的灵力从剑刃中喷薄而出,涌入她右臂经脉中,不由轻赞了声“确是好剑!”童铮雪白的眉毛几不可查觉地朝上一耸,虎视眈眈望着那柄握在尹雪瑶玉手之中的天穹神剑。
他默运“朝来暮去神功”,一双洁白无暇的大袖如波纹般起伏不定,自里往外散放出若有若无的金黄色雾气,正是臻至“日上三竿”之境的征兆。
百流道人见状,心中一惊道“这老家伙好深厚的功力,需得想方设法激他抢先出手,与尹雪瑶拼个你死我活方为上策。”他正想着,尹雪瑶却冷冷一笑道“可惜,这样的神剑盖世难求,能寻到一把已是莫大的福气。偏偏你们两位都对它有意,我该将它交给谁好呢?”童铮愣了愣,突然嘿嘿笑道“臭丫头,你想骗得我和百流道长自相残杀,也忒天真了点儿!”尹雪瑶似无奈地摇摇头,道“童仙长误会了,雪瑶绝无此意。我只是看在卫惊蛰是小蛋朋友的分上,不忍他毒发身亡,这才救他一命。
“可若要我为了他的一柄剑丢了自己的性命,我才不干这种傻事。这把剑两位尽可取走,将来卫惊蛰若登门讨还,也不关我的事情。”童铮听了沉思片刻,先是忍不住点点头,旋即又摇头道“未必,未必—”也不晓得他是在说尹雪瑶的话语未必可信,还是为了这柄神剑送命未必值得。
百流道人对尹雪瑶的了解可比童铮多得多,知她素负机智,极为难缠,低哼道“童老仙,切莫相信她的鬼话!”尹雪瑶瞧着百流道人满怀戒意的神情,叹了口气道“这么僵持下去,到明日天亮也难以了结。也罢,谁让我和道长同出北海呢?”蓦地振臂一挥,将天穹神剑飞掷向百流道人道“接剑!”百流道人做梦也料不到,尹雪瑶会主动将天穹神剑抛向自己,眼见神剑离自己越来越近,急切之间哪里还想得了许多,腾身飞起,挥出拂尘卷向剑柄。
孰知人在空中突听“哧”地破空激响,一束乌黑电芒直奔咽喉射来。
百流道人袍袖一抖如云飞纵,乌黑电芒“啵”地一声没入袖袂,消失不见,身形却不知不觉为之稍稍一滞。
眼看着他的拂尘就要锁上剑柄,童铮掠身赶至,左掌殷红似血,堪堪击在尘丝之上。
百流道人嘿的一哼,拂尘走空,童铮左袖轻卷已将天穹神剑抢走,朝门外斜飞而去。
霸下和小鲜齐齐怒喝出手,天雷地火裹着圣**丝翻涌如潮,将整个门口封死。
“砰!”童铮手擎天穹神剑小试牛刀,一道青色剑芒势如破竹,将雷火银丝劈得四散奔流,重新露出石室门户。
他不由得心下欣喜道“得此至宝,何异于如虎添翼,环顾天陆九州岛,从此以后谁能是老夫的对手?”然而没等他闯出石室,尹雪瑶宛若未卜先知,竟是先一步抢到门前冷冷喝道“把剑留下!”反手拔出背后仙剑,寒光烁烁当胸直挑。
童铮挥掌招架,灵台感应到背后的百流道人已然掩袭而上,正要和尹雪瑶前后夹击。他当机立断,纵身横移,飘落到石室左侧墙角,以免再次陷入腹背受敌的窘境。
百流道人眼睁睁看着神剑被人从眼前生生夺走,心头的懊丧与愤怒可想而知。
他一双眼睛紧盯童铮嘿嘿低笑道“童老仙,好手段!”袖口一松,从里面滑落出一支乌黑色的金属芒刺,正是方才童铮偷袭他的“寒鸦锥”,落在地上叮的脆响。
惟有那蓬淡淡的粉红色毒雾兀自悬浮在天穹神剑上方。
百流道人望着来人脸色微微一变道“童老仙,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童铮因尹雪瑶出手拦截,一击落空正自懊恼,闻言鼻中哼了声道“莫非百流道长也看中这把剑?”百流道人听他明知故问,心中有气,冷然道“是又如何?”童铮呵呵一笑并不作答,眼神里满是傲意,自是对天穹神剑志在必得。
石室中登时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里,三个人各据一方,谁也不愿贸然率先出手。
尹雪瑶虽有霸下和小鲜相助,但须分神照料卫惊蛰,更要顾忌两大魔头连手夹攻,面对触手可及的天穹神剑反沦为形势最为险恶的一方。
而童铮与百流道人互相顾忌彼此牵制,又不愿让尹雪瑶坐收渔利,也均都不急于下手,暗自转动着念头。
尹雪瑶瞥过仍旧昏迷的卫惊蛰,思忖道“就算他醒过来,也于事无补。要想在这两个老魔的眼皮子底下保全天穹神剑,除非……”她忽然站起身,在百流与童铮咄咄逼人的视线交击下,伸手握住天穹神剑,一股强盛甘冽的灵力从剑刃中喷薄而出,涌入她右臂经脉中,不由轻赞了声“确是好剑!”童铮雪白的眉毛几不可查觉地朝上一耸,虎视眈眈望着那柄握在尹雪瑶玉手之中的天穹神剑。
他默运“朝来暮去神功”,一双洁白无暇的大袖如波纹般起伏不定,自里往外散放出若有若无的金黄色雾气,正是臻至“日上三竿”之境的征兆。
百流道人见状,心中一惊道“这老家伙好深厚的功力,需得想方设法激他抢先出手,与尹雪瑶拼个你死我活方为上策。”他正想着,尹雪瑶却冷冷一笑道“可惜,这样的神剑盖世难求,能寻到一把已是莫大的福气。偏偏你们两位都对它有意,我该将它交给谁好呢?”童铮愣了愣,突然嘿嘿笑道“臭丫头,你想骗得我和百流道长自相残杀,也忒天真了点儿!”尹雪瑶似无奈地摇摇头,道“童仙长误会了,雪瑶绝无此意。我只是看在卫惊蛰是小蛋朋友的分上,不忍他毒发身亡,这才救他一命。
“可若要我为了他的一柄剑丢了自己的性命,我才不干这种傻事。这把剑两位尽可取走,将来卫惊蛰若登门讨还,也不关我的事情。”童铮听了沉思片刻,先是忍不住点点头,旋即又摇头道“未必,未必—”也不晓得他是在说尹雪瑶的话语未必可信,还是为了这柄神剑送命未必值得。
百流道人对尹雪瑶的了解可比童铮多得多,知她素负机智,极为难缠,低哼道“童老仙,切莫相信她的鬼话!”尹雪瑶瞧着百流道人满怀戒意的神情,叹了口气道“这么僵持下去,到明日天亮也难以了结。也罢,谁让我和道长同出北海呢?”蓦地振臂一挥,将天穹神剑飞掷向百流道人道“接剑!”百流道人做梦也料不到,尹雪瑶会主动将天穹神剑抛向自己,眼见神剑离自己越来越近,急切之间哪里还想得了许多,腾身飞起,挥出拂尘卷向剑柄。
孰知人在空中突听“哧”地破空激响,一束乌黑电芒直奔咽喉射来。
百流道人袍袖一抖如云飞纵,乌黑电芒“啵”地一声没入袖袂,消失不见,身形却不知不觉为之稍稍一滞。
眼看着他的拂尘就要锁上剑柄,童铮掠身赶至,左掌殷红似血,堪堪击在尘丝之上。
百流道人嘿的一哼,拂尘走空,童铮左袖轻卷已将天穹神剑抢走,朝门外斜飞而去。
霸下和小鲜齐齐怒喝出手,天雷地火裹着圣**丝翻涌如潮,将整个门口封死。
“砰!”童铮手擎天穹神剑小试牛刀,一道青色剑芒势如破竹,将雷火银丝劈得四散奔流,重新露出石室门户。
他不由得心下欣喜道“得此至宝,何异于如虎添翼,环顾天陆九州岛,从此以后谁能是老夫的对手?”然而没等他闯出石室,尹雪瑶宛若未卜先知,竟是先一步抢到门前冷冷喝道“把剑留下!”反手拔出背后仙剑,寒光烁烁当胸直挑。
童铮挥掌招架,灵台感应到背后的百流道人已然掩袭而上,正要和尹雪瑶前后夹击。他当机立断,纵身横移,飘落到石室左侧墙角,以免再次陷入腹背受敌的窘境。
百流道人眼睁睁看着神剑被人从眼前生生夺走,心头的懊丧与愤怒可想而知。
他一双眼睛紧盯童铮嘿嘿低笑道“童老仙,好手段!”袖口一松,从里面滑落出一支乌黑色的金属芒刺,正是方才童铮偷袭他的“寒鸦锥”,落在地上叮的脆响。
童铮一边借机掌握神剑灵性,一边盘算脱身之策,望向尹雪瑶道“你既然已答应送出神剑,又为何出手强留老朽?”尹雪瑶神情冷漠,回答道“童仙长修为精深耳聪目明,岂会不知这柄神剑我已许诺送给百流道长。你若想要,也该事后与他商量,怎可强抢?”童铮不以为然道“笑话,你又不是此剑主人,有何权力擅加处置?”尹雪瑶侧目微笑,问道“依仙长之言,这柄剑如今的主人该是您了?”童铮想也不想,颔首道“当然,此剑既在老朽手中。它的主人自然是我!”尹雪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那前一刻这柄神剑又是在谁的手里?我是否有权处置它?”如论真实修为,童铮当然胜过尹雪瑶一筹,可说到言词便只能甘拜下风,他被对方的一番话驳斥得哑口无言,老脸涨红。
小鲜在空中笑得打跌,小手点着童铮道“老仙您是魔道泰斗,金口玉言,说出的话不能不算数,还不快将手里的神剑送还给百流道长?”霸下却在大唱反调道“什么魔道泰斗,我看就是一个老不知耻的强盗。好不容易抢到手的宝贝,想让他再交出来,只怕比登天还难。”它和小鲜一唱一搭,听得童铮又羞又怒,颔下的雪白胡须,无风乱颤如戟怒张,眼瞧着就要发作。
百流道人知道,如果让童铮劫得天穹神剑闯出石室,日后想再从他手里夺还回来势必难如登天。他虽然有些忌惮这老魔的修为了得,可就此收手又岂能甘心?听着尹雪瑶、霸下和小鲜的话语里隐隐含着不平之意,更是对童铮的所为着恼,百流道人强压怒气道“童老仙,尹仙子的话你可听清楚了?”童铮被霸下和小鲜挤兑得正感火大,百流道人这一开口,便好比是火上浇油。
他原本就是眼高于顶狂傲惯了的主儿,而今怒意与傲气一起,愈发地无所顾忌,仰面翻眼道“想要夺剑只管出手,何必废话?”百流道人开口时多少还存着一丝善了的念头,不欲与童铮两虎相争白白便宜了尹雪瑶。孰想对方却丝毫不留颜面,那桀傲自大的神态更是让人无法忍气吞声。
他好歹也曾是方丈仙岛的岛主,颐指气使独尊一方,连蓝关雪、金嗓子这般魔功绝世的北海翘楚人物都须俯首三分,又如何能咽得下童铮的恶语?当下铁青着脸道“难道童老仙当我不敢?”童铮蔑然一笑,道“算了罢,就道长的这点修为,老朽还不放在眼里!”有道是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百流道人再能忍,亦禁不住双目寒光暴射,缓缓从身后擎出仙剑道“如此说来,贫道倒要请童老仙赐教一二了!”童铮手指轻抚天穹神剑,眉目低垂道“请了。”“呜—”话音方落,石室里激荡起一股灼烈狂风,空气中浮动着蒙蒙金色光雾,排山倒海般压向百流道人。
气机牵引之下,百流道人的上身微朝后仰,从体内散发出一团亮白色寒雾,翻滚低吼着朝四周扩展蔓延。
一冷一热两道绝强的罡风在半空中狭路相逢,发出一串沉闷轰鸣,搅得气流四溅,光澜乱旋,竟是势均力敌不相上下。
尹雪瑶见两个人终于要动手,悄然抱起卫惊蛰与霸下、小鲜退到墙角观战。
百流道人伫立在石室门前巍然不动,牢牢封住童铮的去路,大无妄真气翻翻滚滚从体内蒸腾而出,化作茫茫寒雾几将整个人影吞噬,双目厉光如电,须臾不离地注视着童铮脸庞,猛地一声长啸,仙剑虚晃,一掌拍向对方胸口。
童铮亦有意一试对手掌力,当即弃剑就掌,左手蓦地暴涨倍余,血芒灼灼迎将上去。
“砰!”双掌相交,两人齐声呼喝向后退跃。童铮只感掌心一寒,一股冰凉彻骨的魔气迫体而入,所过之处经脉如冰封霜凝好不难受,大袖上顷刻冒起腾腾寒烟,竟结上了一层银白色霜冻。
百流道人的滋味亦同样不好受,伴随着腕骨“喀啦”一记爆响,袖袂燃起一团妖艳火苗。
他急忙运劲抖袖,大无妄魔气所到之处,火焰顿熄,只留下一片淡淡焦痕。抬掌一看,齐腕以下正有一抹殷红的血气慢慢向下消退,重露出晶莹如玉的手背。
两人各自凛然,又俱从心底激发起浓烈杀机,更不多话,亮开架式斗在一处。
眨眼间两人激战已逾五十回合,童铮藉助天穹神剑摧枯拉朽之威,攻势渐盛,逼得百流道人险象环生,疲于应对。
他瞧着对方手中的天穹神剑大开大阖睥睨纵横,心下且嫉且惊,含忿冷笑道“好剑法啊。”却故意将“剑”字咬重拖长,任谁都能听出这话里隐藏的讥诮之意。
童铮面沉如水充耳不闻,唰唰唰一连三剑,杀得百流道人顾此失彼,连连退闪。
尹雪瑶见状叫道“道长小心,他不但要夺走仙剑,更想杀人灭口!”百流道人闻言一震,暗道“不错,这老家伙将我逼得全无还手之力,此刻要走,贫道纵想拦阻也是有心无力。他却不依不饶频下杀招,显然是不肯让我活着离开这间石室!”想到这里背上寒意陡生,嘴角泛起一缕狞笑道“恐怕没那么容易!”眼眸中邪光迸发,施展出控神**罩定童铮。
童铮猝不及防,心头犹如被电流击中,一阵恍惚失神,好在他三甲子多的魔功委实精湛之极,电光石火中紧守灵台一线清明。
他双目精芒暴涨,抵御对方眼中射来的邪光,肋下“哧”地一凉,已被百流道人趁虚而入,一剑划破衣袍,溅出一溜血珠。
所谓高手相决只争毫厘,一瞬间童铮先机尽失,在对方邪功罩定下苦苦相抗,只能全力自保。若非仰仗天穹神剑的无俦锋芒,三十招内便要血溅五步。
百流道人却是有苦自知,他祭出控神**固然攻了童铮一个措手不及,可此功不仅极耗真元更难以持久,一旦功力消退动辄有反噬之忧,当下掌剑齐施,攻势如潮,只求速战速决。
两人你来我往拼出真火,头顶水汽冉冉升腾,均将功力发挥到了极致,无奈骑虎难下即便有心收手也再所不能。
突听尹雪瑶朗声道“道长,我来助你一臂之力!”晃身欺至童铮身后,纵剑朝他背心刺落。
童铮惊怒交集道“臭丫头,竟敢趁火打劫!”身形一转,让过剑锋。
哪知尹雪瑶一剑走空非但没有收招,仙剑去势反而骤然加快,自如一束惊鸿闪电朝着百流道人当胸疾挑。
百流道人大吃一惊,拼命闪躲,瞠目怒吼道“你—”“噗!”仙剑应声插入百流道人右胸。尹雪瑶眉宇含霜,冷冷道“你认命罢!”“砰!”童铮雪上加霜,在百流道人左肋又结结实实印上了一记血虹掌。
饶是百流道人两百余年深厚玄功,亦招架不住这两大高手接二连三的致命重击。
“哇—”一口暗红色血箭喷飞,他的身子好似断线风筝摔跌至墙角,眼睛里的邪光渐渐涣散,却兀自不肯闭起,恨恨盯着尹雪瑶,粗喘如牛道“……好!”言毕浑身筋骨爆碎,软作一滩稀泥当场气绝。
童铮凝掌胸前,满脸诧异凝视尹雪瑶道“你究竟是何用意?”尹雪瑶唇角浮现一抹淡然微笑,说道“我要是你,就立刻丢下手中的神剑。”童铮一怔,怎也看不破尹雪瑶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哼道“臭丫头,你又想玩什么花样?”尹雪瑶摇摇头,道“我的花样很简单,难道你还未发觉么?”她目光低落到童铮握剑的右手上,轻轻念道“一、二、三—”宛若是一道催命符,童铮猛然感到整只右手奇痒难熬,像是有万蚁噬咬!
第九章 梵孤遗族
没等他回过神来,尹雪瑶玉掌拍出,攻向童铮小腹。童铮一声怒喝,竭力压制手掌麻痒,挥剑削去。
尹雪瑶纤指轻舒,竟是直撄其锋,在剑刃上一搭一扣,含笑道“对不住了!”童铮但觉手中绵软无力,天穹神剑已被尹雪瑶不费吹灰之力劈手夺过。
他恼羞成怒,左手血虹掌虎虎生风劈斩而落,须发怒张道“我杀了你!”尹雪瑶轻轻一笑,怀抱失而复得的天穹神剑闪身退回墙角,悠然道“这柄神剑仙长借用有时,也该物归原主了!”童铮怒气勃发,阔步举掌正待出手,猛感右臂一阵气血逆行,眼前斑斓光晕闪烁荧荧,心下一惊,急忙停住身形往右手打量。
只见五根手指漆黑如墨了无知觉,一道道纤细的黑色毒气正沿着经脉缓缓攀升,直逼向右肘,再不及时迫毒,整条胳膊行将不保。
他心念急转,弹指封住右腕经脉,寒声道“老朽今日就算只剩一臂,也要先杀了你!”口中一声厉啸,左手大袖磅礴无伦拍向尹雪瑶面门。
尹雪瑶微微一凛道“不好,这老魔动了真怒,居然要破釜沉舟!”此刻自己的身后就是昏迷不醒的卫惊蛰,她投鼠忌器不能闪躲,只得催动冰蚕九变神功挺剑飞挑。
“啵!”天穹神剑势如破竹洞透衣袂,鼓胀的大袖顷刻委顿,往下无力垂落。
可霸下和小鲜的喝采尚未出口,童铮的“破茧指”业已精准无比地弹中剑刃。
尹雪瑶虎口发麻,手中天穹神剑把持不住,颤鸣激飞,往门外斜斜掠去。
童铮扬声大笑,飞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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