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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 (第1/3页)
第六章 分道扬镳
突然间一声雄浑啸音,划破血色夜空,自远而近,震荡群山,湖面之上风生水起,一道灰色身影踏波乘风、飞掠而来,引得众人纷纷翘首相望。
那身影足不点地登上湖岸,负责警戒的灰霜营护卫竟不拦截,反向两旁让道。
叶无青如古井般深幽莫测的眸中,蓦地掠动过一抹寒光,遥遥注视来人,微微错愕中更含着几分复杂神情。
眼看卫惊蛰与童铮高呼酣战如火如荼,灰衣少年随手从地上拿起一柄丢弃的长戟,足下不停,振臂掷出。
“呼—”戟如怒龙腾空,挟着一股绝强气劲穿越过十数丈空间,呼啸而至。
“铿!”一蓬亮丽的光花绽放,长戟在天穹神剑和分光魔鞭的撞击下被绞成齑粉,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辉随风飘散。
卫惊蛰与童铮竟似禁受不住长戟浑厚的冲击力,不约而同晃身后退,罢战打量。
“小蛋!”农冰衣欣喜惊呼,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话音甫落,小蛋飞跨长空撞入战团,腰间金蝎魔鞭气贯长虹挥卷而出。“铿铿铿铿—”冲在最前一排的数名积雷窟好手只感虎口一麻,手中兵刃业已飞脱,尽皆瞠目结舌,呆呆望着空空如也的双手。
小蛋身形在半空中一转,飘落到停涛真人身前,振腕一抖魔鞭,“哗啷啷”五六件寒光耀眼的魔兵直挺挺插入土中,如一排篱笆将双方隔开,沉声喝道“住手!”他的音量并不高,却盖过场内震耳欲聋的杀伐之声,重重撞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窦宪夫妇率先脱出战团,望向小蛋齐齐道“寞少!”白显原本一掌正往停涛真人胸口拍下,孰料小蛋半路里杀出挡在身前,顿时一惊已收势不及,失声叫道“寞少小心!”小蛋看准白显来势,左掌暗运“弹”字诀迎上。双掌交击,白显趁势飘飞,落在地上一个踉跄险险栽倒,长吐一口浊气道“好掌力!”小蛋一怔,方才一掌他只用了五成掌劲,以白显的修为决计不至于这般狼狈才是。待看到白显目露狡黠之色背着叶无青向自己偷偷一笑,当即明白,敢情这家伙不愿与自己交手,索性演戏给叶无青瞧。
这时其它几处打斗纷纷停下,惟独云霞四仙充耳不闻,兀自不依不饶地穷追猛打。
霸下和小鲜一左一右坐在小蛋肩膀上,好似两尊护法门神,见云霞四仙尚不肯停手,愠怒道“这四个婆子又丑又老,看我把她们变成烤猪!”忽听有一女子清冷的嗓音道“何必那么麻烦?”人随身到,一袭绛衣的尹雪瑶欺至近前,弹指射出一蓬粉红色烟雾,低喝道“看招!”那粉色烟雾如有灵性,在空中分作四路,好似灵蛇吐信激射向云霞四仙。
云霞四仙早在云梦大泽中便吃过尹雪瑶的苦头,凛然之下,齐声怒喝屏息,挥袖打散毒雾,忙不迭往后飞退出十余丈。
尹雪瑶轻蔑冷笑道“不用怕,那只是我随身带的一点儿胭脂水粉而已。”云霞四仙又恨又羞,却忌惮尹雪瑶神出鬼没的毒技,不敢轻易上前寻衅。
卫惊蛰退到小蛋身边,微笑道“好小子,这回可落在了我的后头。”小蛋目光温暖,点了点头道“你歇一会儿,我在这里挡着!”卫惊蛰道“你当我是什么?要上一起上,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小蛋环顾过周围一张张熟悉的、不熟悉的脸,没有说话,微笑地点了点头。
叶无青脸上不见喜怒,望着小蛋问道“你还是不愿回来?”小蛋迎上他锋锐如刃的冰冷目光,叹了口气道“师父,收手。”叶无青的眼神越来越冷,曾几何时这个在他门下浑浑噩噩、耳提面命的关门弟子,如今竟要和自己分庭抗礼!从齿缝间,他一字字吐道“你敢命令我?”小蛋沉静的脸上没有一丝异色,似早已预料到叶无青会拒绝自己。他一言不发,依旧凝视着师父的那双眼睛,在无声无息中,不屈抗拒着对方的强横权威。
两个人,四载师徒,相距七丈,宛如隔着一道遥不可及的鸿沟彼此对视着,沉默中好似已流通千言万语,却又紧紧按捺下心底激荡起的涟漪。
四周骤然沉寂下来,从远处随风飘来的喊杀声彷佛已在天外。
众人看看叶无青,又瞧瞧小蛋,实不知这师徒对撞的局面该如何收场。
太清宫与碧落剑派在一年多前,都曾经参与过对叶无青和小蛋的围剿追杀,今目睹此情此景,不由得百感交集,既愧且羞。
久久,久久之后,叶无青的脸上猛地掠过一道决绝冷厉,喝令道“白显、云妖娆,将这逆徒拿下!”白显一愣,没想到叶无青会将这个烫手山芋丢给自己和云夫人。他正踌躇为难之际,忽听身旁一声低哼。
云夫人痛楚无比地手捂小腹弯下身来,面色苍白如纸,额头渗满冷汗,粗重喘息道“农、农姑娘,你、你……在我身上下、下了什么毒?”农冰衣怔了怔,随即醒悟到云夫人真意。她乐得配合,笑盈盈道“其实也没什么,你只需老老实实在旁打坐便不碍事。
切忌一个时辰内再和人交手。”云夫人如释重负,半真半假感激道“多谢农姑娘手下留情!”忙不迭盘腿坐下,将白显一个人干撂在了那里。
白显暗骂云夫人滑头,愁眉苦脸道“宫主,适才属下和寞少对掌,不慎真气走岔,伤了左臂经脉,只怕力有不逮。”叶无青心知肚明,受伤也罢,中毒也罢,都是这两人夹在当中左右为难,既不敢违逆自己又不愿与小蛋过招,情急下生出的借口,不禁面色愈发地阴沉。
正这当口,只听有人哈哈笑道“叶无青,我要是你就乖乖听劝立刻收手,免得下不了台!”只见年旃大马金刀闯进来,在他身后古灿、雷不羁夫妇、唐森、毕虎、石玑娘娘等人赫然在列,加上一干南荒漠北的魔道群豪,黑压压不下百余人,如此阵容任谁见了都得色变心惊。
叶无青一面心念急转思忖对策,一面冷哼道“年老祖也想凑个热闹么?”年旃笑呵呵两手一摊道“虽说你带着人在湖东一通折腾吵得老子睡不好觉,可我原先也没打算多管闲事。
本来嘛,这些牛鼻子老道我看着就不顺眼,有你们代劳打发他们回老家,老子拍双手赞成。”说到这里,他忽然话锋一转,叹了口气道“格老子的,谁晓得这两个娃儿一前一后冒了出来。一个是丁原的师侄,另一个是老子的小救命恩人。
“如今他们两个,也被你的人团团围住喊打喊杀的,万一有个好歹,你让老子怎么办?”叶无青不动声色,淡淡问道“那依年老祖之见又该当如何?”年旃摇头道“这我作不了主。不怕你笑话,这儿的人可未必全肯听老子的。”叶无青神情微动,抬眼望向小月湖,嘿然道“好得很,敢情魔教也有人到了!”果然,湖面之上遥遥传来殿青堂的声音道“不仅是敝教,云林禅寺、翠霞派、越秀派的一众高手也已抵达!”但见他在两大护法护翼下,率着近五十名魔教精锐部众踏上小月湖东岸,与年旃的人马一左一右如两柄铁钳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顿时,湖畔战局急转直下,叶无青却恍若不觉,侧目望着小蛋道“你如愿以偿了!”短短几字从他口中徐徐吐出,竟含着难以名状的怨毒,更有一丝愤懑和无奈。
小蛋明白,正是自己今晚突然插手,引得年旃、古灿乃至魔教众人齐齐改变初衷,现身援手,让叶无青精心设计的屠戮大计,顷刻化作一场镜花水月,于众目睽睽之下大失颜面,无法下台。
倘若是别人这样作也就罢了,偏偏是他曾经门下弟子的背叛,如此奇耻大辱,又如何能让叶无青咽下去?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彼此四年的师徒之情也终于彻底走到了尽头。
小蛋的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有说,缓缓跪倒向叶无青一叩。
叶无青看也不看,一抖袍袖,喝令道“撤回湖西!”转身昂然离去,彷佛视周围虎视眈眈的正魔百多高手如无物。
守残真人浑身浴血,揽抱着已然奄奄一息的退思真人,大喝道“叶无青!”叶无青停下步履,唇角不经意地上翘,泛起一抹鄙夷道“怎么,你想留我?”守残真人惨然笑道“今夜太清宫一败涂地,贫道亦无颜留你。山高水长,这笔帐十年百年,终有一日敝派会有人向你讨还!”叶无青哼了声道“随你!”振衣御风,从年旃与殿青堂两方阵列之间穿行而过,高大的身影瞬即消失在湖面上方的茫茫*夜色*(**请删除)中。
姜山、童铮率着西域魔道高手随后鱼贯而出,往湖西方向慢慢后撤。
屈翠枫埋头走在人群中,目睹卫惊蛰、小蛋这两个曾与他鲜衣怒马、生死相交的旧友大显神威,迫退叶无青,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不觉狠狠攥起一双拳头,嘴唇猛地一疼,已教牙齿无意中咬破。
自始至终,年旃和殿青堂一言不发,目送西域群魔撤离,并未出手拦截。
而在更后头,小蛋一动不动向着小月湖西岸深深跪拜,像是在为叶无青送行,更像是在告别自己曾经拥有过的一段过往。
窦宪夫妇、云夫人、云霞四仙、姜山、欧阳霓……一双双目光在即将离去时,不由自主地最后一次拂视过那跪倒的身影,各自从眼底流露出不同的意味,却都没有开口,默不作声地随着叶无青而去。
直到最后一个忘情宫部众也离开了湖边,小蛋还是没有起身。
有时候,人与人的感情是绝对无法用善恶分清楚。尽管最终渐行渐远,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但在小蛋心深处,却永远无法忘怀忘情宫的每一个日日夜夜!干爹去了,罗姑娘走了,而今连师父亦在盛怒之下决绝而去。今霄梵孤山皎洁的月光下,面对他的,只剩下脚边那道孤孤单单的影子。
他已不可能再回到初入忘情宫时,那无忧无虑、单纯快乐的青春光阴。也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当你得到时,也正在失去着什么。
忽然肩头一暖,卫惊蛰俯下身伸手轻抚在他的肩膀上,轻声道“叶宫主走远了。”小蛋无意识地颔首,低低地苦笑道“我干了件傻事,他一辈子也不会原谅我了。”卫惊蛰凝望着他落寞的神情,说道“但你救下了很多人。你知道么?换作是我未必能有这样的勇气。”小蛋疲惫地笑了笑,说道“是啊,比起那些无谓死去的人,我已是幸运的。”忽听农冰衣道“你们两人一个跪着,一个蹲着要聊到什么时候?人都**了!”小蛋抬头望去,果然周围的人不知何时已走了大半,只留下十来个碧落剑派的弟子在清理善后,不禁诧异道“人呢?”尹雪瑶回答道“他们都赶去看凌云霄和灭盘老魔的决斗了。”一听灭盘圣祖的名字,小蛋立时想到遗失的四相幻镜。他此次前来南荒本就是为了这件事,可在漓渡仙境却扑了个空。尹雪瑶抓了一名留守护卫盘问过后才知,灭盘圣祖率人来了梵孤山,于是一路追了下来。
卫惊蛰先站起身来,将手伸向小蛋微笑道“走,咱们也瞧热闹去!”两只手握在了一起,小蛋振作精神,随众人往燕山剑派的营地快步行去。
当他们赶到的时候,战事已近尾声,两方人马壁垒分明遥遥对峙,当中的空场上,凌云霄正与灭盘圣祖挑灯大战。
正道这边云林禅寺、翠霞派居中,燕山剑派、越秀剑派和碧落剑派、太清宫分占两翼,可谓高手云集阵容鼎盛。
在侧后方,南荒漠北以及魔教的众多豪杰呈扇形排开,毕虎等人也夹杂其中。
卫惊蛰远远见到盛年,当下引着小蛋、农冰衣和尹雪瑶前往拜见。因凌云霄和灭盘圣祖的激战已到刺刀见红的最后关头,众人只稍作寒暄,便将注意力集中在这场惊心动魄的打斗之上,无不盼着凌云霄能旗开得胜。
但见灭盘圣祖怒目暴睁,手舞吞天食地化血轮,围着凌云霄周身要害上下翻飞,幻化出一股股夺目妖艳的血光,不时发出“哗啷啷”的沙哑鸣响扰人心神。
凌云霄的“大寒七式”大开大阖犹如浩荡雪潮,自天际滚滚而下,浑若一体,与灭盘圣祖展开热血贲张的对攻战,丝毫不落下风。
两人斗到酣处招式越来越快,均是不假思索随意挥洒,到后来只见一白一红,两团雷光在黑暗的天地间跌宕起伏,缠绕激撞,几已看不清双方的身影。
农冰衣还是头一遭亲眼目睹灭盘圣祖的身手,见这老魔将手中的一只化血轮使得神出鬼没、凶狠绝伦,不由得替凌云霄暗暗担心。
可两人的招式变幻委实太快,不一会儿她直觉眼前渐渐发晃,好像有一朵朵红白二色的亮丽光花飞来掠去,一阵头晕目眩。
农冰衣急忙深吸口凉风,神志稍稍一舒,问道“小卫,凌老爷子不会输?”谁知卫惊蛰看得入神,并未听到她在说话。农冰衣不见卫惊蛰回答,正想再问,蓦然听见场中一声石破天惊的轰鸣,脑海里不由自主“嗡”的一响,一蓬夹杂着热浪雪流的罡风铺天盖地迫面袭来,几将她肺里的空气榨干。
卫惊蛰眼捷手快,侧跨半步挡在她身前,一把按住农冰衣香肩,掌心吐力助她护持心脉疏导浊气。好半晌农冰衣才缓过神来,迫不及待道“怎么回事?”卫惊蛰一边输功一边回答道“不打紧,刚才凌老宫主和灭盘老魔实打实地硬拼了一招,谁也没占着便宜。
这场大战也该结束了。”农冰衣闻言,定睛打量,果见凌云霄仙剑低垂于地,面向灭盘圣祖扬声笑道“过瘾!自蓬莱仙会后,老朽已有二十多年没这么痛快淋漓地干上一架了!”灭盘圣祖反手扣着吞天食地化血轮,须发怒张目放凶光,恶狠狠对着凌云霄道“老王八羔子果然有两手。
来,咱们再斗三百合!”凌云霄摇头道“不打了,你要留着精神夺宝,我也不想拼命,咱们就算打到明天天亮也还是一样分不出胜负。莫如各自回家,早早上床睡觉。”说罢也不理会灭盘圣祖是否答应,还剑入鞘,取出九株宝葫酣畅地痛饮一口,径自往盛年等人行来。
农冰衣笑着迎上道“凌老爷子,一到梵孤山你就躲了起来,原来是养精蓄锐准备晚上找人打架呢。”凌云霄呵呵一笑,转眼望见小蛋,招呼道“小兄弟,你也来了?”小蛋见此老与灭盘圣祖一战之后,气不喘面不红,谈笑风生挥洒自如,禁不住心生佩服,将尹雪瑶和小鲜向他一一作了引见。
这时候就听年旃哈哈大笑道“你个龟儿子的要是还没打够,老子不妨辛苦点儿,再陪你玩上两招。就怕你上回被我揍出的内伤还没好!”灭盘圣祖早就瞧见了年旃,虽然眼前强敌环伺,叶无青又背约撤兵,只留下他一路人马孤军奋战独对数百正魔两道高手,可撞上这结了两百多年的老冤家,他却半点亏也不肯吃。
他扯开嗓门道“你奶奶的吹牛也不怕风大把舌头吹飞了。上回明明是你个龟儿子被我打得屁滚尿流、抱头鼠窜,才几天的工夫,就好了伤疤忘了疼?”年旃勃然大怒道“王八羔子给脸不要脸,谁不晓得从你穿开裆裤起,哪次打架有赢过老子?要不然那老不死的为何会将九宝冥轮传给老子?”两人越骂嗓门越高,污言秽语层出不穷,听得众人又好气又好笑,暗暗地摇头。
两人正唾沫横飞对骂得不可开交之际,突然黑暗中有一个冷峻孤傲的声音道“年老鬼,你倒骂得痛快了,却不知早已有人潜下小月湖打算捷足先登了!”他的话音随着夜风徐徐传来,似一股冷冽泉流般空灵飘逸,无形之中却将年旃与灭盘圣祖如滚雷轰鸣的叫骂,轻描淡写地压了下去。
这话好似胜过世上所有的圣旨钧令,年旃与灭盘圣祖齐齐停下骂声,愕然望去。
但见苏真大袖当风衣袂飘飞,携着水轻盈缓步行到阵前。
玉华辉洒下,这位继魔教前教主羽翼浓后,天陆公认的魔道第一高手望之竟仍如四十许人,清俊孤逸的脸上看不出丝毫风霜留下的印痕,那双深不可测的目光有如一汪寒潭,淡淡拂视间,直教人心神一震,彷佛刹那间已洞穿心底。
在他身边,水轻盈一身素衣淡定雍容,借着朦胧月色让人几疑是仙子谪尘。
年旃转怒为喜,嘿嘿笑道“我当是谁,二十多年没见,你还是这副冷冰冰的德性!”周陌烟惦记藏宝之事,问道“苏老魔,你刚才说有人已偷下小月湖掘宝,是谁?”苏真眼神在他脸上一转,撇过头去冷哼了声没说话,似是不屑回答他。
周陌烟老脸一红,火往上撞。
水轻盈对夫君的脾气了如指掌,晓得他素来对正道各派看不顺眼,故意给对方一个难堪,于是代答道“适才愚夫妇在湖畔观战,刚好瞧见叶无青与童铮率着六名部属并未撤退回西岸,业已悄悄潜下小月湖。”古灿冷笑道“好个叶无青,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居然趁着咱们与灭盘老魔大打出手的机会瞒天过海,偷偷下湖寻宝。亏得两位提醒,不然咱们在这儿杀得昏天黑地,倒教他不声不响坐收了渔翁之利。”殿青堂嘿然道“难怪他方才撤得那么痛快,敢情是早有预谋。早知如此,先前就该将这魔头留在湖东,一网打尽!”盛年向灭盘圣祖问道“叶宫主已先行一步,不知圣祖作何打算?”灭盘圣祖心里正老大不爽,寻思道“好你个孙子,说好了咱们今晚连手摆平正道三派,扫清湖东障碍,结果你小子不招呼一声就撇下老子撤了,让我傻乎乎跟这帮王八羔子拼命。嘿嘿,敢情是把老子当枪使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咱们骑驴看唱本,不定谁会笑到最后!”想到这里他已无心恋战,应声道“盛掌门,老子明人不做暗事。今晚偷袭碧落、燕山和太清宫三家的计划全是叶无青所定,我也是上了他的恶当。老子现在要去找叶无青算帐,你不会帮着他把我留下?”盛年心下不由好笑道“这老魔出口成脏,好似粗豪暴戾全无心机之人。可简简单单几句话不但撇清了干系,还顺带泼了叶无青一盆脏水。”但在场除了翠霞等正道六派的高手外,还有南荒、漠北、魔教等各路人马,这事绝非他一个人可以做得了主。
即使在正道六派里,刚才一战燕山、碧落两家死伤惨重,连燕山四峰之一的严陌远也教靳柯和饕心碧妪连手格杀,可谓仇深似海,是否肯暂时罢战尤未可知。
他缓缓望过无涯方丈、周陌烟、停心真人、守残真人和伍端等各家首脑的脸庞,沉声问道“各位意下如何?”
第七章 湖底奇宫
须臾的工夫,漓渡仙境的一干魔头撤得一乾二净,除了湖畔青草上随处可见的点点碧血,彷佛这里从未发生过一场你死我活的激战。
一道道人影错落有序地潜入湖中,在湖面上荡漾起一圈圈淡淡的涟漪。
霸下悬在小蛋身前来回晃荡,不停催促道“干爹,这种事最讲究先来后到了。你瞧连太清宫的守残真人都下去了,再不赶快可要抓瞎啦!”小蛋正站在湖边与卫惊蛰、凌云霄、盛年等人寒暄,不以为意道“我不下去了。”霸下诧异道“为什么?就算不去拣些宝贝,瞧个热闹也好啊。”小蛋望着月色里波光闪烁的湖水低声道“不为什么。”盛年已听卫惊蛰说过先前小蛋为了保全碧落、太清宫两派与叶无青翻脸决裂,令乃师含怒离去的事情,心中一省道“稍后在湖底为了抢夺魔圣宝藏难保不会重起纷争,小蛋是为了回避叶无青才要守在岸上。”他暗叹一声,想来如果换成自己是小蛋,除此之外委实没有其它更好的法子。于是拍了拍小蛋肩膀道“你留下也好,正可帮咱们监视湖对岸的动静。”说着他又转首吩咐道“惊蛰,冰衣正忙着为各派救助伤者,你不妨也留下帮忙。”卫惊蛰心头莫名地一慌“莫非师父已看出我和农姑姑的关系了?”他偷眼再打量盛年神色,并未发觉半丝的异常,稍稍定神应道“是,师父!”这时姬榄、罗鲲等人行了过来,禀报道“掌门,我们这边已准备妥当。”盛年点了点头,问道“凌老宫主,你是否要和咱们一起下湖瞧瞧?”凌云霄晃了晃空了大半的酒葫芦,一饮而尽道“走罢,只可惜丁原不在!”盛年闻弦歌而知雅意,听出凌云霄话里隐藏的意思,心下也是一声苦笑。谁都明白,若是丁原在此,今夜的小月湖断不会是群龙无首,各自为政的混乱之局。
待会儿若是寻得魔圣宝藏,一旦大打出手起来,也只有他的修为和身分才能震慑各派,化杀戮于无形。否则场面只会比刚才的一战更加混乱。
想到这里他也忍不住苦笑一声,说道“听说丁师弟伤势已然痊愈,正留在天一阁潜心参悟《天一十章》的最后一篇心诀。
恐怕是无法分神了。今夜湖底夺宝之争,戾气盈天,你我也只能尽力而为。”小蛋自与苏芷玉在越秀山分手后,尚是首次听到丁原的消息,获悉他伤势完全痊愈,心中也甚是欢喜。
他当日在歧茗仙山养伤时,曾听芊芊说起《天一十章》乃是天一阁的至高心法秘籍,尤其是最后的一篇心诀非得阁主首肯,便是本派的长老也不得私阅。
二十多年前辟星神君正是因为求借《天一十章》不成,在转修散仙之后找上天一阁,于歧茗仙山之上展开了一场夺宝血战。
而今天一阁竟主动将此至高心法借予丁原,固然有补偿丁寂被终生幽居观天井下的愧疚,更是感激于他挫退鹤仙人令仙阁转危为安之恩,却非关丁苏两人之间的私交。
盛年等人去后不久,尹雪瑶也携着霸下和小鲜潜下了小月湖。她说是要去看个热闹,实则一门心思要找屈翠枫和欧阳霓的晦气,以报宿业峰和越秀山的两箭之仇。
至于霸下和小鲜虽在脾性上大相径庭,却均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望着别人争先恐后地下湖夺宝正自心痒难熬,此刻岂有不自告奋勇的道理?小蛋目送他们下水,说道“卫大哥,差点忘了告诉你和农仙子,欧阳修宏死了。”卫惊蛰眉宇一挑,问道“死了,是被谁杀的?”小蛋回答道“是屈大哥和欧阳姑娘在越秀山上连手而为。”卫惊蛰颇觉意外地“哦”了声,感慨道“这老魔是杀害农神医的元凶之一。我和农姑姑找了他许久,始终不得其踪,没想到最后竟是死在了他们两个人的手上。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翠枫终是为他爹娘报了血海深仇。要是农姑姑知道了这个消息,也一定会十分开心。”说罢微笑起身道“我去看看农姑姑。”他快步往碧落剑派的营地里行去,在一座临时搭建的帐篷中,农冰衣正忙得不可开交,见着卫惊蛰进来,没好气道“你倒是一身轻松,还不过来帮忙!”卫惊蛰一笑走到农冰衣身旁,一边帮着她为一个受伤的燕山派弟子包扎,一边说道“刚才小蛋告诉我,欧阳修宏已被屈翠枫和欧阳霓杀死在越秀山上。”农冰衣怔了怔,默不作声地替一名碧落弟子接续伤骨,道“这么说来,当日害死我爷爷的凶手,如今就只剩下那个死而复生的老妖婆了。”卫惊蛰点点头,道“你放心,她一定逃不了的。”农冰衣手上忙碌不停,想着这些年来卫惊蛰陪伴着自己风餐露宿,踏遍天陆千山万水,九死一生不离不弃。
若非是他,她只怕也坚持不到今天,芳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温暖,轻声道“小卫,谢谢你!”卫惊蛰没有说话,只拿眼望着农冰衣微微摇了摇头,彷佛是在告诉她—你我之间患难与共、生死同休,又何必再说谢字?这时,突然脚下隐隐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似是从地底极深处发出。
整个地面应声微颤,用木头支起的帐篷摇摇晃晃,“吱呀”作响,远处的湖面上迅即冒出一个个水泡,像是煮沸了一样。
众人齐齐一惊,许多伤势稍轻的正道弟子纷纷坐起愕然四顾,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农冰衣望着缓缓停止晃动的帐篷,诧异道“这里要地震了么?”卫惊蛰微一沉思,回答道“不太像。你留在帐篷里,我出去瞧瞧!”他腾身掠到湖边,适才小蛋坐着的那方山石上空空荡荡,已经没了人影。
月色下波光粼粼的湖水兀自在荡漾起伏,除此之外毫无异状。留守在岸上的正道各派高手亦闻讯赶到湖畔,一个个脸上惊疑不定,都猜不到小月湖下到底出了什么变故。
卫惊蛰心悬盛年等人的安危,屏气凝神潜入湖中。蓦地眼前一黑,身子已沉到湖面下方。湖中伸手不见五指,清凉的湖水在身周波动摇荡,除了汩汩的水声,再听不到其它的声响。
卫惊蛰反手擎出天穹神剑,一道绚丽的光华顷刻照亮四周,水流好似碰触到一堵无形的墙,不可思议地往四下翻腾退却,形成一团青色透明真空。
他身形下沉约有二十余丈,脚底一实踏在了湖底沉积多年的厚重淤泥上,身外一人多高的水草随着潜流不住摇曳,偶有一两条小鱼穿梭游弋而过。
他功聚双目四处搜索,很快发现十多丈外的水草下方,有一团团混浊的泥水冒出。
卫惊蛰心头一动,腾身掠至近前,用天穹神剑拨开繁茂的水草定睛打量。只见一道宽过两丈深不见底的沟壑赫然隐匿于水草丛中,像是谁用巨斧将它狠狠劈出。
“就是这里了!”卫惊蛰心中默道,胸口真元汩汩流转,身躯轻轻一晃飘入沟壑。
两侧坚硬的花岗岩层飞速向上逝去,不一刻便再次坠落在实地上,却是一间约莫十丈方圆的石室,到处充盈浮动着一团晶莹透明的淡绿色光晕,令顶上的湖水无法灌入,原本陈列在橱架上的各色奇宝异珍早被人洗掠一空。
出了石室,外面是一条四通八达的甬道,空空荡荡看不到一个人影。
卫惊蛰想了想,迈步往左首行去。可还没走出两步,左脚猛地微微一麻,脚尖似乎碰触到了什么东西。
卫惊蛰一凛,凝身收足这才看清在四周轻轻荡漾的光晕里,竟隐藏着一缕缕纵横交错的纤细光丝,若不仔细观察绝难用肉眼辨别出来。
“呜—”面前淡绿色的光晕似受到感应,倏地收缩,凭空凝铸起一束雄浑夺目的光,朝着卫惊蛰胸口激射而至。
卫惊蛰手疾眼快,天穹神剑一式“中流砥柱”立在身前。
“砰!”碧绿色的光击在剑锋上,乍然分开,从他身侧呼啸而过。
卫惊蛰被震得胸口气血翻腾,脚下立足不稳往后连退数步。突然之间心头警兆生出,耳边极轻的“叮”一声脆响,靴底又踏上了一根贴地横亘的光丝。
尚未等他反应过来,眼前一阵星移斗转,身躯彷佛被卷进一团湍急的漩涡里,不由自主地跌宕盘旋、载沉载浮,周遭景物齐齐变得模糊不清,消隐在肆虐的光澜中。
卫惊蛰心念急转道“好厉害的法阵!”他横剑于胸抱元守一,体内翠微真气行走周天护持全身,一任自己的身形在惊涛骇浪中随波逐流。
也不知是过了多少时候,卫惊蛰只觉自己的身躯教一股莫名的巨力狠狠抛出,在空中一串疾转卸去余劲,飘然降落在一片清幽静谧的竹林中。
他长吁了口气,脑海里兀自有些晕眩,却对身周的这片竹林越看越觉得熟悉,愕然心道“咦,这不是紫竹林么?我怎地莫名奇妙回到翠霞山了?”他隐隐约约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可晕乎乎地又想不明白,当即信步往紫竹轩的方向走去。
行出一段,遥遥就见盛年独自一人默然坐在淡言真人与墨晶的坟冢前,一手抱剑一手抓着酒坛,一口口地闷饮。
卫惊蛰走到盛年近前,惊喜问道“师父,您也回来了?”盛年放下酒坛,一双深邃沧桑的虎目炯炯落定在他的脸上,注视了良久,沉声问道“听说你和农姑娘背着为师私定终身,可有此事?”卫惊蛰大吃一惊,心道“师父怎么会晓得,是谁告诉了他?”在盛年慑人神光的逼视之下却不敢说谎,回答道“有的。”盛年哈哈一笑,抛去手中酒坛,振身而起,擎出名震天陆的石中剑喝道“逆徒,你好色**,坏我翠霞派千年清誉,盛某今日要清理门户!”卫惊蛰如遭五雷轰顶,呆呆望着盛年道“师父—”盛年恍若不闻,神威凛凛跨步上前,石中剑拍浪荡云,一式“掷地有声”直劈而下。
卫惊蛰做梦也想不到,师父会不由分说就要取自己性命,眼见石中剑似山岳压顶轰将下来,杀气凛冽毫无留手之意,不由骇然道“师父!”奈何盛年不为所动,一双眼睛里看不出半分怜悯,石中剑去势更猛。
卫惊蛰情知这招“掷地有声”势大力沉,方圆五丈内避无可避,只得侧身横剑招架。
“铿!”两剑交击,火星四溅,石中剑顺势弹起,剑刃上却多了个米粒大的缺口。
盛年面色微变怒意更盛,石中剑化作一式“披荆斩棘”斜斩卫惊蛰左肩,低喝道“你竟敢伤我仙剑!”卫惊蛰自幼拜在盛年门下修炼翠霞绝学,对于天照九剑的诸般微妙变化可谓滚瓜烂熟,几乎闭着眼睛都能猜出,当下不假思索仙剑横出,“叮”地点中石中剑。
剑光腾跃,这师徒二人便在淡言真人的坟前,你来我往激战成一团。
卫惊蛰只求自保,将天穹神剑施展开来,暗自融入“我意七诀”的剑意,端的是密不透风泼水难入,苦苦与师父周旋。
盛年却是无所顾忌,石中剑大开大阖上下翻飞,攻势一浪高过一浪,几将卫惊蛰完全吞没。彷佛站在他对面与自己动手的,不是精心教诲了二十多年的嫡传爱徒,而是欲诛之而后快的仇家一般。
三十个照面一过,卫惊蛰只守不攻尽落下风,被盛年逼得不停地腾挪闪躲,频频遇险。他恍恍惚惚地觉着自己正沉浸在一场诡异可怕的噩梦中,彷佛每挥出一剑便又深陷一分,却无论如何也停不下手。
他竭力想在脑海里抓住什么,可那东西如风如烟飘来晃去,一次又一次地失之交臂。微一分神间,剑招里不觉露出破绽,石中剑趁虚而入,寒光霍霍直指眉心。
卫惊蛰心头一震,这招“雷厉风行”他曾和盛年拆解切磋过不知多少回,当此生死关头更无半刻迟疑,天穹神剑在面前一横。
“叮—”剑风扑面,遍体生寒。石中剑锋锐的剑尖应声点在天穹神剑不过两指余宽的剑页上,发出一记幽长悦耳的金石鸣响,委实惊险到了极致。
卫惊蛰右腕运劲一抖,孰想石中剑犹如落地生根一般,抵在剑页上纹丝不动,一道道排山倒海的刚猛剑气,不断透过天穹神剑迫入他的体内,在经脉中翻江倒海。
勉力支撑了足有一炷香工夫,卫惊蛰汗湿重衣,头顶水汽冉冉蒸腾,宛如置身蒸笼,整个身子不由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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