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青衣 (第2/3页)
他的肩膀说:“墨儿,为官之道,首在‘正’字。心正,身正,行事正。纵有千难万险,不可失其本心。”
三个月后,岭南传来噩耗。
山贼劫道,父亲和十二名随从全部遇难。尸体被找到时,已经面目全非,只有父亲随身的一枚玉佩,证实了身份。
“你查过我?”沈墨声音发冷。
“我查过所有与飞云关案有关的人。”赵清晏坦然道,“沈伯庸大人是其中之一。他当年三次上书,奏折都被扣在中书省,连官家的面都没见到。而扣下奏折的人,是当时的参知政事,如今的枢密使——韩琦。”
韩琦。
今日在文德殿,那个须发花白、腰背挺直的枢密使。
天子赵珩最信任的老臣之一。
“你的意思是,韩琦也牵扯其中?”
“我不知道。”赵清晏摇头,“但我知道,飞云关案后,韩琦从参知政事升任枢密使,执掌军权。而力荐他的人,是当时的宰相,如今已经致仕的王安石王相公。”
沈墨脑中嗡鸣。
王安石,韩琦,周怀义,周怀仁……这些人,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八年前的旧案死死罩住。而网的中心,是飞云关五千具白骨。
“还有,”赵清晏从袖中又取出一物,是一块碎布,边缘焦黑,像是从火场中抢出来的,“这是我从周府书房的废墟里,偷偷捡出来的。”
沈墨接过碎布。
是云锦,御赐云锦。与周文轩指甲缝里残留的丝线,质地一模一样。但这块布上,用金线绣着一个模糊的字,被火烧掉了一半,只能勉强认出是个“韩”字。
“韩?”沈墨猛地抬头。
“是‘韩’字。”赵清晏压低声音,“周怀仁书房里,有御赐云锦不奇怪。但奇怪的是,这块布是从一本烧焦的账簿里掉出来的。我翻看过,账簿记录的是礼部这些年往来的‘人情’,其中一页,写着某年某月某日,收韩府云锦两匹,折银五百两。”
“韩府?哪个韩府?”
“当朝姓韩的高官,能有几个?”赵清晏眼中寒光一闪,“枢密使韩琦,他的长子韩世忠,如今是殿前司都指挥使。次子韩世良,是户部侍郎。”
沈墨盯着那块碎布,脑中飞快转动。
周怀仁与韩府有往来,这不奇怪。同朝为官,人情走动是常事。但用账簿记录,还特意标注“收韩府云锦两匹”,就有些欲盖弥彰了。
而且,这云锦出现在周文轩的指甲缝里。
是巧合?
还是周文轩死前,抓到了凶手的衣物,而那衣物,是御赐云锦所制?
“沈兄,”赵清晏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我父亲死前,见过一个人。”
“谁?”
“周怀仁。”赵清晏眼中涌出泪光,又被他强行压回去,“那是八年前的腊月二十三,飞云关大捷后的第七天。我父亲从宫中回来,脸色惨白,把自己关在书房。半夜,周怀仁来访,两人在书房谈了半个时辰。周怀仁走后,我父亲就写了遗书,第二天早上……就被人发现吊死在房梁上。”
腊月二十三。
正是今天。
八年前的今天,赵文渊与周怀仁密谈,而后自缢。
八年后的今天,周文轩被杀,周府书房失火,韩烈陈尸肉铺。
是巧合?
还是有人,在每年的这一天,清算旧债?
“赵编修,”沈墨反握住他的手,那手冰凉,在颤抖,“你信我吗?”
赵清晏重重点头。
“那好,”沈墨沉声道,“从现在起,你搬来开封府住。我会派赵铁带人保护你。在案子查清之前,不要单独行动,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
他顿了顿:“包括你认为是朋友的人。”
赵清晏苦笑:“我早已没有朋友了。”
“另外,”沈墨从怀中取出柳青蝉给的那封信,“你看看这个。”
赵清晏接过信,就着油灯细看。看着看着,他的手开始剧烈颤抖,眼泪终于滚落,砸在泛黄的纸页上。
“这……这是我父亲的笔迹……”他哽咽道,“这批注,是他写的……他说,此信事关重大,需面呈官家……可这信,怎么会……”
“是柳镇岳将军的遗书副本。”沈墨低声道,“柳将军的女儿,还活着。她现在就在我书房。”
赵清晏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
“她在哪?我要见她!”
“别急。”沈墨按住他,“你现在情绪不稳,见了面反而坏事。等天亮,我带你去见她。但现在,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事?”
沈墨看向韩烈的尸体,眼中寒光凛冽:
“去会会另外两个幸存者——李栓子和孙二狗。凶手已经杀了两个,绝不会停手。我们要赶在他前面,保住这两条命。”
子时,城南码头。
夜色如墨,汴河在黑暗中静静流淌。码头边的窝棚里透出零星灯火,像鬼火一样飘忽。
沈墨和赵清晏带着八个衙役,悄无声息地穿过堆满货物的栈桥。河风凛冽,带着水腥气,吹得人透骨生寒。
“李栓子就住在前面那个窝棚。”赵铁指着远处一点灯火,“他是个瘸子,白天在码头扛包,晚上就睡在窝棚里。无儿无女,一个人过。”
窝棚是用破木板和油毡搭的,四面漏风。走近了,能听见里面传来打鼾声,还有一股浓烈的酒气。
沈墨示意衙役散开,自己上前敲门。
“李栓子,开门,官府查案。”
没有回应。
鼾声依旧。
沈墨心头一紧,猛地踹开门。
窝棚里一片狼藉。破桌子倒在地上,酒坛子碎了一地,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躺在草席上,鼾声如雷。他左腿自膝盖以下空荡荡的,裤管打了个结。
“李栓子!”赵铁上前推他。
汉子咕哝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沈墨松了口气,但随即皱起眉头。
酒气太浓了。
他蹲下身,捡起一个酒坛碎片,凑到鼻尖闻了闻——不是酒,是水,掺了劣质烧刀子的水。
“他在装睡。”沈墨低声道。
话音刚落,李栓子忽然从草席下抽出一把剔骨刀,翻身跃起,一刀刺向沈墨面门!
动作之快,完全不像个瘸子。
沈墨侧身避过,左手扣住他手腕,右手在他肘关节一敲。李栓子闷哼一声,剔骨刀脱手,人也被按倒在地。
“你们是谁?!”李栓子挣扎着,眼中是野兽般的凶光,“是不是周怀仁派来的?!老子跟你们拼了!”
“周怀仁?”沈墨手中用力,“你认识周怀仁?”
李栓子一愣,这才看清沈墨身上的官服,以及门口持刀的衙役。
“你们……是官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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