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敢问路在何方(尾声) (第3/3页)
道台,字写得好……
法真咬了咬牙,蹲下来,开始捡经卷。
他不知道哪卷字好,只是看到哪卷捆得还结实就捡哪卷,看到哪卷外面还包着绸布就捡哪卷。
他捡了一捆,看了看,又捡了一捆。
他捡了快一个时辰。洞里的光越来越亮了,他的布袋也越来越鼓。
他把布袋的口扎紧,掂了掂,大概有二三十斤的样子。
不能让毛驴驮得太重,路远。
他出了老佛洞,去太清宫里收拾东西。干粮还有几个馍,水囊要装满。
毛驴昨晚上没吃好,得先喂一顿。
他正在灶房里拌草料,忽然停下了手。
要是这次还和上两次一样呢?
要是那新道台也是个只会说自己字写得好的主儿呢?
花了路费,费了时间,毛驴又瘦一圈,还是白跑一趟。
法真把草料倒进槽里,看着毛驴低头大嚼。毛驴什么也不懂,只管吃。
有时候他觉得做毛驴也挺好的,至少不用想那么多。
可是那个梦,那些菩萨,那些飞天,那些花瓣,那些恶鬼……
法真攥紧了拳头。
去!
他决定了。
就算是白跑一趟,就算那个新道台也是个不识货的,他也要去。
去了,至少他尽力了。如果哪一天这些东西真的出了事,他也能说,他试过了。
他把草料槽放到一边,开始往驴背上绑东西——干粮袋,水囊,经卷布袋……
他用绳子捆了好几道,拽了拽,确认稳当。
然后他才牵着毛驴出了门。
太阳已经升高了。
崖壁上的洞窟被照得一半金黄一半黝黑,几只燕子在洞窟之间飞进飞出,叽叽喳喳的。
太清宫前面那棵老榆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摇。
法真整了整道袍,正要上路。
忽然看见远处戈壁滩上有东西在移动。
他眯起眼,用手挡着阳光。
戈壁滩上有一支驼队正朝这边走来,大概十来峰骆驼的样子,拉成一条长长的线。
驼队后面扬着一层薄薄的土雾,被阳光照得像一条金色的带子。
法真站住了。
他把毛驴拴回门口的木桩上。
驼队越来越近。最前面的是一个洋人,骑着骆驼,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行装。
他旁边跟着另一个洋人,稍微年轻一点,脸上全是土,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
后面还跟着几个护卫模样的,有的骑骆驼,有的步行,还跟着一个穿老羊皮坎肩的回回向导。
驼队走到太清宫前面停了下来。
为首的那个洋人翻身下了骆驼,动作不算利索,看得出是累了。
他拄着手杖走到法真面前,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自己几遍,才用官话问:“请问是王圆箓王师傅吗?”
法真愣住了。“王圆箓”是他的本家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叫过他了。
久到他自己都快忘了。
这个洋人是怎么知道的?又是怎么认得自己的?而且这个洋人还会说中国话,很地道。
“贫道……贫道法真。”法真拱了拱手,“施主前来,有……有什么事吗?”
那个洋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抬起头,看着崖壁上那密密麻麻的洞窟。
太阳正照在一个大窟上,窟里是一尊弥勒佛,高有百尺,只是金漆早已剥蚀殆尽,石胎裸露在外面。
但弥勒佛的眉眼依然慈悲。
那个洋人看了很久。然后回过头来,看着法真,说了三个字——
“来取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