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 (第3/3页)
倒进嘴里,就着水吞了下去。这件事她每天都要做,已经坚持了好几年。这也是她维持皮肤苍白的秘诀——
微量砒霜能让脸色变得苍白,苍白得像瓷器,像洋娃娃,是如今的巴黎男人最喜欢的「病态美人」。
但现在那苍白成了笑话。
「她白得像死人」——有人在沙龙里这麽说,高特鲁夫人也已经听说了。
维吉妮·高特鲁夫人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为什麽要答应?为什麽要在萨金特面前摆那个姿势?为什麽要仰起头?为什麽要让他画那条肩带?
为了出名!为了被记住!为了在巴黎成为焦点!萨金特保证过,她和他都会在艺术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现在确实留下了—一但留下的是笑柄,留下的是耻辱,留下的是永远抹不掉的印记。
泪水,缓缓从她的眼角滑落————
5月15日,萨金特的工作室。约翰·萨金特坐在画架前,对着那幅《高特鲁夫人》。
沙龙开幕前,他认为这幅画将是他的骄傲,是他职业生涯的巅峰,是他超越所有同行的证明。
现在,这幅画是他的耻辱,是他职业生涯的坟墓,是他永远洗不掉的污点。
高特鲁家族已经给「巴黎画展」发去正式的通知,要求要麽撤下这幅画,要麽修改这幅画。
修改的话,只需要把肩带画上去,画回肩膀该在的位置。几笔的事。改了,一切就结束了。
高特鲁夫人不用再被嘲笑,他不用再被骂,所有人都可以假装什麽都没发生。
但他不能改!他在画下那条肩带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他知道这会引起争议,知道这会让一些人不满,知道这很冒险。
但他还是画了。因为他觉得,只有这样,这幅画才是活的,才是真的,才是有灵魂的。
如果改了,这幅画就死了。那些笔触,那些光影,那些微妙的平衡,全都会毁了。
它会变成一幅普通的肖像,规规矩矩,但无聊透顶,和其他成千上万幅肖像一样,被人看一眼就忘掉。
他不想要那样的画;但现在的局面,他更不想要。
窗外是巴黎的黄昏。塞纳河在远处闪着光,圣母院的钟声隐约传来————这座城市曾经是他的梦想——
他从小在佛罗伦斯长大,但讲法语,画法国画,崇拜法国大师。他来巴黎,就是为了征服巴黎。
某种意义上,他确实征服了巴黎—一用最错误的方式,成为这一届「巴黎沙龙」争议的焦点。
萨金特看着窗外的天空,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名字一莱昂纳尔·索雷尔!
那个作家,那个剧作家,那个发明家,那个全巴黎最炙手可热的人!
他的、他的戏剧、他的电气公司、他的自行车、他的打字机一他的名字无处不在。
上流社会的沙龙谈论他,左岸的咖啡馆谈论他,蒙马特的酒吧也谈论他。
但更重要的是,他是印象派最坚定的支持者。
雷诺瓦,莫奈,德加,毕沙罗————这些被沙龙排斥、被评论家嘲笑的画家,索雷尔全都真金白银地掏钱买。
最近两年,他又开始支持一个叫高更的年轻画家。
关键是,他从来不在乎舆论,更不害怕舆论。「巴黎沙龙」的老古董们越骂印象派,他就越买印象派。
他喜欢那些突破范式的作品。他喜欢那些挑战规则的人。也许—也许他会喜欢这幅画?
萨金特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如果索雷尔愿意站出来,为这幅画说一句话一不用多,就一句话——一切都会不一样。
索雷尔的名字,索雷尔的名声,索雷尔的影响力————
只要他点头,那些评论家就会闭嘴,那些漫画就会消失,那些窃窃私语就会变成赞美。
——赞美可能有些异想天开。但至少,高特鲁夫人不用再躲在黑暗里;至少,这幅画不会成为自己永远的耻辱。
「所以,你其实清楚这幅画会冒犯很多人?」莱昂纳尔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的年轻画家。
萨金特闻言再次羞愧地低下了头:「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但是————」
莱昂纳尔伸手制止了他的解释,而是认真地问了他一个问题:「约翰,既然赌了,就要愿赌服输。你来找我,是想作弊吗?」
萨金特的脸色迅速灰败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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