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涌动 (第3/3页)
蓝田?清丈使团还未出发,能出什么事?
李晔心中一沉。
“让他进来。”
第四节蓝田血案
片刻,灰鹊那干瘦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御书房角落的阴影里。
“陛下,蓝田县昨夜发生血案。”灰鹊声音嘶哑,带着寒意,“县中负责管理田亩账簿、鱼鳞图册的户房司吏赵诚,一家五口,于家中被灭门。赵诚及其妻、两个儿子、一个老母,皆被利刃割喉而死。家中被翻得一片狼藉,但钱财并未丢失。据咱们在蓝田的暗桩回报,赵诚手中,掌管着蓝田县近三十年田亩变更、投献寄名的原始底档。凶手手段利落,显然是老手所为,现场未留下明显痕迹。”
李晔瞳孔骤缩。
赵诚被杀,田亩底档被毁或劫走。这意味着,清丈使团到了蓝田,将失去最重要的原始依据,只能依靠可能早已被篡改过的现有账册,以及……实地丈量。而实地丈量,面对的可能就是被模糊的田界、被恐吓的佃户,以及各种层出不穷的“意外”。
这是警告,也是示威。
更是一种宣战。
“韦縚……还是郑颢?或者,是那些和尚?”李晔声音冰冷。
“目前尚无确凿证据。但赵诚死后,其家中一个藏得很隐秘的暗格被发现撬开,里面是空的。据赵诚生前醉酒后曾对心腹透露,他留了一手,将一些‘要命’的账目,偷偷另录了一份,藏了起来,以防不测。”灰鹊道,“凶手显然是知道这份副本的存在,特意来取。但副本是否已被取走,不得而知。咱们的人正在暗中搜查赵诚可能藏匿副本的其他地点。”
“看来,有人比我们动作更快,也更狠。”李晔走到地图前,看着蓝田的位置,“杀人灭口,毁灭证据。这是要断朕的耳目,让清丈无从下手。”
“陛下,清丈使团是否还按原计划出发?”张承业担忧地问。对方已经亮出了刀子,这时候再去,危险太大。
“去,为什么不去?”李晔转身,眼中寒光闪烁,“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怕了!越说明清丈打中了他们的要害!赵诚死了,底档可能被毁,但田地还在那里,人还在那里!他们能杀一个赵诚,能把蓝田所有的田都铲平吗?能把所有知情的佃户、胥吏都杀光吗?”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传令给裴枢,清丈使团,三日后,准时出发。增派一队神策军护卫,人数加倍。告诉裴枢,朕许他临机专断之权,凡有阻挠清丈、行凶作乱、传播谣言者,无论何人,可就地擒拿,严加审讯!若遇激烈反抗,危及性命,可……格杀勿论!”
“陛下,如此强硬,恐激化矛盾,若真酿成民变……”灰鹊也忍不住提醒。
“民变?”李晔冷笑,“是真民变,还是有人假借民意,煽动裹挟,朕分得清!告诉裴枢,到了地方,不要只待在县衙。多去田间地头,多访贫苦佃户,听听他们怎么说。把‘摊丁入亩’的好处,明白告诉他们。谁才是他们的敌人,谁才是能给他们活路的人,要让百姓自己看清楚!”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疾书,写下一道手谕,盖上天子的随身小玺,递给灰鹊:
“把这个交给裴枢。告诉他,放手去做,天塌下来,有朕顶着。但有一事,需谨记——”
他盯着灰鹊,一字一句道:
“给朕查出杀害赵诚一家的真凶,揪出幕后主使。”
“朕,要一个交代。”
“一个血淋淋的交代!”
灰鹊接过手谕,入手沉重,如同接过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他知道,这道手谕,将意味着蓝田,乃至整个京畿,都将掀起一场比刀光剑影更加残酷、更加复杂的暗战。
“臣,领旨!”
灰鹊的身影,再次融入阴影。
李晔独自站在御书房中央,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北疆烽火,南亩荆棘。
内有豪强掣肘,外有胡骑叩关。
这皇帝,当得真是……步步惊心。
但他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来吧。”
“都来吧。”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朕倒要看看,是你们这些蛀虫的骨头硬——”
“还是朕手中的刀,更利!”
夜色,越发浓重了。
仿佛要将整个长安,连同其中翻滚的暗流与杀机,一起吞噬。
(第二章,完)
下章预告:
清丈使团顶着压力,开赴蓝田。裴枢能否在豪强势力的重重围堵下,打开局面?赵诚灭门案的真相,能否水落石出?北疆朔州,李存勖面对耶律剌葛的猛攻,能否守住这扇北门?而长安朝堂之上,反对清丈的声浪日益高涨,一封封弹劾裴枢、质疑新政的奏章,雪片般飞向御案……内外交困,年轻的昭宗皇帝,将如何破局?税制改革的生死一搏,即将在蓝田,拉开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