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涌动 (第2/3页)
县尉、胥吏,与咱们盘根错节多年。让他们消极应付,阳奉阴违,甚至暗中捣乱,总能做到吧?地契可以‘遗失’,鱼鳞册(土地登记册)可以‘被水泡了’,田界可以‘模糊不清’……方法多得是。拖,也要把这件事拖黄!”
“妙啊!”法相长老抚掌,“还有那些佃户、客户。他们依附于我们,若我们暗示,清丈之后,朝廷要加租,或者要将他们编户齐民,加重徭役……他们会不会‘自发’地去‘请愿’,去‘阻拦’清丈?到时候,民情汹汹,皇帝还能强推不成?”
“此计大妙!”郑颢眼睛亮了,“咱们还可以在朝中发动言官,上奏弹劾裴枢‘骚扰地方’‘激起民变’!让皇帝内外交困!”
“正是此理。”韦縚点头,最后缓缓道,“当然,这些都是文火慢炖。若事急,或皇帝一意孤行……”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不可闻:“关中,可不止长安一座城。东边,同、华二州,如今是谁在‘权宜处置’?”
李茂贞!
众人心头一跳。韦縚这是暗示,在必要时,可以引凤翔军这头恶狼入室,以“兵谏”或“民变”为名,逼迫朝廷让步!风险极大,但若真到了鱼死网破的地步……
“此事,需从长计议,谨慎行事。”韦縚见众人变色,摆摆手,“先按前计行事。钱,我们几家出。人,各自去联络。记住,手脚干净,不要留下把柄。咱们是体面人,要讲‘道理’。”
一场针对清丈田亩的阴谋,在这水榭夜宴中,悄然织就。
第三节北疆警讯
就在长安暗流涌动之际,北疆,烽烟再起。
四月二十,六百里加急军报,送入紫宸殿。
蔚州(今河北蔚县)失守!
耶律阿保机亲率三万铁骑,避开重兵防守的太原,自云州东出,突袭防守相对薄弱的蔚州。蔚州刺史血战两日,城破殉国。契丹铁骑洗劫蔚州后,并未停留,兵分两路:一路北上,威逼妫州(今河北怀来);另一路约万人,由阿保机之弟耶律剌葛率领,向西疾进,兵锋直指朔州(今山西朔州)!
朔州,是太原北面门户,也是连接河东与振武军(治所单于都护府,今内蒙古和林格尔)的要道。一旦朔州有失,太原将再次被孤立,而振武军李国昌部,也将陷入险境。
“耶律阿保机,果然不甘寂寞。”李晔看着军报,脸色阴沉。契丹选择在春耕之后、秋收之前用兵,显然是想抢掠粮草,并试探朝廷与河东的虚实。“他这是看准了河东新败,李克用重伤未愈,王师范客军难久,想再撕下一块肉来。”
“陛下,朔州绝不容有失!”兵部尚书急道,“当立刻敕令晋王,派兵增援朔州!同时,命振武军李国昌,东出策应!”
“晋王麾下,还有多少可战之兵?”李晔问。
“沙陀精锐殆尽,新募之兵未成。晋王世子李存勖手中,能机动作战者,恐不足五千。且需分兵守御太原及各关隘。”兵部尚书脸色难看。
“王师范的邢洺军呢?”
“邢洺军两万,坚守太原有余,但分兵北上,恐太原空虚。且王师范多次上书,言粮饷不继,军心不稳……”
又是钱粮!李晔胸中一股郁气涌动。没有钱粮,将士不用命,藩镇不听调。这就是他必须不惜一切推行税制改革的根本原因!
“传旨。”他强迫自己冷静,“加封李存勖为云州防御使、检校尚书左仆射,令其总督太原以北军事,务必守住朔州。可从邢洺军中,暂借兵五千,归其节制,所需粮草,由太原府库先行支应,朝廷后续补还。”
让年仅十五岁的李存勖独当一面,是冒险,也是无奈。但李克用重伤,沙陀诸将或死或伤,李存勖是唯一能凝聚沙陀余部人心的人选。而且,此子雀鼠谷一箭救父,胆略过人,或可一用。
“再给王师范去旨,陈说利害,言朔州若失,太原难保,邢洺军亦成孤军。让他务必以大局为重,助李存勖守住朔州。朝廷已加紧筹措粮饷,不日即到。”
“是!”
“另外,”李晔沉吟道,“给振武军李国昌去旨,令其密切监视契丹东路军动向,若其攻打妫州,可相机出击,牵制其兵力。告诉他,守住振武,便是大功,朝廷不吝封赏。”
一连串命令发出,李晔却并无多少把握。朝廷权威不足,钱粮匮乏,节度使各怀心思,这道道旨意,能发挥几分效力,尚未可知。
北疆战火重燃,势必牵扯朝廷精力,消耗本就枯竭的国库。而清丈田亩的改革,正进入最关键的准备阶段……
内外交困,按下葫芦浮起瓢。
张承业侍立一旁,看着皇帝紧锁的眉头和眼中深藏的疲惫,心中难受,却又无能为力。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张承业手下小宦官的低声禀报。张承业听了几句,脸色微变,走到李晔身边,俯身低语:
“陛下,灰鹊有急事求见,在暗室等候。说是……蓝田那边,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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