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虎狼 (第3/3页)
唐军士气大振,奋力反攻。契丹军终于支撑不住,向后溃退。
“追!”李继筠正要下令。
“将军!不可!”张濬急忙阻止,“谷道险峻,恐有埋伏!清点伤亡,救治伤员,尽快通过峡谷,驰援太原要紧!”
李继筠冷静下来,看看伤亡惨重的部下,和前方幽深的谷道,咬牙点头。
此战,唐军以伤亡近两千的代价,击退契丹阻击,斩杀契丹兵千余,耶律敌刺重伤败走。但进军速度,已被大大延缓。
更重要的是,他们从俘虏口中得知,太原城,已危在旦夕。契丹主力日夜猛攻,城墙多处坍塌,守军伤亡殆尽,破城只在旦夕之间。
“张相,必须再快!”李继筠忍着伤痛,急道。
“我知道。”张濬望着北方,那里烽烟隐约可见,“但将士疲敝,强行军,恐未到太原,已自溃矣。传令,休整一个时辰,收集契丹战马,轻伤者骑马,全力向太原进发!明日日出之前,必须赶到!”
“是!”
残阳如血,映照着雀鼠谷中尸横遍野的惨状。
这支伤痕累累的唐军,来不及悲伤,甚至来不及掩埋同袍的遗体,便再次踏上了通往太原,通往那片更惨烈血火的道路。
第三节太原,落日
太原城,已到了最后一刻。
南城墙塌了数丈宽的缺口,契丹人如潮水般涌入。守军退入城内,依托街巷,进行最后的巷战。但大势已去,抵抗越来越微弱。
晋王府,已能听到清晰的喊杀声。
李克用独眼赤红,提着滴血的马槊,站在府门前。他身边,只剩下不到百名亲卫,个个带伤。长子李存勖(年仅十四岁)手持一柄短刀,紧紧跟在父亲身后,小脸上满是血污,却无惧色。
“父王,从后门走!去岚州,去找祖父!”李存勖嘶声喊道。
“走?”李克用惨笑,“太原丢了,河东丢了,我李克用,还有何面目去见祖宗,去见天下人?”
他望着涌入街道的契丹骑兵,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存勖,你怕死吗?”
“不怕!”
“好!不愧是我李克用的儿子!”李克用仰天长笑,笑声凄厉,“今日,咱爷俩,便在这晋王府前,杀个痛快!让契丹狗看看,我沙陀男儿的血性!”
“愿随大王死战!”残存亲卫齐声怒吼,声震屋瓦。
就在这时——
“报——!”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连滚爬爬冲来,嘶声喊道,“大王!援军!朝廷援军到了!已突破雀鼠谷,距城已不足二十里!打的是‘张’字和‘李’字旗号!”
朝廷援军?张濬?李继筠?
李克用浑身一震,独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天不亡我!天不亡河东!”他狂吼,“儿郎们!朝廷援兵已至!随我杀出去,接应援军!里应外合,击破契丹!”
绝境之中,忽见生机!残存的守军,爆发出最后的勇气,发一声喊,随着李克用,反向冲杀出去!竟将涌入街巷的契丹前锋,杀得人仰马翻!
消息传到正在晋王府不远处观战的耶律阿保机耳中。
“朝廷援军?这么快?”阿保机眉头一皱。他派耶律敌刺带三千人阻击,本以为万无一失。
“大汗,敌刺将军重伤败回,唐军约四五千人,正急速逼近!”将领急报。
“废物!”阿保机眼中寒光一闪。眼看太原就要到手,竟被一支残兵搅了局。
“传令,停止清剿巷战,各军集结,准备迎战城外援军!”他果断下令。城内残敌已不足为虑,当务之急是击溃这支援军,再回头收拾太原不迟。
契丹军令传下,涌入城中的骑兵开始如潮水般退出,在城南开阔地带重新列阵。
李克用压力一轻,趁机收拢残兵,退守晋王府一带,据险而守,等待援军。
夕阳西下,将太原城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
城南,契丹数万铁骑,列成森严的阵势,鸦雀无声,只有战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北方,烟尘再起,一支伤痕累累、但旗帜不倒的唐军,正冲破暮色,向着这片最后的战场,决死而来。
张濬、李继筠,看到了远方契丹的大军,也看到了太原城头尚未熄灭的烽烟。
李克用,看到了援军扬起的尘埃,也看到了契丹人调转的锋芒。
耶律阿保机,看着那支越来越近的唐军,嘴角露出残忍的笑意。
“也好。”
“省得我进城去找。”
“就在这里,把你们……”
“一网打尽!”
残阳如血,映照着这片即将被更浓重鲜血浸染的土地。
决定河东,乃至北疆命运的最后一战,即将在太原城下,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