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锦藏刀 (第3/3页)
,几乎要将信笺捏碎。
他一直以为,王建是迫于形势(儿子被扣)才投靠自己,后来得到厚赏重用,应该暂时可靠。他甚至将长安城防重任交给了王建!
没想到,这头老狐狸,从未真正臣服!他一直在暗中经营,甚至将手伸到了凤翔,劫走刘知俊,一方面削弱李茂贞,一方面为自己网罗大将,更在朝廷与凤翔之间埋下更大的火药桶!
他救儿子,帮皇帝,都不过是顺势而为,攫取利益和信任。他的根,他的野心,始终在蜀地,在那富庶而险要的“天府之国”!
如今,他借着清查宗室、朝局动荡、外患频仍的机会,亮出了獠牙。
这封信,是招揽,是示威,更是最后通牒。
“陛下……”张承业看到皇帝脸色,知道出了大事,声音发颤,“这信……”
李晔将信递给他,又指了指那枚玉佩。
张承业看完,脸色“唰”地惨白,腿一软,几乎跪倒:“王建他……他竟敢!”
“他有什么不敢?”李晔反而冷静下来,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理智,取代了最初的震惊和愤怒,“乱世之中,兵强马壮者为天子。他王建手握左军,背倚蜀中,眼看朝廷摇摇欲坠,凭什么不能有自己的打算?”
“可、可陛下待他不薄……”
“厚薄,在野心面前,不值一提。”李晔打断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长安,又划过秦岭,落在蜀地,“他现在还在观望,还在下注。这封信,是试探,也是逼迫。逼朕在内外交困中,向他让步,给他更多好处,甚至……默认他割据蜀中的事实。”
“那我们……”
“将计就计。”李晔眼中寒光闪烁,“他不是要招揽刘知俊,要示好吗?朕就让他以为,朕被蒙在鼓里,依旧信任他。”
“陛下是想……”
“这封信,原样封好,放回原处。让悦来客栈的掌柜,找个机会,悄悄放回去,不要惊动那些蜀商。”李晔快速吩咐,“另外,立刻让灰鹊来见朕。要快。”
“是!”
张承业刚要走,李晔又叫住他:“还有,告诉王建,朕今夜要在紫宸殿,单独召见他,商议……加强宫禁防务之事。态度,要和往常一样。”
张承业心中一凛。陛下这是要……稳住王建,同时准备动手?
“奴婢明白!”
殿内重归寂静。李晔独自站在巨大的地图前,望着蜀地那一片崇山峻岭,目光深沉如夜。
王建的背叛,虽然意外,但仔细想来,却又在情理之中。在这个皇权坠地、纲常崩坏的时代,忠诚本就是最奢侈的东西。
他原本的计划,是利用王建制衡韩全晦,稳住长安,先解决外患。如今,内患却以最尖锐的方式,提前爆发了。
前有李茂贞磨刀霍霍,后有王建包藏祸心,外有朱温虎视眈眈,契丹蠢蠢欲动,朝中宗室权贵反弹激烈……
真正的绝境。
但奇怪的是,李晔此刻心中,竟没有多少恐惧,反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既然退无可退,那便……不必再退。
“灰鹊参见陛下。”不知何时,灰鹊那干瘦的身影,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中。
“你来了。”李晔没有回头,“两件事。”
“请陛下吩咐。”
“第一,集中所有能调动的人手,给朕盯死王建,盯死左军所有中高级将领,盯死所有与蜀地有关的往来人员和信件。我要知道王建接下来的一举一动,他和谁联络,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是。”
“第二,”李晔转过身,目光如炬,“在左军之中,有没有可以争取的人?对王建不满的,或者……能被收买的?”
灰鹊略一思索,道:“有。左军都虞侯李继筠,是已故邠宁节度使李思孝之子,因家族与王建有旧怨,在左军中备受排挤。其麾下有一营兵马,颇为精锐。另外,左军司马张造,贪财好色,或可利诱。还有一些中下级军官,对王建重用蜀人、克扣粮饷,颇有微词。”
“好。”李晔点头,“李继筠那边,你想办法递个话,就说朕知道他的委屈,有机会,朕会为他做主。张造……让何芳想办法,通过她在宫外的人脉,接触一下,探探口风,许以重利。记住,要隐秘,要快。”
“臣明白。”
“还有,”李晔补充道,“让我们在蜀地的人,全力追查刘知俊的下落。找到他,或许能挖出更多王建的计划。”
“是。”
“去吧。”
灰鹊躬身,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
李晔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呼啸而入,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远处天边,隐约有电光闪过,闷雷声滚滚而来。
惊蛰的雷,终于要响了。
而长安城,也将迎来一场,比惊雷更猛烈的暴风雨。
他缓缓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王建……”
“你想玩火。”
“朕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引火烧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