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 万生刺客(八千六百字) (第3/3页)
在这地方问话,张来福就没给倪秋兰打哑谜的机会。
现在这地方已经不是窝窝县了,这是魔境,张来福问的是这段时间有谁进过魔境。
倪秋兰不笑了,笑也没用:「福爷,我是看门的,有人能从这里进去,就证明他该进去,不是我能拦得住的。」
张来福摇摇头:「我没让你拦着谁,我就想知道是谁过去了。」
「福爷,这事您别难为我了,我不能说!」倪秋兰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要不您去大通店问问,或许能问出个究竟。」
张来福没再继续追问,他能看出来,倪秋兰确实有难处。
倪秋兰如果想骗张来福,完全可以说昨晚到今天,没人从她这走过,魔境入口不止一个,这麽说也没留破绽。
她能跟张来福透露大通店的事情,已经算够意思了,张来福把钱袋里的大洋全都掏了出来,递给了倪秋兰:「这是一点心意,日後再来专程道谢。」
「福爷,你可别羞臊我了。」倪秋兰还想推让,张来福已经走了。
来到大通店,张来福以为顾百相还在这看店,柜台前转了两圈,没有看到人影。
张来福想去客房看看,刚出了院子,忽见一名壮汉,挑着两筐枣子来到张来福面前:「客官行路辛苦,俺这里有大枣,权且解渴,也可下酒!」
看这壮汉的衣着打扮,真像个卖枣的。
可刚才这句话里有说道。
这是智取生辰纲里晁盖的一段念白,念白虽然不带戏腔,但张来福知道眼前这人正是顾百相。
顾百相平时经常带着戏曲里的扮相,可今天她直接装扮成了一名壮汉,没有一点戏曲行的痕迹,这种情况倒是真不多见。
张来福现编念白,应了一句:「既是能下酒,咱们找个酒肆慢慢说去。」
两人一路走,走出了半条街,进了一座民宅。
顾百相放下了担子,用袖子一抹脸,露出了本来面容:「张大发来了,就在客栈里待着,你还记得这个人吧?」
张来福点点头:「记得,邱顺发的本家,之前他还帮着你们对付镇董,虽然我还没见过,但这人应该算是咱们朋友。」
顾百相指了指枣筐,筐子里藏着兵刃:「以前可能是朋友,现在是什麽可难说。
今天早上张大发突然在魔境现身,他先去见了邱顺发,说魔境里要出大事,不该管的事情让我们千万不要管。
他还特地跟邱顺发说了,如果他和你起了冲突,让邱顺发不要插手。
邱顺发把话挑明了,他告诉张大发,如果是张来福的事情,他不可能不管,两人差点打起来。
後来邱顺发把这事告诉给了我,我不知道张大发到底什麽意图,所以就来大通店这盯着。」
「我和张大发素未谋面,为什麽要起冲突?」张来福思索片刻,问顾百相,「张大发是不是随身带着一个夜壶?」
顾百相摇了摇头:「我没看到夜壶,只看到他随身带着两个姑娘。」
与其在这猜,还不如直接问,张来福检查了一下身上的家伙,纸伞受了重伤,暂时不能出战,铁丝断了十几条,数量还算充裕。
「张大发住哪座院子,我现在就去见他。」
顾百相觉得就这麽直接去,怕是有些仓促:「阿福,咱们都没和张大发交过手,不知道这人有多大本事,你可千万不要莽撞。」
「现在不是莽撞不莽撞的事,我差点被个夜壶给弄死,这事必须得弄清楚。」
「夜壶?」顾百相不太了解这东西,她没用过。
她和张来福一起来到了一座小院,这座小院原本是大通店的上房,张大发如今就在正房里。
顾百相想跟着张来福一起进去,张来福指了指窗户,示意她在窗外接应。
进了院子,张来福直奔正房,走到门口,房门自己打开了。
正房客厅里摆着一张沙发,一名中年男子正在沙发上坐着。
看长相,这人有四十多岁,穿着月牙白斜襟长衫,梳着大背头,面色红润,丰神俊朗0
张来福直接问道:「你就是张大发?」
「是我,」张大发冲张来福笑了笑,又冲怀里的女子说了一句,「我这要和朋友说点事。」
他左手搂着一个女子,穿着红旗袍,圆脸,浓眉,大眼,看着妩媚动人。
右手也搂着一个女子,穿着绿旗袍,长脸,细眉,细眼,看着端庄文雅。
两名女子闻言,一起在张大发脸上亲了一口,同时起身进了里屋。
张大发一伸手:「福爷,请坐。」
张来福坐在了张大发对面,张大发给他倒了杯茶:「你是为刺客的事情来的吧?」
这话说得爽快,张来福觉得接下来的交流会很顺畅:「看来你知道这刺客的身份。」
张大发点点头:「确实知道,这刺客是我放走的。」
张来福看着张大发,平静地问道:「咱们俩好像没仇吧?」
张大发知道这事儿会得罪了张来福,可他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咱们没有仇,但我也没有办法,这刺客来头太大,我拦不住他。」
「能告诉我这刺客的身份吗?」张来福掏出了一块金牌子,放在了茶几上。
张大发拿起金牌,看了片刻,递给了张来福:「福爷,事情就为难在这了,他当时手里也拿着魔王令,他要走,我真不能拦着他。
你问他的身份,我可以告诉你,这人叫王赫达,是一名夜壶匠,定邦豪杰的手艺。」
张来福一皱眉:「我没听错吧?定邦豪杰给人当刺客?这人是有多想不开?」
张大发跟王赫达还挺熟:「定邦豪杰不是不能做刺客,要看是谁请他做刺客。
王赫达的手艺没得说,但他不想当一辈子手艺人,他一直想给自己挣一条路。
他帮很多大人物做过事,崔应山,白玉泉,李元富,林信锋,冯承烈,姜启元,吴敬尧,这几位督军都是王赫达的老主顾。」
除了吴敬尧和崔应山,其余几位督军的名字,张来福都没怎麽听过:「这麽多人用过他的夜壶?」
张大发竖起了大拇指:「还别说,他这夜壶确实好用。」
张来福很赞同:「我领教过了,王赫达的夜壶都这麽能打,他本人要是出手,估计三两招我都扛不住。」
「那可不见得,」张大发摇头道,「手艺手艺,有人看手,有人看艺,同一个行门、
同一个层次的手艺人,手段和技艺各有不同,有的还差得特别的远。
我认识一个卖包子的,人间匠神的层次,他手段厉害,曾经杀过一名立派宗师,可他技艺不行,做出来的包子简直没法下咽。
我还认识一个吹糖人的,定邦豪杰的层次,他技艺厉害,吹出来的糖人连天成巧圣都觉得好,可他手段不行,被一个同行们的镇场大能打了个半死。」
张来福觉得这不合常理:「还有这样的手艺人?」
「有啊,王赫达就是这样的手艺人,他的夜壶做得确实是好,可自己的手段不怎麽样,他亲手送出去的夜壶,都比他自己能打,有事儿他都让夜壶上,从来不自己搏命。」
张来福更觉得奇怪了:「这麽惜命的一个人,居然还做刺客这种玩命的营生?」
张大发拿了只雪茄菸,点着了,狠狠抽了一口,满屋子都是烟雾。
接下来要说的就是重点了。
「给这些督军做事,王赫达从来不玩命,但如果有人能让王赫达做玩命的事情,那这个人的身份应该在督军之上。」
督军之上,还剩下几个人呢?
这都不用猜了。
张来福问:「能告诉我王赫达去哪了吗?」
张大发深深吸了口气:「福爷,我就是个管事的,身份和孙光豪一样,有些人我惹不起,也不能惹。
今天我跟你说的每一件事,出了这个房门,我可都不认帐。」
张来福点头:「你不用认帐,你什麽都没跟我说过。」
张大发小声说道:「王赫达去了驼月城。」
「驼月城!」张来福在报纸上看过这地方,驼月城是西地第一大城,是西帅府的所在。
「也就是说,窝窝县的魔境,连着驼月城的魔境。」
张大发又抽了口雪茄,生怕外边能听见声音:「王赫达走了这条路,应该是去驼月城复命,至於他找谁复命,应该不用我多说了。
福爷,你最近做过什麽事,得罪过什麽人,心里肯定有数,这件事情一时半会儿可能没完,你最好先找个地方避一避,要是实在没有合适的地方,我可以帮你出出主意。」
「找个地方————」张来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大发兄,我还真得麻烦你找个地方,去驼月城的路,你知道怎麽走吧?」
张大发抬头看着张来福:「福爷,你问这个做什麽?」
张来福很平静:「没事儿,认认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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