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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归来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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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章 归来之后 (第3/3页)



    林晋修低头看了看手的衣服,抬起眼又对我点头,“我先走了。”

    我讷讷,“学长,慢走。”

    一辆全黑的u驶到我们身边,林家的司机下车打开了车门,林晋修上车。车子穿过带着薄雾的夜空,扬长而去。

    环顾四周,我这才现,我们正站学院外的停车场旁,顾持钧的车就停里面。

    我慢慢呼出一口气,平息了心情才轻声问他,“你怎么来了?”

    “有一阵子了。”

    我假笑,“我跟你说过……今天不回去了。”

    “所以我来学校接你,还好我来了,”顾持钧拽着我的手腕把我拉到车子旁,一手打开车门,把我塞到车子里去,“很有收获。”

    这话当真刺耳,但我只能受下来,解释道:“我和林晋修一起忙完了院庆的事情,说了几句话,你别想多了。”

    “我本来没想多,你这么着急解释,可就是欲盖弥彰了,”顾持钧眼神灼灼似有火光燃烧,“被我撞见了可不巧,是不是?”

    我苦笑。当真是时机不好,偏偏让他撞到这幕,不知道我和林晋修边走边闲扯的话他听去了多少。以他平日里的作风,恐怕会吃醋到死。但他只是沉默,没有质问我,也没有我预想的大雷霆,一言不动了车子。

    我小声说:“我来开。”

    他不答。实际上这回家的一路,他一句话都没说,直到车子后车库停下,车内的气氛尴尬到了极致,而我也愈战战兢兢,讷讷扯他的胳膊,“别生气了。”

    他灭了引擎,又侧过身子,脸上再没有怒意,如深海一样平静。他伸手轻抚我的脸,我额头上印上一个吻。

    “许真,你记住,我顾持钧是全心全意对你。”

    我轻轻搂住他的腰,把头埋他的颈窝,“我知道。”

    原以为这事就算揭过了,但顾持钧显然不是那么大的人,那天晚上他把我折腾得够呛,第二天我险些都没爬起来。想起和母亲约好的会面,我坚持着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心却痛苦不已。有些人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有些人是三年不见都不会想念,我母亲就属于后者。

    我正扶着头纠结,又被顾持钧叫去吃饭。时间不上不下,我吃得食不知味。解决了这顿接近午饭的早饭后,我回卧室换衣服。

    打开衣柜却犯了难,满柜子衣服,也不知道选哪件适合。顾持钧走进来,打开衣柜选了套衣服给我,那是他上周给我买的,一件系绳收腰的白色连衣裙,下面要穿上灰色长筒袜和长靴,我只他买回来的那天试穿过一次。

    “这套。”

    说起来倒是有趣,我和顾持钧住一起之后,我的衣服鸠占鹊巢地占据了他卧室的衣柜的一半,我本来没这么多衣服,其三分之一是顾持钧为我添置的。他的审美远超过我,为我选的衣服并不太贵,大都是舒适大方为主,我若干次说别给我买衣服了,他也置若罔闻,乐此不疲,大有把我从头改造到脚的趋势。

    我套上裙子,顾持钧伸手理平了裙子上的褶皱,低着头为我系上腰带,我看着他手的动作,终于没忍住,半开玩笑地说:“原来你也跟我妈一样,真那么嫌弃我的打扮?”

    顾持钧显然没想到我这么问他,迅速抬起头,我看到惊讶的神情他脸上一闪而过,下一秒他双手扣过我的肩头盯住我的眼睛,回答:“不是。我从来都觉得,你是我见过美的女孩子,这种美丽与衣着无关。”

    我对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有数的,他这种评价不我意料之内,我一时间目瞪口呆。

    “真的,”顾持钧微微笑了,“我从来都这么觉得。”

    我脸一热,“你什么美人没见过?骗人?”

    “酒店里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想真是漂亮极了,一双大眼睛睁得圆圆的,好像会说话,还以为你是梁导从哪里挖来的人,”顾持钧说了这句才抬头,对我微微一笑,“没有人能跟你比。”

    我们都已经这么熟了,可我看到他的微笑还是忍不住心跳加快,加上他说的又是这么深情的甜言蜜语,我不能免俗地心花怒放,踮起脚尖他脸上轻吻了一下。

    他从衣柜里捡了件常穿的针织衫和风衣,开始穿上。

    “你也要出门吗?”

    “你不是要见你妈妈?我跟你一起去。”

    “啊……”我诧异,“你去做什么?”

    “我可以不去,”他低头扣着衬衣纽扣,没抬头,我只看到他的眉尾危险地向上一抬,“你先告诉我不去的理由。”

    顾持钧真正脾气的时候不多,但他心情不愉快的时候我绝对不想对付,只好嘟囔了一声“好”,反正都已经是这种关系了,总要见面的。

    母亲大抵是没想到我和顾持钧一起出现,非常吃惊,但下一秒就恢复了镇定,招呼我们坐下。再次到她酒店的套房,不知为何,只觉得这里和上次很不一样,明明家具一样没少,但我还是觉得少了很多东西。

    随后我才明白过来,这屋子是少了人。

    “小蕊姐呢?”

    “她病了,我放她假。”

    我轻轻呵了口气,纪小蕊不的时候,这偌大一套房居然只有她一个人,难怪这样冷清。而林氏的豪宅比起这酒店套房不知道又大了多少倍,林家父子三个通常都不家。

    母亲轻轻呼出口气,沙上落座,又指了指长沙示意我们坐下。沙前的水晶茶几上有只瓷瓶,插着一束栀子花,开得正好,香气扑鼻。这个季节哪里来的栀子花?想必是特地找来的。

    我和顾持钧对视一眼,也坐下。她和顾持钧认识这么多年,就算有什么不满,也不太可能当面作。

    “妈妈,”我打开话题,“看到您获得提名了。”

    她随便点了下头,对名利置之外的样子。我想也是,即将嫁给林远洋的人,还乎什么无聊的名利?只要她点个头说自己需要那座小金人,组委会肯定眼巴巴送上门恳求她一定要收下。不过以她的傲骨,未必做这种事情。

    “妈妈,您找我什么事?”

    她微微皱着眉头,“没事就不能找你?”

    我尴尬地赔笑了两声,不敢把心里话说出来。

    她看我一眼,终于说到了正题上,“许真,之前我也跟你说过,《约法三章》拍完后,你就过来跟我一起住,现是时候了。”

    顾持钧闻言看了我一眼,略有惊讶。

    我对他摇摇头,不卑不亢道:“学长已经跟我说过这事,我的答案是拒绝。妈妈,你的好意我领了。”

    她皱眉,看了眼顾持钧,“跟我一起住委屈你了吗?看你现瘦成什么样子?几个星期没见,怎么瘦得那么快?”

    我连忙否认,“哪有?我没瘦。”

    “睁眼说瞎话,自己去镜子里看看,下巴都尖了,气色不好,脸也比以前小了一圈,”她语气加重,“你平时没吃饭还是作息不规律?这么大的人都不会照顾自己?”

    我怎么可能不会照顾自己?我摇头,“我真的都挺好的,不信你问持钧。”

    我扯了扯顾持钧的衣袖,让他帮我说话;谁知道他严肃地转头,锐利的视线我的身上扫过,重重道了句,“是瘦多了,”他回头看我母亲,满脸都是歉意,“梁导,抱歉。我没照顾好小真,以后不会了。下次您见到她,绝对比今天的气色好。”

    我可不希望顾持钧陪我一起来挨训,匆忙打断他,“好了,不说这个话题了。妈妈,你就安心嫁给林伯父,他家的事应该挺多的,你不用操心我了。”

    说实话,能让她不管我,要我做什么都乐意。

    顾持钧伸出右手轻抚过我的脸,又往下,轻轻握住我的手,转过身正对我母亲,表情异常郑重,“梁导,我知道你觉得小真和我住一起名不正言不顺,当母亲的人总是心疼女儿。我们马上结婚,这样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了。”

    我又惊讶又脸红心热,正要小声嘟囔“我不要这么早结婚”,他轻轻一捏我的手指,我顿时闭了嘴。

    其实这几个月,顾持钧多次跟我谈过结婚的话题,但就这样坦坦荡荡我母亲面前郑重道来,还是第一次。

    母亲脸色一沉,“少篡改我的意思!谁让你们结婚了?”

    顾持钧面色沉稳,“我家人非常喜欢小真,只要您点头,我大嫂可以两周内订好教堂——”

    眼看着这谈话的方向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展,我也越来越紧张。我不是没看到过顾持钧和我母亲意见有分歧,但那都是因为电影产生的,此时这种情况我前所未见,好半天完全插不上嘴,只能眼睁睁看着我母亲的眉心越来越紧,而顾持钧也显得越来越严肃。

    缓解尴尬的是卧室里的电话声,母亲对我一扬下巴,“去接电话。”

    一副把我当秘书用的口吻,我也松了口气,冲到卧室去接电话。结果是林伯父的秘书打来,说下午五点时派车来接她出去吃晚饭。

    我搁下电话走回客厅,下一秒就停住了脚步,透过虚掩的门,我看到母亲严肃的侧脸,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我这才想起,这似乎是我和顾持钧确定关系以来,我们三个第一次出现一间屋子里。

    他们说话,本来不想偷听,但我偏偏是个耳聪目明的人,哪怕他们的低声交谈也能大致听得清清楚楚。

    “不论您怎么想,但小真选择了我。你不能代替她做主。”这是顾持钧的声音,清清浅浅。

    “她到底还是孩子……我像她那么大的时候,也和家长对着干,长辈的话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母亲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寡淡,好似自嘲。

    “不是这样。梁导,你真是不了解小真,”顾持钧沉默了半晌,“她和您不一样。她不是因为赌气才不跟你住一起。她的每一个选择都有自己的道理,没有人可以干涉她的决定。”

    “怎么,你跟我说你比我了解我女儿?”母亲冷冷反问。

    顾持钧没回答这个问题,转而说:“您说呢?”

    “行了,不要用心理学的那套来对付我,”母亲显然不爱听这话,“电影公司那边准备怎么办?”

    顾持钧不以为意,“我的态已经是答案了。”

    他们相熟多年,很多话一点就透,根本不必往深了说。只苦了我这个偷听的,云里雾里不知深浅。

    出去的时候,母亲已经结束了和顾持钧的交谈,站了起来,又对我招手,“陪我出去一趟。”

    我一头雾水,“去哪儿?”

    她不回答这个问题,把视线一转,转头看顾持钧,“你先回去,我和许真有事出去。”

    显然,我的男友也不是那种可以被人指挥的人,他不卑不亢抬起眼皮看她一眼,“梁导,我和小真一起上门拜访,也自然应当一起回家。”

    “顾持钧,这是我们母女的事情,即便是男友也不能对她管头管脚。”她语气刻板,表情也很平板,拿起桌上的手袋,再次强调了一遍,“许真,拿上花走。”

    这话非常不客气,顾持钧脸上没什么表情,我相信他有一种反驳我母亲的方式,但此时,他不太可能跟我母亲真的生争执,他偏了偏头看我,我知道他征求我的意见,他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全看我的意思。

    我对他比了个手势示意他稍等,也不动脚,先问我母亲,“妈妈,你先告诉我,去哪儿?”

    她大致是没想到我如此纠结这个问题,皱了一下眉才说:“去探望我的一位朋友。”

    “是您的朋友,跟我没有什么关系?”我沉默了一下,“我有必要去见他吗?”

    “有。”她只说了一个字。

    “那好。”我跟顾持钧点了下头,把他扯到一边,放低了声音,“你先回去,有事的话我打你电话。”

    他轻轻握了一下我的手心。

    我们酒店的车库分道扬镳,顾持钧开车回家,我和母亲上了另一辆车。车子很快上了正路,飞驰平坦宽阔的马路上,前排是司机和保镖,后排是我和母亲。

    和我母亲单独相处绝对是我人生煎熬的事情之一。她我面前的话一直不多,偶尔说几句都是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宁愿一辈子不跟她交谈。

    “妈妈,这是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了。”

    我无言,这答案等于没说。

    母亲转头看我,“你有没有想过,几年后你们怎么办?”

    “什么几年后?”我愣愣。

    “你和顾持钧。”

    “哦……”我还是愣。

    她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看来就是没想过了,还是你打算过一天日子撞一天钟?”

    这叫什么话?我被她说得有点火起,忍不住开口反驳,“我是不知道你们这个圈子怎么样,但再怎么混乱,也不是没有生活美满幸福的夫妻。演员和其他职位也差不多,不过是一份工作而已,世界上的每个人都要面对工作家庭的协调问题,这跟职业没有关系。顾持钧如果连工作家庭都处理不好,我现也不会跟他一起。”

    她不置可否,又问我,“如果以后顾持钧移民,你也打算放弃现有的一切,跟他一起?”

    “移民?他没跟我说过,”我又想了想,“也是,他家人都瑞士,他又是个那么看重家庭的人……嗯,等过几年再看,如果他有这个想法我会跟他商量看看,不是什么大问题。”

    母亲瞥我一眼,表情有点阴郁,但总算没再开口。我也知道这番话让她心里不痛快,但我说的是实情,和林氏相比,我的确喜欢顾家人。

    说话间车子拐上了另一条道路的主干道,道旁楼房渐少,取而代之的是高大茂密的梧桐树,叶片飘飘荡荡地落地上,秋天风情别有一番滋味。我微微皱起眉头,这条路我不可谓不熟,我转头问母亲,“您的朋友住这附近?”

    “是的。”

    我微微凝结了眉头,眼睛盯着窗外,生怕错过了任何细节。

    果然,车子直直往前行走了一千米左右再朝右拐,我心里也焦躁起来,再也按捺不住,“这儿前面是公墓!你带我来墓地?”

    她点了点头,默认。

    我看一眼怀里的栀子花,深吸一口气,提示自己控制情绪,“妈,你来墓地看谁?”

    “跟你说过,我的一位朋友。”

    我脸色顿时僵硬,被欺骗的怒火胸腔节节攀升,“我没答应你来墓地!你说是你朋友,怎么不告诉我他死了!”说着我一下子站起来,却因脑袋撞到车顶而跌坐回去,“你自己要来墓地看死人是你的事情,别扯上我!停车!”

    我的“停车”两个字是对司机喊的,司机自然不理睬我。

    我越焦躁,“让司机停车!”

    半晌后母亲终于挥了挥手,司机把车停路边,她这才开口,“怎么忽然这么大的脾气?”语气里惊讶大过愤怒。

    自我们母女重恢复联系这一年多,我她面前太过谨小慎微,竭力装成一副乖乖女的模样,她大抵是没见过我脾气,现难免惊讶。

    我连看都不想看她,自顾自地开始从包里摸出手机,“我不去墓园,你请便。”

    她脸上挂着霜,“别脾气了,你应该来的。”

    “应该?您还真是一厢情愿啊,您真觉得我们母女之间有什么义务和责任?别搞笑了,”我口气实好不起来,“我为什么要去见个死了二十多年的死人?再说,您征求过我的意见了吗?”

    她是真的气坏了,“你爸是怎么教你的?二十多岁的人,基本的尊重都不知道?”

    “我只对值得尊重的人尊重,至于您,我看还够不上这种分量,”她不提我爸还好,提起来我火气大,冷冷道,“你现应该知道我是什么人了,后悔了?现改主意还来得及,可以再找个听话的乖女儿,我许真,不奉陪了。”

    前座的司机和保镖对视一眼,想必也没想到这场争吵,十分钟前我自个都没想到,怎么能来个预先通知?

    “原来……”母亲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搭膝盖上的手不住地抽搐着,“这一年时间,你从来没当我是你母亲?”

    她本来就消瘦,只化了一点淡妆,神色的憔悴根本藏不住。

    我面无表情,“没错。”

    这两个字把她刺激得不轻,怔怔看着我好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我依稀觉得她眼眶慢慢红起来。而我,却也没话跟她说,面前的这个女人说起来是我母亲,实则对我的了解还不如她养的那只猫。

    我到底还是扯开车门下车,朝着来时路往回走,不再管她是去是留,只觉得心绪难平。我对母亲的要求并无太高,但起码,我希望我可以和她站一个平等的地位进行交流,这一年多来,我现这事还真是不可能。

    跟她一起,简直不能沟通。

    她对我颐指气使,举手投足都是导演的气派,我只需要遵循她的意思,不必质疑,不必言,不必有自己的想法,乖乖当听话的女儿任凭她安排,这就足够了。

    慢慢走过一条长街,我路边长椅坐下,又给顾持钧打了个电话,让他来接我。

    当真是秋天了,路边的落叶厚厚一层,我踢开落叶,坐长椅上忍不住把衣服裹紧一点。有只卷毛的小猫走到我脚边,舔了舔我的鞋子,又眨眨眼睛看我。顾持钧半个小时内就到了,到的时候我正喂那只流浪小猫吃饼干。

    我并没有收留小猫的打算,放下饼干,拍了拍毛茸茸的猫头走到车门旁,顾持钧则忍不住笑了,“挺自得其乐。”

    我笑着耸肩,把包扔进后座,打开左侧车门把顾持钧赶到副驾驶的位子上,自己握住了方向盘。现顾持钧赋闲家,平时去超市商场购物多半是他自己开车,车技也渐渐娴熟,但只要有我的时候,还是我掌握方向盘。

    他舒舒服服靠上椅背,环顾四周,“这地方比我想象的幽静。你跟梁导的吵架看来比我想象的严重啊,居然把她扔下了?”

    “这叫什么话?”我不满。

    他说:“除了你生气脾气主动下车,她绝对不可能把你扔下的。”

    这番话听上去真是话里有话,我瞪他一眼,放慢车速让车子乌龟一样爬行,“怎么,那么了解我妈妈?”

    “你妈妈这个人,心思藏得很深,平时情绪也从不外露。她从不把话挂嘴上,很多感情、很多事情,她不说出来不等于没有,”顾持钧这么回答我,“她并不算是一位好母亲,但她上次把你留给你父亲后,足足后悔了二十二年,现不可能再扔下你了。”

    我心道,所以说找个大十岁的男友就是不好,生活经验比我多得太多,人也太聪明,什么都瞒不住,说什么像足了说教。

    “她对你的愧疚,我想你也有数,”顾持钧终于把话题拐到了点子上,“毕竟这一年多来,是你第一次跟梁导脾气。你们吵架是为了什么?”

    他那么精明的人,几乎是不可能瞒过。我叹了口气,打了方向盘,车子拐上了一条林荫小路,“你知道刚刚那条路的前方是哪儿?”

    “导航仪上显示是墓园?”

    “对,墓园。我爸爸就葬里面。”

    顾持钧若有所思,“但梁导却不是来看你父亲?”

    “不是,恐怕她根本不知道我爸葬哪里,”我说,“你也看到她今天那心情压抑的样子,她来探望的多半是她曾经的早死的旧情人……死了二十年的旧情人偏记得这么牢固,但我跟她认回这一年多,她可从来没有提过一句要去给我爸爸扫墓的话,完完全全抛之脑后。”

    顾持钧若有所思颔,“小真,你的生气是有道理的。”

    “我并不是那么苛刻的人,”我继续说,“她怀念旧情人我无所谓,我爸也不要她惦记着,但她试图拉上我一块去扫墓就让人无法忍受了。我不想奉陪。”

    顾持钧说:“你刚刚跟我说的这些想法,你有没有亲口告诉她?”

    “我为什么要告诉她?”我说,“我妈可从来都不是一个良好的聊天对象,她都不顾及我的想法,还要我先考虑她?没这种道理的。”

    “你脑子里的想法这么多,又不清楚地告诉她,你们怎么才能交流?”

    我假装没听到他的话,专心开车。我知道他这个人说教起来很厉害,大抵是因为自己家庭完美,严母慈父,兄友弟恭,他不想看到我和我母亲闹得不可开交,出生环境决定了性格,我不指望他能理解我。

    实不乐意就这个话题进行下去,我很快提起别的事情,“你和电影公司出了什么事情?你和我妈的聊天,我听到了一点……啊,我不是有意要听到的。”

    “不是大事,正处理。”他回答我。

    “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敷衍呢?”

    “没有值得你操心的事情,”他的声音里全是安抚之意,“放心。”

    “是不是跟我说了也不管用?”

    “虽然我很想否认,但实际情况就是如此。几份合同的细节问题,你确实帮不了什么忙。”

    我说了句“好”,后视镜看着他的脸。所以你看,隐瞒都是相对的。他觉得我不能对我母亲打开心扉,但实际上,他也瞒着我很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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