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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风栉雨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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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风栉雨沐 (第3/3页)

看,悄悄闪开了,去看他收藏的dd和书。

    这一看就入了迷,只能感慨一句:真是收藏家。

    等到我回过神,准备去厨房看这顿晚饭的准备程时,他已经端着一钵浓浓的汤出来了。

    晚饭是三菜一汤。

    顾持钧蒸了很香的米饭,煎了一大块排骨,淋上了看着很美味的汤汁,清蒸了一条鱼,还做了玉米汤,颜色美丽,香气扑鼻。我今天已经震惊很多次了,但这一幕依然让我觉得梦幻,顾持钧极为绅士地帮我拉开椅子,我晃晃悠悠餐厅里坐下。

    “你尝尝。”

    我拼命点着头,夹了一筷子鱼送到嘴里,浑身僵硬,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我听到了花开的声音,我听到了海洋的呼吸,我感受到了天空的气息,我简直看到了上帝和佛陀……

    顾持钧看着我,“不好吃?”

    我的回答是四个字,“人间美味!”

    懂得厨艺的男人永远都那么让人仰慕,光这个做菜的水平就足以让我奉他为偶像了。

    他眸子里的光闪了闪,表情愉快得要命,笑着拿起了筷子。

    “这是我的拿手菜,练了很多年了。”

    “很多年?你哪里练的厨艺?”

    “很小的时候开始,”他笑起来,“我们家的女性,从祖母到我妈妈、我姐姐,每个都是女权主义者,家里从来不做饭,甚至厨房都不进。所以,我家做饭的都是男人,起初是我爸,然后是我哥,后是我。”

    我笑出来,跟我想象的差不多,我完全不觉得他当了明星后还有时间练习厨艺,那必然是此之前了。不过他竟然还有哥哥姐姐,让人觉得意外。我阅读的他的相关八卦挺多,似乎没看到哪里有爆料说他有兄弟姐妹。

    “我是家里小的一个,哥哥比我大了十几岁。”顾持钧说。

    今天顾持钧让我意外太多次了,我连惊讶的表情都用光了,故作镇定地问:“唔,他们都是干什么的?”

    我好不容易把嘴里的鱼肉咽下去,顾持钧给我倒了杯橙汁,那是他刚刚打出来的,香甜得要命。

    “我爸研究历史,我妈主攻人类学和社会学,大哥是语言学家,大嫂是法学专家,姐姐是法医。”

    “你们一家都是学者?”我睁大眼睛。

    “是的,除了我。”他镇定自若。

    枉我自认为是顾持钧的热情粉丝,对他的情况也算了解,但是真的第一次了解到他的家庭背景,一瞬间颇有大跌眼镜之感,我只好扶着额头消化这种震惊。但同时,我也觉得醍醐灌顶。原来,他的彬彬有礼并不是娱乐圈里浸染出来的,而他没有沾染什么娱乐圈的恶习,则是由家庭环境培养出来的。

    “真是家学渊源,”我自觉现了大陆,心的成就感汹涌而出,“难怪我之前觉得你只要一戴上那副黑框眼镜就变成了学者,并不是我的错觉。”

    他笑着垂下视线,用刀把鱼切开。

    “看得多了,自然也能模仿出来了。”

    我支着下巴看他,试探着问:“如果你不拍电影不当演员的话,会不会成为你父母、大哥那样的学者啊?唔,或心理学家?”

    “很有可能。”他颔。

    他大学时研习心理学,这事并不是秘密。电视台的一次访谈,主办方请来了他的大学老师,老师带来他的成绩单和他当年的关于行为心理学的论。所有人都惊讶地现,他和很多年纪轻轻就娱乐圈沉浮的明星绝不一样,成绩相当优异,优异到了每个家长都心甘情愿地让孩子把他当成偶像的程。

    “好了,吃饭。”顾持钧把切好的羊排递给我。

    我们一起吃饭的次数实太多,没二十次也有十多次,不用顾忌,我飞快地点了点头,开始风卷残云。

    席间跟顾持钧聊起了电影,我才知道《约法三章》正加快进,时间太紧迫,所以我母亲才会累到昏厥,这部电影的拍摄周期实太长,比一般的电影长得多。

    说起电影的时候,他有些轻微的疲惫,“这部戏结束后,我一年内都不想再拍任何戏了。”

    他自入行以来每年都有至少一部作品,多的时候有五部。以我刚刚书房所见,他对每个角色都那么用心,觉得累也是人之常情。忙了这么多年,什么都有了,自然也可以休个长假。这日夜颠倒的演员工作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

    “应该休假的,”我随口说,“找个美丽安静的地方住上两个月。”

    “我正是这么想,不过暂时没想到什么好地方。”顾持钧说。

    我想了想,“可以去国外,国内……认识你的人太多了,国外总要好点。”

    “你去过的地方多,不如给我推荐一下?”

    “啊,这可不好说了……”我想着自己走过的什么地方,“要说美丽的,就太多了。要看你的偏好。”

    “你的偏好呢?”

    我边想边说:“我喜欢雪景。小时候跟着爸爸去米勒尔的高原,山下还是月,高原上却是冬天,皑皑白雪覆盖,远处只有牧民的白墙红瓦小屋,真是童话里的景色。”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一副完全采纳我的意见的样子。

    吃了饭,我主动去收拾了碗筷,顾持钧倒没拦着我,跟我一起收拾了厨房。两个人做事比一个人快得多,我洗了洗手,跟他告辞回学校。这个晚上已经非常美好,我可实没有他家留宿的打算,虽然他的屋子那么大,并不缺乏我的容身之处。

    他关掉水龙头,说要送我。

    鉴于时间不早了,而他的开车技术实不值得信任,我拒绝了他的要求,直接打电话叫了出租车。

    顾持钧拿着我的书包,送我到了电梯门口。我一路都絮絮叨叨跟他说话。

    “顾先生,记住明天叫助理去修车,以后,你也别自己开车,多看点前头后头,你的开车水平真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呢。”

    迟迟没得到回音,我诧异地回头一看,安静的走廊里,灯光极亮,厚厚的地毯吸走了声音,顾持钧一身象牙色的居家常服,看上去闲逸洒脱,站我身后,对我微笑。

    而且他只是微笑,眼角微微上挑,有着温柔的弧,只是,并不开口。

    我拿过包,“那我走啦。”

    我走进电梯,他忽然伸手挡开了即将闭合的电梯门,探身过来,双手捧住了我的脸。我下意识别过头,可他虽然看起来温柔,但手腕上的力气远比温柔大得多。我被他挑起了下巴,微仰着头,视线不可避免地落他的脸上。

    他轻轻吻上我的额头。

    浑身的血液一下燃了起来,耳朵也随即失聪。我无意识地瞪着他,大脑里一片空白,翻来覆去的念头都是“顾持钧吻我”这个惊人的事实,有种变身电影女主角的错觉,完全无法消化。

    “小真,晚安。”

    醇酒一样的声音和吻,彻底灌醉了我。

    我就像负荷过大的电脑,彻底进入了死机状态。

    我逃窜一样返回宿舍。

    枉我自诩为心理素质极好,可这事却让我晕乎了很长时间。韦姗还没回来,我开了窗,冬夜的风透过窗户吹来,我脑子也清醒了大半,看到自己的脸镜子里一会儿白一会儿红,只好抱着头蜷缩书桌前。

    我忽然有点明白我母亲为什么不赞成我接触顾持钧了,一瞬间真是心有戚戚。

    所谓搅乱一池春水,就是顾持钧这种行为。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魅力,还对防御薄弱的我做这种暧昧的行为,直接逼近我的底线。就算不提我是他的粉丝,任何一个年轻姑娘被大明星这么对待,也都会做梦,稍微把持不住,就会陷进去。某种程上说,他比林晋修还有杀伤力。

    林晋修固然有千种不好,但他对我的态一向清清楚楚,这么多年下来,他从来不留给我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满脑子乱七八糟的念头,门开了。

    韦姗提着书包走进来,扑上来掐我的脖子,“你这一天都去哪儿了?联系不上!林学长找你呢。”

    我这才想起手机没电这事,忙忙掏出手机充电,又顺便开了机。

    “他找我干吗?”

    她炯炯有神地看着我,“你们俩的事,我怎么知道?不过我看他的样子,像是你欠他好多钱不还。”

    真是欠钱倒还好办了。林晋修不常找我,一旦找我,从来没好事,这点我非常清楚。我开了机,现手机里若干条短信,比如沈钦言问我午急匆匆离开小剧场的后续,是不是生了什么要紧的事情,我回复了一条“不要紧”;然后是同事舒冰的,说帮我代班了;后一条则是顾持钧十分钟前来的,问我到学校了没有。

    我看着他的信息,微微出神,回复和不回复之间纠结。

    韦姗推了推我,“我刚刚跟林学长说了你回来了,他让你去他宿舍找他。”

    我匪夷所思地看着她,完全不知道她啥时候告诉林晋修我回来了,她动作真是忒麻利了。我叹了口气,心情无比沉重地拍了拍韦姗的肩膀,“我说啊,韦姗,如果你不这么多事的话,一定加可爱。”

    她瞪我,“后问一句,你知道林学长哪里住?”

    我胡乱地点头,重抓起外套出门。

    推门而出的时候听到她愤愤不平地小声嘀咕,“还说没奸情,连林学长住哪里都知道,我都不知道呢。”

    出门后我摸着鼻子苦笑,能不知道嘛,就算不知道也听人说过。林晋修平时并不学校里住,他的房子实太多,我起码知道其两套。不过,他很忙的时候,例如通宵赶论或忙活动时,就会回学校的单人公寓住。他毕竟还是个学生。

    暑假的时候,林晋修带我去过他的单人宿舍,粗粗打量了一眼,比我们本科生的普通公寓是好了很多,谈不上多么豪华,倒是很舒适。作为临时的休憩站,倒是不错。

    住这套公寓的学生不多,但我还是遇到了肖菲学姐。我对上她视线的一瞬,她正从林晋修的房间出来,垂着头,咬着下唇,一脸的情绪不佳。

    肖菲看到了我,露出了雷雨天气摔倒滑腻道路上的表情。她算是大学里和林晋修走得近的女性之一了,所以对我怨念颇深,好像我是她的情敌一般。

    我向来不跟肖菲正面接触,防她比防林晋修甚。大一入学时被误认为小偷的惨痛经历后,这三四年来,我和她没说过一句话。此时我也不打算理她,我迎着她针扎般的视线,从她身边绕过,推开了林晋修的房门。

    房间里一片狼藉,地上是玻璃和瓷器的碎片,沙翻了一只,垫子滚墙角,茶几上有重物砸出的若干裂纹,完全就是被人抢劫后的模样。

    而这屋子的主人林晋修对这一切熟视无睹。他只是安静地站窗前,手指夹着一支烟,烟雾从他指尖升腾而起,模糊了他的背影。

    “林学长,我来了。”

    林晋修没回头,“把屋子收拾一下。”

    冷峻干脆的吩咐,仿佛我是他的女仆一般。

    离奇的是,我竟然也想不起反驳他,乖乖应了一声,脱下外套,重绑一绑头,去阳台拿来了打扫的工具和吸尘器,开始干活。我心里也不是不自暴自弃的,这几个月餐厅打工,彻底被包括林晋修内的客人们使唤惯了,柔顺得像只兔子。可怜我这样一个被诸多教授夸奖为“全能型人才”的得意门生,沦落成了林公子的钟点工了。

    我埋头清理着地板上的玻璃碎片,看着他凝窗前一动不动的背影,谨慎地问:“呃……学长,你找我,就是让我来打扫屋子的?”

    他这下子终于回了头,背靠着窗,眼睛里的黑色以缓慢的速凝聚起来。

    他面无表情,“你说呢?”

    他眼底的光让我脊背一凉。大概是从小受到的家教所致,他外表看来温尔雅,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流露出这种神情,看上去是笑,只是眼睛里一点暖意都看不到,就像舔着嘴角,对猎物虎视眈眈的豹子。

    我没做声。虽然这乱糟糟的景象很像抢劫现场,但是,谁敢抢劫林晋修呢?且不说无处不的摄像头、进进出出的人群……退一万步说,真要是被抢了,他绝不会钉子一样扎窗前不挪窝了,而应该已经想法子抓获处置嫌疑人了。这场景,除了他本人搞出来的,不会有第二人。

    “你的反应一向很快。”林晋修扫我一眼,这么说。

    我俩之间一直存着某种诡异的默契,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笑容就知道对方的心意。

    这事说起来似乎很浪漫,实则是我和他的漫长的斗争过程形成的,每一点默契都代表着一段针锋相对的历史。

    他欠身把烟头摁灭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整个人倒沙里,伸手盖上眼睛。

    “把门带上。”

    此时绝不是多嘴的时候,我照做。虽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我也完全不觉得林晋修对我有什么企图。我们毕竟认识太久了,恩恩怨怨的事该生的都生过了,现都过期了。

    我扫着地上的碎片,把陶瓷花瓶扶起来,默默感慨这花瓶真结实。花是不能要了,扔进垃圾袋里,再把乱七八糟的家具按照记忆挪回原位。

    “你下午没曼罗,去哪里了?”

    看来林晋修从下午起就找我了,我含糊回答:“有点事。”

    我有一种很微妙的直觉,宁可被他误会,也不能告诉他我还有个妈。他一直以为我和他一样,都没有母亲。

    我想起很久前的一件事情。

    那时我和林晋修刚刚开始针锋相对,我怀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雄赳赳气昂昂笑傲江湖,结果一下课就撞了鬼,被他的随从们堵教学楼旁的小巷子里。

    我有种古怪的硬脾气,不愿意把自己遇到的大麻烦事告诉校长和爸爸,第一他们太忙,第二就算说了也未必管用。

    我记得那是游泳池事件后的第二周,我被人泼了半桶水,冰冷的水顺着头流下来,流过脖子,浸湿了羊毛衫,着皮肤往下流,全身都湿透了。

    这群人还不善罢甘休,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从小就没有妈,围一起取笑我,言语之恶毒我至今想来都能气得抖。

    有一个高我一级的男生骂得凶,得意之时指着我的鼻子哈哈大笑,“你妈妈宁可死了都不要你和你那个古董爹。”我刚一变色,忽然看到他没了声音,眼神惊恐,仿佛我忽然变成了一条霸王龙。我冷得瑟瑟抖,而他的手指居然比我抖得还厉害。

    我不觉得自己能把他吓成这样,回过头,看到了“罪魁祸”林晋修。他没看我,盯着那群找碴的男生,脸色铁青,怒气凝结眼眸和每一个踏步的动作,气势仿佛泰山压顶。

    我茫然地回头,场所有人一瞬间脸色全变了,瞬间噤声,战战兢兢,比一个老师一个小时严加管教的效果都好。

    虽然我现也不明白,当时十八岁的林晋修是哪里修炼的这种逼人于无形且泰山压顶的气势,明明大家都穿着完全一致的蓝白色的校服。但不论如何,我无形之得到了拯救。

    林晋修绕过我,走到还指着我鼻子的男生面前,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觉得他像一座大山挡了我的面前,那个男生一声不吭,低下头狠狠抽了自己几个耳光。

    真的很狠,比他欺负我的时候用的力气还大。

    那时候的我才十五岁,多多少少怀了些罗曼蒂克的心思,心里某个角落怀着一点幻想:难道林晋修是来救我?很快,幻想就破裂了。

    那群人很快散得干干净净,林晋修领着我去了社团办公室,扔给我一条毛巾,又问了我一句我做梦都没想到的话,“你没有妈妈?”

    我沉默地点头。太冷太冷了,浑身麻木不堪,不想跟他斗嘴斗气。我心里感觉很复杂,虽然他帮了我一次,但追根溯源,我被欺负是因他而起,一笔难算的烂账。

    我东想西想,却听到他的声音,“什么时候?”

    我不解其意,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他还继续刚刚的话题,于是回答:“我从来没妈,我爸说她生下我就走了。”

    他看了我一眼。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我想我他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叫同情的情绪。他不是那种会流露出多余同情的人,而且我们也没熟悉到那个程,除非他对我的遭遇感同身受。

    但他没再说什么,挥手让我走。

    走到门口他轻描淡写道:“跟我认个错,过去的事就不提了。”

    从小父亲就教育我,违背原则、违背良心的事情绝对不要做。哪怕我被欺负得比现厉害也不可能跟他认错,因为我根本没错。

    我一记冷笑,摔门就走。

    他眼底,我肯定不识好歹,所以消停了没两天,他们对我的欺负又卷土重来。

    后来跟林晋修争斗的过程,我逐渐知道,林晋修八岁时,他的母亲一次意外事故过世了,而我被他撞见惨状的那天,恰好是他母亲的忌日。

    换言之,也就是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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