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夏日再见 (第3/3页)
次后,我也就不再多问了,不是我自吹,我向来都有着绝佳的领悟力。
我跟父亲长大的,他是个古生物学家,涵养很好,我一辈子也没见过他脾气;他的学识也很渊博,这他的几大本着作里得到完美的体现。他现了数种从无记载的物种;他能从一块化石看出其疑似网状结构的生物生活的时代,还能说出这种生物的习性和食物;他狂热地爱着自己从事的事业,长时间跋涉外进行古生物考察,他的着作里的每一个字都浸泡着他辛勤的汗水。
我十五岁前,爸爸每次出门都带上我,我们去过偏远的山区、浩瀚的沙漠、荒凉的海岛……我们裸露的地表寻找露头的化石;我见过那么多奇别致的景色,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这对开阔我的眼界是有好处的。
我爸只懂得古生物,但我还是以他为荣,有没有母亲对我来说,似乎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早饭吃过没有?”
我走神了片刻,终于听到了从我母亲嘴里说出的这句话。这之前,她等着喝咖啡,纪小蕊往咖啡杯里放了小半杯牛奶、三分之一块方糖后,她这才拿起了咖啡杯。
这是个问句,但我没有听出来其的询问感。
“学校吃过了。”我立刻说。
“一起吃,”虽然我表示我已经吃过了,她还是对我的话置若罔闻,叫纪小蕊,“叫客房服务,两个人的早餐。”
纪小蕊答应了一声就去打电话了,剩下我和她茶几旁坐着。我抓空心思地想着话题,和素未谋面的母亲见面的尴尬就像过夜的水一样喝了个十足,茶几上的杯具们嘲弄地看着我,我大腿抖了抖,茶几微微震动了一下,咖啡泛起了一圈圈缓慢的涟漪。
母亲看了我一眼,勺子搅着咖啡,“说说你。”
这种“被面试”的语气让我有轻微的不适感,我微微紧了紧眉头,还是和盘托出,“静海大学,大三,噢,我是说,秋季开学后就是大四了。我商学院经济系就读,成绩还不错,之前是班上的学生代表,也是院里的宣传部长。”
“你也应该是大学生了,”她垂下眼睑说了这句,又问,“你今年二十一?”
“是的,已经满了。我的生日二月。”
她点了点头。她既然生了我,应该还记得我的生日。
我注意到她眼角一丝轻微的皱纹,眼圈下方有些青,她明明化了淡妆但怎么都掩盖不下浓浓的倦意。一个多月前,我电视上看到她电影的开机仪式,自那以后,关于这部电影的各种闻就报纸、电视的娱乐栏目上频频出现。这部电影是这两年来投资大的电影,几个主演也都是现当红的大明星,一举一动都会被写到八卦闻里去,而她一个人要当好这么一部大片的导演,不受苦受累是不可能的。
“正尧,”她停了一下,“你爸爸的葬礼是什么时候?”
就像有人拿着一把钢钎往我的五脏腑扎来,我眼睛鼻子同时酸,喉头哽了一下,“三个星期前。”说出来才现,声音还是有点哆嗦。
母亲静了一瞬,仿佛想起什么,低头喝了口咖啡,才说:“那时我国外拍外景,回不来。”
“噢,没关系,”我说得很诚心。
我的确认为这事没什么关系,也不会怪她。反正这么多年我们父女俩过得很好,我爸对化石和标本的兴趣已经盖过了一切,也从来没有流露过没老婆的遗憾和失望。所以我想,我爸不会乎她是否来观摩他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