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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鸿门宴与选择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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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鸿门宴与选择题 (第3/3页)

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像在宣誓。

    陆明华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苦,但眼里有很亮的光在闪。

    “是,”他说,声音很哑,“你们比我们勇敢。言枫那小子,比我强。他敢公开,敢等你,敢说‘非你不可’。而我当年…”他看了眼林月,眼神很深,“连一句‘别走’都不敢说。”

    林月别过脸,眼眶红了。

    “所以,”陆明华转回头,看着林初夏,一字一句,“初夏,叔叔只有一个请求——别让言枫后悔。也别让你自己后悔。如果选择了,就坚持下去。如果累了,就说出来。不要…不要像我们,用沉默,杀死了一段感情。”

    他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烫,但他像感觉不到,一口接一口,直到杯子见底。

    周静握住他的手,很用力。他没回头,但反手握住,握得很紧。

    陈老师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又笑了。

    “好了,该说的都说完了。”他站起来,从公文包里掏出个文件夹,放在桌上,“这是言枫今天选拔赛的成绩单。刚传过来的,我打印了一份。”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初夏的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她盯着那个文件夹,像盯着某种决定生死的判决书。

    陈老师打开文件夹,抽出那张纸。很薄的一张,但在他手里,重得像千斤。

    “总分300,他考了287。”陈老师说,声音很平静,但眼里有藏不住的骄傲,“全省第三。进了省队,下个月去北京,参加国家队选拔。”

    死寂。

    然后周静猛地捂住嘴,眼泪掉下来。陆明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圈红了。

    林初夏坐在那里,耳朵嗡嗡作响。287,全省第三,进省队,去北京…这些字眼在她脑子里打转,转得她头晕。

    他做到了。

    发着高烧,在考场上,做到了。

    然后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第八题解出来了,用你教我的方法。”

    是她。是她那句“你要是倒下了,我画谁去”,是她那通半夜的电话,是她那些笨拙的素描,是她…让他撑到了最后。

    她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漏出来,滚烫的,咸涩的,但也是甜的。

    就在这时,书店门被猛地推开。风铃疯狂作响,一个人冲进来,带进一身冬夜的寒气。

    是陆言枫。

    他穿着集训服,外面胡乱套了件黑色羽绒服,拉链都没拉。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有不正常的潮红,眼睛却很亮,亮得像燃烧的火。他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跑来的。

    他站在门口,视线在书店里扫了一圈,然后停在林初夏脸上。看见她在哭,他瞳孔猛地一缩,然后大步走过来,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搂进怀里。

    很用力的拥抱,手臂收得很紧,紧到她能听见他失控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消毒水和汗水混在一起的味道,能感觉到他身体不正常的滚烫。

    “我回来了。”他在她耳边说,声音哑得破碎,“别怕,我在。”

    林初夏在他怀里点头,眼泪蹭了他一肩膀。

    “陆言枫。”她叫他,声音闷在他衣服里。

    “嗯。”

    “你考了287,全省第三。”

    他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问:“你…高兴吗?”

    她点头,眼泪掉得更凶:“高兴。但更心疼。你还在发烧…”

    “没事。”他抬手擦她的眼泪,指腹很烫,“看见你,就好了。”

    他转过头,看向桌边。周静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眼圈又红了。

    “这么烫…还跑回来…”

    “妈,”他打断她,声音很稳,“对不起,让您担心了。但有些事,我必须在场。”

    他松开林初夏,走到陆明华面前。父子俩对视,像两座沉默的山,中间隔着二十年的疏离,和此刻汹涌的、复杂的情绪。

    “爸。”陆言枫先开口,声音有点哽。

    陆明华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抬手,很轻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考得不错。”他说,声音哑得厉害,“比你爸强。”

    陆言枫眼眶红了,但没哭。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牵起林初夏的手,走到桌边,面对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

    “爸,妈,林阿姨,陈老师。今天,我在这里,正式地说——”

    他顿了顿,握紧林初夏的手,握得很用力,像在汲取力量,也像在给予力量。

    “我喜欢林初夏。从初二开始,喜欢了三年。未来,还会喜欢更久。久到…我数不清。”

    “我知道,我们要面对很多问题。异地,时间,未来,还有…你们当年没走完的路。但我想走试试。和她一起走。”

    “所以,请你们…给我们一个机会。也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会证明,我们不一样。我们会…把你们没写完的故事,写完。”

    他说完了。书店里很安静,只有老店主煮水的声音,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然后陈老师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好小子。”他说,声音哽咽,“比你爸当年,有种。”

    陆明华也笑了,笑得很苦,但眼里有光。他看向林月,眼神很深,像在问“你愿意吗”。

    林月别过脸,但点了点头,很轻,但很清晰。

    周静走过来,握住林初夏的手,很用力。

    “初夏,”她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言枫就…交给你了。这小子倔,脾气硬,但心是好的。你…多担待。”

    林初夏点头,眼泪掉下来:“阿姨,我会的。”

    陆言枫把她拉回怀里,抱得很紧。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陈老师,很认真地问:“老师,我们能…提前交卷吗?”

    陈老师愣了一下:“什么?”

    “我是说,”陆言枫看着怀里的林初夏,眼神温柔得像融化的雪,“这场考试,我们…能提前交卷,然后去谈我们的恋爱了吗?”

    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后陈老师大笑,笑声洪亮,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准了!”他一拍桌子,“这场鸿门宴,到此结束!你们俩,爱去哪儿去哪儿!但记住,不准影响学习!”

    陆言枫笑了,低头看林初夏:“听见没?老师准了。”

    林初夏也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嗯。”她说,“听见了。”

    然后他牵起她的手,转身,走出书店。风铃在身后叮当作响,像某种祝福,又像某种开始。

    门外,冬夜的街道很冷,但路灯很亮,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挨在一起,像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分开。

    陆言枫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路灯的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出深深的阴影,但眼睛很亮,亮得像盛着整个宇宙的星星。

    “林初夏。”他叫她,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嗯?”

    “我做到了。”他说,眼眶红了,“进省队,去北京,拿金牌…我做到了第一步。接下来,还有很长的路。你…还愿意陪我走吗?”

    林初夏看着他,看着这个发着高烧、跑了几百公里回来、只为了在她害怕时站在她身边的少年,心脏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她踮起脚,吻了吻他滚烫的嘴角。

    “愿意。”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无论多长,都陪你走。”

    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然后他抱住她,抱得很紧,像要把她揉进自己骨血里,融成一体,从此生死不离。

    远处,有火车驶过,鸣笛声悠长,像某种远行的号角,又像某种归来的宣告。

    而他们,站在这冬夜的街头,站在这段跨越了二十年的、终于被接起的缘分起点,站在这条漫长而滚烫的、名为“未来”的路上,紧紧相拥。

    像两棵并肩的树,根缠绕,叶相触,在风里沙沙作响,说着只有彼此能懂的情话。

    而那情话,只有三个字:

    我爱你。

    从过去,到现在,到未来。

    从未停歇,永不止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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