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债偿光亮 (第3/3页)
一个挂靠在郊区的废品回收站,老板是个滚刀肉,有前科。这个站,几乎只接周永强车队运来的货。我托当地朋友侧面了解过,他们对外声称收废铜,但实际吞吐量,远超一个正规回收站的规模,而且……”吴正启顿了顿,“他们的货,从不流向本地或周边的合法冶炼厂,都是简单分拣打包后,整车发往南方,物流信息做得干净,但接收方都很模糊。”
刘尧特心跳加速:“所以,他们是在……洗货?”
“大概率是。”吴正启肯定了这种说法,“周永强的车队,从各地,很可能用非法手段收集来路不正的铜材——可能是偷盗的电缆、工地材料,甚至是从某些渠道弄来的工业废料——半夜运到这个回收站。在这里,这些‘赃物’被混杂在少量合法废铜里,开具合法的回收证明,变成可以‘说得清来源’的‘废铜’,再运往南方销售。一道手,黑钱洗白,风险转移。”
一条清晰的、灰色的利益链条,终于在黑暗中浮现出狰狞的轮廓。周永强兄弟掌控源头和运输,张福来可能负责协调或销售,邻省的回收站是洗白环节,最终销往南方市场获利。
“张福来的角色?”刘尧特追问。
“他明面是销售经理,暗地里,很可能负责联系货源,也就是那些非法的铜材、或者疏通南方销售渠道、甚至做账平账。两边的好处,他都能沾到。”吴正启叹了口气,“小特,现在你看到的,不再是你爸当年那桩简单的诈骗卷款案了。这后面,是一个组织更严密、牵涉更广的非法经营网络。张福来是里面的重要一环,但动他,很可能直接惊动周永强,甚至他背后可能存在的保护伞。”
刘尧特握着手机,站在窗前。夜色深沉,但远处仍有霓虹闪烁。他感到一种冰冷的战栗沿着脊背爬升,但随之而来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奇异的、豁然开朗般的冷静。敌人终于从迷雾中显出了庞大的身形,虽然可怕,但至少,你知道该瞄准哪里了。
“舅舅,我明白了。”他的声音异常平稳,“证据,我们还需要更扎实、能直接指向他们非法交易的证据,特别是涉及运输队具体货品和资金链的证据。”
“没错。我会继续从回收站和资金流向下手。你那边,也务必小心。”
周四中午,乒乓球台边。
刘尧特将最新进展——周永强团伙可能通过运输队贩卖非法铜材、并通过邻省回收站洗白的推测,告诉了三位伙伴。
李阳光倒吸一口凉气:“我滴个乖乖……这已经不是坑人了,这是犯罪团伙啊!”
蔡景琛眉头紧锁:“这样一来,张福来就不只是欠债不还的混蛋,而是刑事犯罪的参与者。尧特,这性质完全不同了,风险也……”
“我知道。”刘尧特打断他,目光扫过三人,“但正因为这样,更要把他们挖出来。这不只是我家的事了。”
梁亿辰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开口:“那个回收站,是关键。如果能拿到他们实际接收货物、以及货物真实性质的证据,比如照片、内部账目,或者找到愿意开口的知情人……”
刘尧特点头:“舅舅正在往这个方向努力。但那边是周永强的地盘,或者说是他的势力范围,取证会很难,也很危险。”
蔡景琛看向李阳光:“阳光,所有新线索,特别是关于这条‘废铜-洗白’链条的,梳理清楚,单独做一份关联图。”
李阳光难得一脸严肃,用力点头:“明白!保证理得清清楚楚!”
“怕吗?”蔡景琛忽然问李阳光,也像是问所有人。
李阳光挠挠头,老实说:“有点……但想想他们干的这些破事,又觉得不能怕。咱们没错,怕他们干嘛?”
刘尧特看着李阳光强作镇定的样子,又看看蔡景琛沉稳的眼神和梁亿辰深不见底的目光,胸口那股沉甸甸的力量感再次涌现。他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庞然暗影。
又一个夜晚,刘尧特发现父亲独自坐在昏暗的阳台,望着漆黑的夜空。
他走过去,在父亲旁边的小凳上坐下。夜风微凉。
“爸。”他轻声开口。
刘淮“嗯”了一声,没回头。
“事情,比我们最开始想的,要大。”刘尧特选择坦白,“张福来跟着的那个周永强,可能不止做建材,还在做非法的买卖。张福来也掺和在里面。”
刘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沉默良久,他才缓缓道:“有多大?”
“如果查实,够坐牢的那种大。”刘尧特声音很轻,但清晰。
刘淮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儿子年轻却已棱角分明的脸。他看到了坚定,也看到了清醒,没有冒进的热血,只有沉静的决意。这让他悬着的心,稍微落下一些。
“你妈这辈子,不容易。”刘淮的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感慨,“跟我没过几天好日子,操心,受累,担惊受怕。现在日子刚平顺点……”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爸,我查,不是为了把自己搭进去,恰恰是为了让以后的日子,能真正安稳。”刘尧特迎着父亲的目光,“有些脓包,不挑破,它永远在那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烂出来。我知道轻重,也知道该怎么做。亿辰、景琛、阳光,他们都在帮我,我们很小心。”
刘淮看着儿子,看了很久。久到夜风都有些凉了。他终于很慢、很重地点了一下头,什么也没再说,只是伸出手,再次用力地、紧紧地握了握儿子的手臂。然后他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进屋吧,外头凉。你妈热了牛奶。”
父子二人前一后走回明亮的客厅。母亲正从厨房端着两杯热牛奶出来,看见他们,脸上露出温暖的笑意:“聊完了?快来,把牛奶喝了,暖暖身子。”
刘尧特接过温热的杯子,奶香扑鼻。他看着灯光下父母寻常却安宁的身影,看着这个他决心要守护的家,心中那簇火焰安静而持续地燃烧着。
路很难,也很险。但他已看清了目标,也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伙伴的并肩,亲人的守望,和那份不容玷污的对错之分。
有些债,必须偿。
有些光,必须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