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债偿光亮 (第2/3页)
定:“钱是要讨,但那不是全部。”他迎上父亲的目光,少年清亮的眼神里是不容错辨的执拗,“我要把他做的事,一件件摆出来。要让他,还有他后来攀附的那些人知道,有些债,不会因为时间久了、人躲远了,就算了。咱们家那些年受的罪,您和我妈吃的苦,不能白受。至少,得有个清清楚楚的交代。”
刘淮怔怔地看着儿子,仿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儿子眼中燃烧的东西——那不是少年人单纯的愤慨,而是一种近乎沉重的决心。他想起自己早已在岁月中磨平的心气,想起妻子日复一日的辛劳和沉默,想起这个家曾经有过的微弱光亮和之后的漫长灰暗。
许久,他极慢、极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带着锈蚀的气息。他伸出手,不是拍,而是用力地、紧紧地握了一下刘尧特的肩膀,手掌粗糙,力道很大。
“你长大了,”刘淮的声音依旧沙哑,但里面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像是冰封的河面裂开了一道细缝,“真的长大了。”
他松开手,重新靠回沙发背,闭上了眼,眉宇间的郁结似乎散开了一些,又被更深的疲惫覆盖。
“你妈跟着我,半辈子没享过福。年轻时要强,后来……是没办法。”他依旧闭着眼,像是在对儿子说,又像是自言自语,“她从来没抱怨过,一句都没有。可我知道,她心里苦。”
刘尧特喉头发紧,没说话。
刘淮睁开眼,看向厨房的方向,那里水声已经停了,传来母亲轻微的走动声。他转回头,看着刘尧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恳求:
“你查,爸不拦你。你有你的理,有你的兄弟帮衬。但儿子,你答应爸,无论如何,护好你自己。别冒险,别逞强。你妈……她不能再承受一次了。这个家,不能再塌一次了。有些交代,如果太难、太险……宁可不要。咱们一家人,现在能齐齐整整地坐在这里吃饭,比什么都强。你懂吗?”
刘尧特看着父亲眼中混合着支持、担忧、愧疚和深深疲惫的复杂情绪,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他用力地、重重地点头,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爸,我懂。您放心,我有分寸。我知道什么最重要。”
刘淮这才像是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下些许。他摆了摆手,重新将目光投向喧闹却无意义的电视屏幕,不再说话。
母亲端着洗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看到父子俩沉默对坐的样子,笑了笑:“聊什么呢?这么严肃。来,吃水果。”
刘尧特拿起一瓣橘子,放进嘴里,很甜,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他看着灯光下父母不再年轻的侧影,看着这个简单却承载了太多风雨的家,心中那股“不甘心”的火焰,燃烧得更加沉静,却也更加坚定。
几天后,一个晚自习结束的深夜。
教学楼几乎空了,只有刘尧特教室的灯还亮着。他独自坐在座位上,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线索被他用不同颜色的笔重新勾连:张福来—周永明—周永强—运输队—邻省废品回收站—疑似赃物(废铜)—资金往来……链条雏形渐显,但最关键的一环——确凿的、能将他们钉死的证据——仍然缺失。
走廊传来平稳的脚步声。梁亿辰从后门进来,看到他,并不意外。
“还没走?”
“理理思路。”刘尧特揉了揉眉心,难得露出一丝疲惫,“越查,线头越多,也越觉得……这潭水很深。”
梁亿辰在他前排的座位反身坐下,手搭在椅背上,看着他:“我爷爷说过,事情乱成一团的时候,别想着一下子全扯清。盯住你觉得最别扭、最不合理的那一个点,集中力气,先把它凿穿。一个点破了,其他的,可能自己就松了。”
刘尧特若有所思。最别扭的点?毫无疑问,是那个运输队。周永强做的是建材生意,为什么需要一支车队,定期在深夜,像搞地下活动一样,向邻省运送所谓的“废铜”?那个接收的“废品回收站”,吞吐量为何大得不合常理?
“运输队。”他抬起头,眼神重新聚焦,“得弄清楚他们运的到底是什么,怎么运作的。”
梁亿辰点头:“方向没错。”
两人离开教学楼,清冷的夜风让人精神一振。走到校门口,发现蔡景琛和李阳光还在等着。
“还以为你们被老师留堂了呢!”李阳光嚷嚷。
“有点事耽搁了。”刘尧特说。四人并肩走入夜色,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他忽然开口:“我想集中查那个运输队。这可能是最关键的一个口子。”
蔡景琛看向他:“有具体想法了?”
“还没,但得从这里突破。”刘尧特语气坚定。
周二下午,刘尧特再次请假去了舅舅家。
他将梁亿辰那边查到的、关于张福来与周永明异常资金往来的资料交给吴正启。
吴正启仔细翻看,目光在那几笔有零有整的转账记录上停留良久,眉头紧锁。
“不对劲。”他指着记录,“这不像分红,更像定期支付的报酬。私人账户对私人账户,半个月一次,金额固定……这像是周永明在给张福来发‘另一份’薪水。”
“另一份?”刘尧特心领神会。
“对。明面上,张福来是周永强公司的经理,领一份工资。暗地里,他可能还为周永明,或者为他们兄弟俩的‘其他生意’办事,这是另一份酬劳。”吴正启分析道,“这份钱不走公司账,说明它代表的‘事’,也未必能见光。”
刘尧特立刻联想到:“运输队?”
“可能性很大。”吴正启神色凝重,“如果张福来深度参与了运输队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周永明私人给他发钱,合情合理。这反而证实了,那个运输队,绝对有问题。”
线索进一步收拢,指向更加明确。但如何拿到铁证,依然困难。
转机在周三晚上到来。
刘尧特接到舅舅电话,吴正启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沉肃:
“邻省那边,接货的点,摸到一些了。”
“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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