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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翻不翻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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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五章·翻不翻篇 (第3/3页)

 刘尧特迎上他的目光,摇摇头,眼神坚定:“不用。舅舅在查,他有他的方法。我们等就好。”

    蔡景琛伸手,用力按了按刘尧特的肩膀,没再多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阳光也收起嬉笑,认真道:“有事一定说啊尧特,咱们四个,没怕的!”

    刘尧特看着眼前三张写满关切和义气的年轻脸庞,胸口那股被往事冰封的寒意,似乎被这毫无保留的暖意驱散了些许。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很淡、却无比真实的笑容,低声道:“嗯,好。”

    那天晚上,刘尧特回到家。

    屋里只亮着一盏节能灯,光线昏暗。母亲还在超市上晚班。他看到父亲刘淮独自坐在狭小的阳台上,背影对着屋里,微微佝偻着,手里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烟雾在昏暗中袅袅上升。阳台上堆着些废弃的花盆和杂物,父亲坐在一张旧的小马扎上,像一尊凝固的、落满灰尘的雕像。

    刘尧特走过去,在父亲旁边另一张更矮的板凳上坐下。父子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却仿佛隔着数年沉默的时光。

    “爸。”刘尧特轻声开口。

    刘淮像是刚从很远的思绪里被拉回,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声音沙哑干涩,像砂纸摩擦。他抬起手,吸了一口烟,火光映亮他布满皱纹和倦色的侧脸,还有那双曾经精明如今却只剩浑浊和空茫的眼睛。

    “舅舅下午来电话了。”刘尧特看着远处居民楼里星星点点的灯火,声音平稳,“说当年那个人,找到了。在邻省。”

    夹着烟的手指,剧烈地抖动了一下,长长一截烟灰无声跌落,散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刘淮依旧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有夹着烟的手指,指节用力到泛白。夜风吹过,带着寒意,卷走那点微弱的暖意。

    “舅舅说,证据还在查,等查清楚,就能……翻案。”刘尧特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

    良久的沉默。久到刘尧特以为父亲不会开口了。

    然后,他听到父亲极其缓慢、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来的声音,嘶哑得不成调:“翻……翻不翻的……都行。”

    刘尧特猛地转头看向父亲。

    刘淮终于也转过头来。昏黄的光线下,他的脸像一张被岁月和苦难揉皱又抚平的粗糙皮革,沟壑纵横。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刘尧特预想中的激动、愤怒或期盼,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麻木的疲惫,和一种认命般的苍凉。

    “这些年……爸想明白了。”刘淮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儿子做最后的交代,“有些坑,是自己眼神不好,踩进去的。有些跟头,摔了,疼过了,也就……那样了。厂没了,钱没了,名声没了……都没了。”

    他抬起那双布满老茧和细小伤口的手,凑到嘴边,想再吸一口烟,却发现烟早已熄灭。他怔了怔,随手将烟蒂丢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动作迟缓。

    “你妈……不容易。你……也长大了。”他看着刘尧特,目光似乎穿透时光,看到了那个曾骑在他脖子上咯咯笑的幼童,又看到了眼前这个沉默坚毅、已与他比肩的少年,眼中终于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父亲”的柔光,“你现在……好好的,就行。别的……爸不求了,那件事,就翻篇吧。”

    说完,他撑着膝盖,有些费力地站起身。常年劳作和酒精侵蚀,让他的动作不再利索。他拍了拍刘尧特的肩膀,那手掌粗糙、厚重,带着熟悉的温度,和一种沉重如山的无奈与释然。

    “进屋吧,外头……冷。”他说着,转身,佝偻着背,慢慢走回灯光昏暗的屋里,身影融入那片熟悉的、令人窒息的黯淡。

    刘尧特独自留在阳台上,夜风更冷了,穿透单薄的校服。他望着父亲消失的方向,又抬头望向漆黑无星的夜空,胸腔里堵着一团滚烫又冰凉的东西,翻搅着,冲撞着。

    翻不翻案,都行?

    不。

    他在心里,对着这无边的黑夜,对着那个佝偻苍老的背影,无声地、斩钉截铁地发誓:

    不行。

    有些债,必须还。

    有些冤,必须雪。

    有些脊梁,必须重新挺直。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也带来无比清晰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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