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寒夜密谋 (第3/3页)
,可能明天就会在另一个人身上重演。”
陈红看着女儿因为一颗糖而暂时亮起来的眼睛,又看看自己粗糙红肿、布满冻疮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只反复喃喃:“我再想想……让我再想想……”
“好。您想好了,随时找我。”蔡景琛留下号码,这次,陈红接过去,紧紧捏在手里,指甲都有些发白。
傍晚,刘尧特带回最新消息:马三今天在游戏厅。他观察发现,马三中午十二点左右会独自离开,去斜对面一家小饭馆吃饭,通常半小时到四十分钟后回来。这期间,办公室基本空着。
晚上九点游戏厅打烊后,后门会从里面插死,但门框老旧有缝隙。不过晚上可能有看店的人留宿,风险太高。
四人再次聚首,在渐浓的暮色和湿冷的雾气中压低声音商议。
“中午他吃饭这半小时,是唯一可靠的窗口。”蔡景琛沉吟,“但我们必须确保他离开时,办公室没人,且短时间内不会有人进去打扰。”
梁亿辰道:“如果游戏厅里突然发生必须他亲自处理的‘紧急状况’,他会不会暂时离开办公室,甚至被拖住更久?”
刘尧特眼神微动:“比如,有人在游戏厅里闹出比较大的动静,服务员摆不平,必须叫他?”
李阳光立刻指着自己鼻子,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比如,我去闹事?我这张脸,看着就不像安分的主儿!”
蔡景琛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居然点了点头:“形象符合。但需要个合理的由头,还得有个‘对手’,把戏做真。”
“我去。”刘尧特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三人看向他。刘尧特那张棱角分明、通常没什么表情的脸,实在不像会主动惹是生非的人。
“你……”李阳光咧咧嘴,“你往那儿一站,跟个黑面门神似的,谁信你会跟我打起来?”
蔡景琛却若有所思,然后点了点头:“未必。尧特,如果你进去,不找阳光,而是直接找游戏厅的麻烦,比如,一口咬定他们的某台机器‘吃’了你很多钱,或者‘义正辞严’地指责他们容留未成年人,影响极坏,要求他们给说法、退钱、甚至关门……态度要强硬,据理力争,但只动口,绝不动手。阳光,你这时‘恰好’也在,或者在旁边起哄架秧子,或者‘路见不平’觉得尧特在讹诈,跟他呛起来,迅速把口水仗升级成推推搡搡。场面要看起来火爆,吸引所有人注意,但注意分寸,别真伤到人,也别损坏东西。”
李阳光眼睛放光:“这个我在行!拱火我最拿手!尧特你就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讲道理(歪理),我来当搅局的!”
刘尧特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但没反对,算是默认。
梁亿辰补充关键细节:“闹事时间必须卡准,就在马三平时准备出去吃饭,或者刚回来坐下没多久的时候。要闹到服务员觉得局面失控,必须去后面叫马三出来。马三一被引到前厅,或者注意力被完全吸引过去,我和阿琛就从后门进去。”
“后门怎么进?你不是说从里面插着?”李阳光问。
刘尧特道:“中午送饭前后,后门有时会虚掩通风。我提前一点过去,如果还插着,那种老式插销,从门缝用硬塑料片或薄铁片有可能拨开。我先弄开,虚掩着,你们直接进。进去左转第一个门就是办公室。我会盯死马三,他一旦被叫出来,我就给你们信号。”
“什么信号?”
刘尧特略一思索:“我如果提高音量,反复说‘叫你们老板出来!这事必须老板给个说法!’,就表示马三已经被引到前厅,可以行动。如果我说‘你们这儿就是这么办事的?’,就表示情况可能有变,取消行动,立刻撤离。”
“录音笔放哪儿?放多久?”梁亿辰问。
蔡景琛回忆着刘尧特的描述:“文件柜靠墙,柜子顶上堆着过期海报和旧纸箱,柜子底与地面有缝隙,灰尘很多。就塞在柜子底下的缝隙里,麦克风方向朝向办公室中央。那里极不显眼,平时清洁也不会打扫到,应该能避开注意。放进去后,就让它一直录。我们得找机会再取出来,或者……就留在那儿,直到我们需要里面的内容为止。”
四人又将每一个环节、每一种可能的意外及应对方案反复推敲、模拟,直到暮色完全吞没天空,湿冷的夜雾彻底包裹了这片小小的角落。他们的头发和肩头被潮气打湿,但没人觉得难以忍受,血液里奔流着一种混合了高度紧张、隐隐兴奋和破釜沉舟决意的热流。
“时间,就定在明天中午。”蔡景琛最终拍板,呼出的白气迅速融入浓雾,“阳光,你上午去找个绝对靠得住、嘴严的‘群众演员’当背景板,别用熟人,给点钱,演完就散。尧特,明天上午最后去确认一遍游戏厅后门和周边,尤其是中午时段的动静。亿辰,设备再检查一遍,确保万无一失。我……再去给那位拒人千里的‘朋友’,下最后一剂猛药。”
计划已定,但每个人的心头都像是压着这南方冬季沉甸甸、湿漉漉的雾霭。这不再是一次简单的报复或少年意气,而是一次精心策划的、游走于法律边缘的危险行动。目标是把一个真正的恶棍送入他应去的囚笼,为此,他们不得不让自己也暂时踏入阴影,与危险共舞。
夜色浓稠如墨,湿冷的雾气在城市晦暗的灯火中缓缓流动。四个少年在寒夜中分开,各自没入被雾气模糊的街巷深处,怀揣着同一个滚烫而沉重的秘密,走向决定性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