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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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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一) (第3/3页)

束手就擒。

    在徐有贞、曹吉祥、石亨等一众奸党的怂恿下,复位后的明英宗明知冤杀,但复位非师出有名不可,仍下令将于谦斩首,并弃尸于闹市。而罪名是:可能有谋反的心思。

    这个罪名有趣吧,有趣得直比莫须有。当日的北京,阴云密布,苍天与京城百姓一齐嚎哭。

    于谦位极人臣,主全**事,经手钱粮以山为计,他人认定其家中必是家财万贯、金碧辉煌,结果仅抄出铜钱数吊,以及一屋子封存起来的皇帝所赏的荣誉。抄家者昂首得意而来,垂手恭退而离。“两袖清风”一词,正是自于谦而出:

    千锤万凿出深山,

    烈火焚烧若等闲,

    粉身碎骨浑不怕,

    要留清白在人间。

    这是于谦的《石灰吟》,也是他一生最真实的写照。

    于谦的人格甚至感动了敌人。一个同知收敛了遗体。曹吉祥部下还有另一个军官,在于谦坟前痛哭祭奠,被曹吉祥鞭打,第二天继续去祭奠。已经被控制在徐有贞一党手中的刑部,不答理奸党恨其不死还要斩草除根的恶毒,拒受判于谦家人全家斩首的乱命,仍是维持原判的充军边疆。

    这是否愚忠,不应该拿我们现代人的价值观去套封建王朝的人。于大人为了国家慷慨赴死,其忠烈千秋,冤深天知,直比岳武穆,分毫不差。

    而后,有几个干了件……对不住自个儿良心事的年轻人,又去干了一件对得住自个儿良心的事,还干得有点大,大得都没史官敢往史书上写。

    那么干的后果就是必须被朝廷除掉灭口,于是这几个年轻人,被上千的朝廷官兵追杀了数天数夜,一路上简直是从血肉之海里砍出条路来,直到甩脱了其中几路追兵,到了你脚下的这块地儿。

    最后一路追兵还有两百来名官兵,那几个年轻人……战死了一个,还有四个,就在你脚下这块地上展开了最后的生死搏杀。四个伤痕累累的伤者当然不是两百个衣甲鲜明还加神机营火枪兵的朝廷京营官兵的对手。

    眼见命在顷刻,就要愧见于大人英魂而去的时候,追兵内部发生了突变。这路追兵领队的宦官竟然是八年前追随于大人死战北京而不退的部下,虽然无力左右大明朝廷最高层的政治决策,不能救于大人的命,但他知道什么是忠义,什么人干的什么事是对的。当然,他并不知道那几个年轻人还干了件绝非忠义的事儿。

    反正吧,在当时,那个宦官直接指挥神机营的部下冲另一批奸党的部下开火了,战场上马上分成三拨人,激战不休。可惜的是,那个宦官在激战中战死了,死得非常英勇—虽然是个宦官,但比许多正常男人还有血性,知道忠诚还有信仰是什么意思。

    那场激斗到了最后,只有一个人活了下来,离开了这片深山,对人讲述着这么一个故事……

    聂名扬讲完,问道:“怎么样,这个传说听得还有点意思吗?”

    蒙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说道:“快煎糊了。”

    聂名扬这才发现自己的视线虽然一直在工兵锹上,但讲述这段故事的时候,一直没有翻动过上面的蛇段,单面已是熟透了。

    蒙炽再道:“有酒吗?”

    聂名扬愕然抬头,却看见那双狡黠聪慧的眼睛微微泛红。“带了,应急用的。”

    蒙炽道:“给我,现在就急用。”她接过78式军用多功能水壶,拧开盖子,辛辣的土酿地瓜烧酒香扑鼻而来。

    一道明亮的酒线倒在地上,两道,三道。蒙炽朗声吟道:“一敬于大人千古的英灵,二敬战死的忠诚之魂,三敬……”蒙炽话落,仰脖一大口酒下肚,抹抹嘴角的酒渍,将水壶递出手来,眼里尽是挑衅,或者说是战意,望着聂名扬,“三敬这世间还谨守着信仰与誓言的军人!”凤鸣激傲九宵。

    晚上潜伏隐蔽在山林中绝不能喝酒,因为酒味会令人无所遁形,但聂名扬接过水壶长声一笑,高声叫道:“三敬这世间,还谨守着信仰与誓言的军人!”声入长空,龙啸破云穿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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