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2/3页)
名扬只拿了瓶矿泉水,站在门口边喝边欣赏公路两边的乡野风景,看似悠闲,其实是在看墨镜小窗里从车上传来的数据和监视画面,以免被人动了手脚。
“报告倒霉蛋:扫荡完毕!”
聂名扬才回头就吓一跳:眼前只有座由零食组成的小山,小山下面有两条线条优美的长腿,就是看不见人的上半身,还真不知道这小扫帚星是怎么将这些零食堆积在一起而不掉下来的,这号平衡功夫就算参评吉尼斯世界纪录也能去了。“好家伙,您这要是扛得动,人这一超市您也得扛了去啊。”
小山后面露出半张笑眯眯的鹅蛋脸:“谁知道你得绕多少天,多备着点呗。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就心疼了?幸亏他们这儿没小推车,否则您就准备心脏病发吧。”
聂名扬耸耸肩:“比起游修理所逛炮局,这已经算是佛祖显灵了,还敢心疼?那我也忒不知足了。算账吧,我只是奇怪你怎么这样好身手。”
蒙炽将怀里的食物往柜台上放:“练出来的呗。”
聂名扬奇道:“这号功夫还有得练?”
“咳,这您老可就是有所不知了。我们学校中文院那食堂是承包的,大师傅人还不错,没事也整两个限量特价小菜什么的,比如粉蒸肉、鱼丸子、炸茄子夹、莲藕锅贴,都是两大洋一份儿,去晚了就只剩那碟子在原地滴溜溜地转陀螺了。那会儿您瞅瞅去,那就是战争啊,诺曼底登陆也不过就那劲头了,个个都是拯救大兵瑞恩附身的,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长此久矣,焉不得真功?人家彪形大汉伸直了胳膊那是能跑马,咱哥们儿伸直了胳膊那是能摆一溜儿菜碟,不疯魔不成活儿啊。”
聂名扬大笑着掏钱:“敢情是千军万马里杀出来的,难怪一派宗师气度。”
蒙炽背手在后仰天长叹:“唉……休提,休提,学艺不精,莫堕了我中文院食堂部特价菜天王的威名。”
“怎么个说道?”
“我这不咂摸着吧,功夫已然是登峰造极炉火纯青已臻化境,就出山了呗,然后就猛见学校边上一超市大降价,我这还不技痒难耐、寻思着趁机打出个字号来?于是吧,等那超市一开门吧,咱哥们儿就一马当先……”
“直杀零食区?”
“呃……这个这个……”蒙炽脸色接连数变,鼓足勇气接道,“一马当先地给挤得卡门缝里了。”
聂名扬的表情僵住了。
蒙炽颓然长嘘:“那些位家庭主妇的战斗力之强悍啊,就别提我那点功力了。她们那可全是达摩祖师张三丰级别的啊,给我卡门里,脸贴玻璃上鼻子都扁了,动也不能动。还可惜了我那一双好鞋,才讹了我爸八百块钱买的,都给踩变形了,还是白色的呢。此役之惨烈……咳,此役大辱,此役大辱。”
聂名扬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你年纪轻轻的一大学生,去跟人居家过日子的抢什么优惠,我看是报应、报应。”
“嗯哪呗,所以立马就回去修炼了,再也不敢出去贪便宜了。小命都差点丢那儿了,还敢去啊,打死也不敢了,还是就在我那一亩三分地上混饭吃吧。”
收银员光是刷商品上的电子磁条就花了两分钟,可见其数量之庞大,最后的总价是三百四十四元。
蒙炽皱眉说道:“这么贵?在市内最多也就两百四。”
聂名扬已掏了四张一百的钞票出来,道:“高速公路边上进货不方便,贵点可以理解。”又冲收银员说道,“不过,估计你们这回得提前进货了。”
已为蒙炽干净利落的身手所折服的收银员深表同感,绝对有把握地答道:“至少提前一个星期!”
散乱的零食装了足足四大塑料购物袋,两人当饭吃都能撑几天。两人各拎了两袋向加油站走去。因为刚才结账耽搁了会儿没看见,聂名扬还在回看墨镜里的监视数据,还没进加油站。突地,蒙炽毫无先兆地一甩手上的两大袋零食,向前疾冲而去!
聂名扬定睛一看:一辆红色的加长东风载重卡车正在减速进站,因为车头高,司机看不见左前轮几米远就有个蹒跚学步的两岁左右小孩,眼见就要被碾成肉酱,而那孩子也发现了卡车,睁着双好奇的眼睛看着那辆载重卡车不知动弹。
而蒙炽的目标就是那个孩子!
聂名扬抖手就抽出手枪瞄准了卡车的左前轮,食指已经压过一道火的同时,两大袋零食才掉落地面。但聂名扬及时止住了食指没开枪,因为手枪子弹对于这种轮胎来说毫无意义,就算是击中轮胎打漏了气,以现在的惯性来说,卡车一样会毫不留情地将蒙炽和那孩子碾成肉酱!
0.1秒后,聂名扬将枪口甩向了蒙炽的右腿后膝弯,至少能保住一条命。但同样是没有开枪,聂名扬这个绝对理性的处理方式也没能做到,因为食指莫名其妙地僵住了,开不了枪。
短短十来米距离,蒙炽的奔跑速度竟然远在一般年轻男子以上,甚至都不比聂名扬慢,电奔雷驰。
蒙炽的手指接触到那孩子的肩膀时,车头距离两人甚至已不足一米。
聂名扬的呼吸停顿下来,现在就算是开枪救人也来不及了!
但蒙炽没变成聂名扬脑海中肉酱的模样。
车头距离两人只有半米,蒙炽右腿用力一跃而起,左腿已弯曲踩在保险杠上,同时双手一合抄已将那孩子搂在了怀里,左腿再用力猛蹬,人已身在空中,抱着那孩子脱离了直接撞击的距离,重重摔在前面两米左右的水泥地面上。
一个成年人跳起来蹬在车头上,这司机还是看得见的,猛见有变已经踩下了急刹,但在惯性作用下,蒙炽肩头落地的同时,卡车左前轮已经碾上了0.5秒前那孩子待的位置。
毕竟车轱辘跑起来比人的一蹬之力还是要快得多,刺耳的刹车声中,卡车还在继续往前冲去,好像是追着蒙炽在碾压,距离又接近了。蒙炽弯头、直腿、双臂环抱住孩子借惯性连滚了两米远,蹬力势能全部用尽才停了下来,然后“噌”地站起身直接跳到了路边草丛里又滚了个圈,才没有生命危险。而卡车最终停下来的位置,也正是蒙炽蹬力耗尽的位置。
反应、速度、力量、利落的身手、正确的方式,缺一不可,否则别说救那孩子,蒙炽自己也得被碾成炸酱面的主要作料。
聂名扬吓傻了眼,司机吓傻了眼,路边孩子的母亲也吓傻了眼,蒙炽自己倒还好。
蒙炽站起来低头看看那孩子,那两岁左右的小女孩好像还没感觉到危险,眼里倒是有点惊恐的神色,那也不过是因为莫名其妙地被个无聊人士抓住在地上滚来滚去而已。蒙炽“扑哧”一乐,放下孩子指指路边:“是你妈妈不?快过去吧。”
小女孩这才“哇”地哭出声来,一路趔趄地跑向自己的母亲。那母亲一身城里早已不流行了的衣服、尽是灰土的布鞋,估计就是附近农村的,吓得目光呆滞地望着这边,就连被小女孩一把抱住了腿都没回过神来,手上的毛线团也不知道放下来。
蒙炽看着再没危险了,反正也不在意谁给自己道谢,第一时间先想起来的就是自己还有两袋零食给扔了呢,才想去捡,肘部一阵疼痛传进脑子里,“嗯?”疼得轻轻一哼。
卡车司机也下了车,站在一边不知所措地说道:“小姐……你这……”
蒙炽正准备说没事的,胳膊一把被人抓住,被拖着走向已加好油的中华尊驰。
聂名扬一把将蒙炽塞进车里,手里的四大袋零食也往后车座上一丢,然后就去付油钱。
蒙炽正觉得付个油钱怎么那样慢,就听几个加油站工作人员一阵叫骂声,聂名扬手上抓着个什么东西匆匆跑上车来,油门一踩,急速开出了加油站,冲石黄市方向开去。
两人开了老远没吭声,蒙炽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跟加油站的人掐架了?”
聂名扬平淡地说道:“是啊。他们给我找的钱找少了,不认账不说还骂人,火了,抽了收钱的一大耳刮子,出口恶气就赶紧闪人。”一般加油站都有录像监视系统的,平时加油完事了就走人,被录像也没什么,过两天就会自动洗掉,而今天由于蒙炽救了那孩子,聂名扬可不想被连带着上什么宣扬好人好事、见义勇为的电视节目,又没那闲工夫去偷录像带,于是直接去机房抢了就走人。
蒙炽疑道:“我不信,你脾气挺好的一人。”
聂名扬道:“有一件事我也不信,看不出你身手够利落的哈,远不是跑得比人快那么简单。你滚的那几下挺带点野战步兵技战术自我保护动作的意思呢,大学生军训是不会训练这个的,你接受的应该是正统的军事训练,是吧?”
蒙炽哑然失笑,指着自己鼻尖说道:“你不会是觉着―我当过兵吧?”
“正有此意。”聂名扬答得很平淡,但右手已经准备随时拔出右小腿上的战俘刀,在蒙炽异动之前就倒扎进她的下颌。
蒙炽没有异动,不过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似的说道:“我才十七岁,而且还是学生,哪儿有那时间去当兵,你开的什么玩笑?”
聂名扬侧望一眼,温和地说道:“你觉得我像是在逗闷子吗?”再看向前方继续开车,眼角余光监视着身边蒙炽的动作。
蒙炽不知聂名扬已动了杀机,手抚着额头呻吟道:“老天爷哪,难道只有解放军才会教人这样翻滚卸力保护自己的吗?”
“噢?”
“唉―这位大哥,您跳过伞没有?”
聂名扬心下一动:跳伞?也对,伞兵落地时看身上装备的轻重,相当于人空手从三至五米的高度跳下来不等,必须得弯腿卸力就地翻滚缓冲下坠势能,否则就有可能受伤,甚至断腿。照这么一说,刚才她那姿势好像还真像是跳伞多过野战步兵的技战术动作。“没有,你跳过?”
“我十四岁就是北京天翔跳伞俱乐部的会员了,您说我跳过没?”
聂名扬杀机消散,笑道:“噢,原来是位经常高来高去的大爷,难怪屡次有人跟您发生暴力冲突呢,可以理解。”
蒙炽不傻,问道:“你是在怀疑我什么不成?我救人还救得不对了?”
聂名扬道:“不是说了在逗闷子嘛。担心你刚才那会儿受了惊吓,岔个话题让你轻松点。另外再赞扬一句:你不但漂亮,而且很勇敢。”
蒙炽好像又变了个没心没肺的小姑娘,能不能接受这么蹩脚的解释不知道,但一听见最后两句奉承话,就立刻忘了去怀疑这个蹩脚解释的合理性,直是乐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这些零食就当是我见义勇为的奖励咯?”
“这个提案极其具有建设性。”
“那么,我现在就可以极其合理地甩开腮帮子开练咯?”
聂名扬用力点头:“嗯!大开杀戒,一个不留!”
可怜的话梅、薯片、酸奶、爆米花、碧根果们顿生厄运,统统遭了狼吻。
石黄市是华中地区中部崛起的重要城市之一,人口二百五十万,融江城之伟岸、山城之雄峻、水乡之灵秀为一体,号称百里黄金地、江南聚宝盆,城市也算是比较繁华。
这才下午二点刚过,聂名扬将车打在一间二等乙级医院的停车场里滑停,道:“下车吧。”
蒙炽下车打量四周,“你是来这儿办事的?”
“嗯,差不多,就在旁边不远,你先去医院检查身体,我去办点事,回头来接你。”
“我挺好的啊,检查身体干吗?人医院是救命的地方,就别去起哄架秧子了。”
“胳膊不是不利索嘛,起码去检查检查有没有扭伤什么的,腿上也得瞧瞧。”
蒙炽顺着聂名扬手指的地方一瞧,右腿膝盖上青紫一块,不说还没感觉到。“呀,还真撞伤了。”
“褶子了吧,走,先给你挂号去。”
两人挂了骨科的号,再到骨科门诊外一看,由于是医生午休后才上班的缘故,门口长椅上坐了一溜十来号人,聂名扬道:“你自己等会儿没问题吧?”
蒙炽道:“我这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儿,能有什么问题。你先去忙你的正事儿呗,回头来接我就是了。”
聂名扬奇道:“你就不怕我走了就不回来,直接甩了你这扫帚星了事?”
蒙炽笑得连两颗洁白尖俏的小虎牙都露出来:“不会的,因为你喜欢跟我待一块儿。”
聂名扬“哈哈”一乐,在蒙炽背后的背包上拍了两拍:“回头见。”
蒙炽长声吟道:“风萧萧兮易水寒,倒霉蛋一去兮快点还。”
聂名扬出了门诊大楼径直回到车边,照例是用墨镜检查了一遍安全才上车。他从座椅下掏出那盒录像带,扯出里面的所有磁带,将车倒在医院的垃圾桶边,看看左右无人,点火,看着把磁带一点点烧尽才驱车离开医院。
顺着进城的来路一直倒回,聂名扬心思紊乱,才认识短短半天的工夫,的确是觉得跟扫帚星这个阳光灿烂的小姑娘待一块儿挺高兴的,能暂时忘却那些不愿去考虑的事,这古灵精怪的小姑娘就像是支注射不完的开心剂,跟她在一起才真的有点笑的感觉,尽管倒霉。
聂名扬自言自语道:“万一真有人跟着我,你会更倒霉的,还是离我远点最好。”他眼神有点迷蒙,不由得加快了车速,向进城的来路开去。
一辆交警的摩托车从左边超过中华尊驰,警笛鸣了两声,交警摆右手连连虚压地示意停车。
聂名扬把车停在路边,看着交警下了摩托车走过来敬礼,出示证件,仍是只在车窗上留了条小缝,问道:“请问什么事?”
交警是个还挺年轻的小伙子,礼貌地说道:“您好。您逆行了,没注意吗?”
聂名扬再一看:见鬼!居然还真开上了逆行道,我这是怎么了?“噢,是的,抱歉,有点走神了。”
开上来逆行道自己都不知道,没说的,先接受酒精测试再谈违章问题,没喝酒,再出示驾驶执照,扣三分罚款二百,一系列例行程序照做,自然也少不了交警同志言辞温和的、善意的教育批评。
但聂名扬一句没听见,脑子里全是蒙炽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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