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暗流明析 (第3/3页)
虽不及其全部,但已可窥一斑。此外,陈氏为阻挠此次清丈,暗中串联其他乡绅、授意佃户之事,下官亦有人证可提供!”
周文柏接过册子,快速翻阅,眼中精光一闪。这王知县为了自保,竟是拿出了这等投名状。册中所记,虽不及猴子暗查所得详尽,但由本地知县亲自举证,其分量与合法性自不相同。
“王大人能迷途知返,以大局为重,本官定会如实禀明部堂。”周文柏收起册子,语气缓和了些许,“然,仅此尚不足够。陈氏盘踞罗山多年,关系盘根错节,非雷霆手段,难以彻底肃清其影响,以儆效尤。”
王知县心领神会,低声道:“下官明白。明日升堂,下官便以此证据,传唤陈氏及相关胥吏问话!定要将其不法之事,查个水落石出!”
次日,罗山县衙击鼓升堂。王知县一改往日温吞,面色肃穆。堂下,不仅站着被传唤而来的陈氏家主陈延宗及其在县衙为吏的两名子侄,还有数名被暗中保护起来的苦主与知情佃户。周文柏则端坐于堂侧旁听,以示总督行辕的关注。
堂审伊始,陈延宗尚自倨傲,试图以乡绅身份和以往与知县的“交情”搪塞。然而,王知县此番铁了心要划清界限,毫不留情地抛出其偷漏税赋、勾结胥吏的证据。人证物证面前,陈氏子侄率先崩溃,招认了部分事实。紧接着,那些苦主在周文柏带来的人员鼓励下,也鼓起勇气,当堂控诉陈氏放贷逼死人命、强占民田等恶行。
一桩桩,一件件,以往被掩盖在乡绅体面与官府默契下的肮脏勾当,被赤裸裸地暴露在公堂之上。陈延宗面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他试图狡辩,但在确凿证据与王知县毫不留情的追问下,言语变得苍白无力。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端坐堂上、面无表情的王知县,不明白这往日收受自己不少好处的“父母官”,为何突然变得如此陌生而冷酷。
堂审持续了整整一日。最终,王知县当堂宣判:陈延宗偷漏国课、纵容子弟勾结胥吏、盘剥乡里、证据确凿,革去其监生功名,锁拿收监,其家产暂由官府查封,待详细核算其所漏税赋及非法所得后,再行定夺!其涉案子侄及胥吏,一律革职查办!
消息传出,罗山县震动!
那些原本与陈氏暗通款曲、或存心观望的乡绅大户,闻此惊变,无不胆寒。他们彻底明白了,总督朱炎推行新政的决心不容置疑,任何试图软抵抗、阳奉阴违的行为,最终都会招致毁灭性的打击。连盘踞罗山数十年的陈氏都能一朝倾覆,何况他们?
王知县经此一事,虽保住了官位,但也威信大损,日后唯有紧紧依附总督府,方能立足。罗山县的清丈工作,在扫除了最大的障碍后,得以迅猛推进,再无敢明里暗里阻挠者。
周文柏将罗山之事详细禀报朱炎。朱炎阅后,只批了四个字:“晓谕各州县。”
他要将罗山陈氏的下场,连同平昌刘氏的故事一起,清晰地告诉所有心怀侥幸者——顺新政者昌,逆新政者亡,无论其抵抗是刚是柔。这“县衙惊变”,如同又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湖广北部旧势力的脊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