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无以言 (第2/3页)
不急往下说,慢慢饮茶,给庾黔娄时间消化理解。等庾黔娄回过神来,赶紧上手给父亲添茶,同时提出自己的疑惑:
“父亲说的是。听曲辞的关键在于角度上。角度不同,听出的意思也不同。可问题是,我们如何知道我们选择的角度是正确的?如何知道王扬的立场是哪边?又怎么判断我们是不是求之太过,是不是错解其意?”
庾易很高兴儿子能看出这点:
“你说得对。言可两解,意能正反。言者有所立,听者有所求。
善语可恶听,恶言可善诠。深揣未必不为过,浅会未必不为偏。
也正因其旨无定准,义无定辨,纵被人听出一二,亦无妨碍。
此曲辞之利也。
然亦有其弊,弊在同心者亦疑所解,不知己之心,果与彼同否?
故王扬又设隐覆以定之,这就是他暗语的第二层......”
庾黔娄不解其意:
“隐伏是......”
“不是隐伏,是隐覆。天覆地载的覆。
听说过射覆吧?这是术士们喜欢玩的游戏。置物于覆器下而暗射之。(用盒子类的器物把东西扣起来,然后猜扣的是什么)
此为以物覆物。
而王扬是以言覆言。
他真正要说的话,都隐在他的覆言之下,一字不需改。
如果说曲辞尚能曲解,那隐覆之言则是固定的。即便真有偶然误撞,也不可能次次误撞。
王扬隐覆之多,我亦不敢言我已全部解出。不过通览我已解出的这五处,已能确定这是有意隐覆,而非偶然。
先说第一处。
我问王扬是否知道巴东王造反,他回答中先说春秋如何如何,又说巴东王‘矫矫之龙’,他突然用这个词,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矫矫之龙,典出何处?”
“呃......”
庾黔娄不能答。
“所以让你多读诗嘛。此典出春秋时诗。一说是介子推所作,一说是舟之侨所作。其词亦有所异。王扬用的应该是‘有龙矫矫,顷失其所。一蛇从之,周流天下。’龙即喻巴东王,蛇为王扬自指。此诗下一句又能对得上,即‘龙反其渊’。‘龙反’二字最为关键。
别忘了,我的问题是‘你知道巴东王是造反吗’,而‘龙反’两字已经是王扬明确给出的立场,就是他知道巴东王是造反。再下一句‘一蛇耆乾,独不得其所。’则龙蛇最后异路,再次表明两人非同一路人——”
庾黔娄:(⊙ロ⊙)
“——看懂这一处隐覆,再听王扬说春秋之义、内镇外攘这种曲辞,便能有更深的理解。所以我说王扬的暗语是环环相扣的,一层是隐覆,一层是曲语,彼此勾连,相互照应。他先说春秋大义,既是表明尊天子,安社稷,同时也是为下面‘矫矫之龙’的隐覆作线索,让我往春秋时的典故上想......”
庾黔娄听得目瞪口呆!!!
还......还能这么玩???!!!
“......我听懂他表明立场之后,便说他‘说降之才,仿佛郦生’,问他巴东王麾下还没有擅说人降的郦生。这里我也学他用了一个隐覆。只不过用得没有他巧妙顺滑,既无线索,又有些涩滞。你既习汉史,可能猜到我用的是什么隐覆?”
庾于陵还在震愕之中,脑子是木的!
哪知道父亲用的是什么!
再说你自己都说没留线索!这上哪——
庾易知道儿子猜不出,便直接公布答案道:
“郦生不只能说降,还能为内应。《史记·郦生陆贾列传》言:‘臣善其令,请得使之,令下足下。即不听,足下举兵攻之,臣为内应。’此郦食其为广野君之始。所以我问他,巴东王麾下还有郦生吗?我此问用意有二,一要问他是不是内应?二要问他是自己干和其他人一起......”
庾黔娄只觉恐怖!!!
庾易则说得起了兴,素日里惯常平淡的神情,此刻愈发生动起来:
“......我当时也担心王扬可能听不出,但没想到他回答说‘如郦生者却不必多有’,不过这句并不能代表他听懂了,可能只是明意上的回答。他也怕我以为他没听懂,所以他又用了四个字,叫‘风雷炫焕’,然后说‘与物时行’,再然后言‘先生虽亢贞自高’,这三处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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