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昔我往矣(1至3) (第3/3页)
他明白我心意二话不说便当即裂地为誓要全力以赴助我救出黑帝诛灭烛龙。我知道以他温和宽厚的性子素来不喜与人相争即便这些年来水族因为波母之事屡屡问责欺凌他也是息事宁人再三退让。此番如此决绝勇断实是因我之故。哪怕……哪怕我要他立时自刎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众人心下凛然姬少典宽仁谦恭、爱民如子修为虽然略逊其他四帝却是大荒中最受拥戴的帝王却偏偏喜欢上了这野心勃勃、狠毒偏狭的女子。这可真叫造化弄人天意难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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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独拓拔野趁着众人凝神聆听悄悄穷尽生青所学克制体内寒毒。意如日月气如潮汐过了这半柱香的工夫任督二脉酥麻稍解率先如冰河春融周身渐渐转暖心中大喜精神为之一振。
他自小生活在皮母地丘中接触的奇花异蛊也不知有多少抗毒性原本便远胜常人;五年前又被流沙仙子种了千百种相克剧毒近乎百毒不侵;再加上这些年久居炎寒两极的地底又吃了数以万计的苍梧神果是以这“朱蛾巨蜂蜜”与北海蛊虫虽然强猛也不能奈他何对抗一久他便渐转上风。
当下一边聚念改变经络一边暗暗运气逼蛊。五行真气相生相克如四季交替万象更迭真气加流转脏腑内的蛊虫纷纷震毙。肌肤上地冰霜却丝毫不化乍一望去与先前浑无两异。
又听乌丝兰玛说道:“天柜山乃北海通往地下潜流的入口。黑水极渊的底部正值漩涡中央海水在此交汇冲击落差极大。四周是以至为坚韧刚硬地北极玄冰混金铁所制的铁笼陛下根本无法逃出。旁人也无法从外部相救。我和少典思前想后终于想出了一个完全之计。
“每月十五月圆之夜是极渊潮汐最盛之日又是天柜山圣女宫进行‘祭天月礼’。黑水防守最为松懈之时。我和少典悄悄进入天柜山以炼神鼎将陛下地元神从其体内、连带着那万千九冥尸蛊强行夺出;然后将其尸身毁灭。烛龙果然以为陛下形神俱灭欢喜不已竟没有丝毫怀疑。
“陛下的元神已被万千尸蛊分夺吸纳少典费了数月光景才将其一一抽离出来又经炼神鼎炼合后移植入盘古大神骨珠所化的‘元魂珠’中寄体他人终于让陛下习死而复生。
“陛下对我们感恩戴德。便收远玄、冰夷为义子义女立约盟誓将来诛灭烛龙之后。推立冰夷为黑帝。奈何那时烛龙如日中天爪牙遍地要想灭他谈何容易?唯一稳妥地法子便是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于是我们筹谋计议。兵分三路。我回到北海继续韬光养晦暗联义士。少典将玄儿带在身边。假称是云妃难产之子他日让远玄继承黄帝之位。冰儿则随陛下隐居在西荒鬼山阴气极强之地创立鬼国以‘摄神御鬼大法’吞吸五族真元修炼五行。
“少典仁厚宽和虽无称霸之心却广纳贤才收罗了许多能人异士。譬如当年宁封子与月母被素帝双双重创。躲藏在熊山地底自知将死便将魂魄封印入月母神镜孪生双子也被冰封在侧若不是少典现后全力相救那广成子与郁离子焉能破茧重生?救命之恩再加上养育之德对他自是忠心不二。有了这些羽翼再加上陛下地万千尸兵势力初成待到时机成熟时便可合力诛讨烛龙报仇雪恨。”
拓拔野恍然忖道:“难怪那日会在熊山地底撞见‘月母神镜’与这干妖魔想来那里便是他们秘密聚议之地。”
蚩尤想起父亲更是怒火中烧重重地“呸”了一声喝道:“烂栗壳里塞黄豆――装什么好人(仁)?烛龙不过是残害忠良专权篡位你们却草菅人命、夺人元神妖邪卑劣比他更胜百倍!”
乌丝兰玛眉尖一挑格格大笑道:“那些愚昧野民被烛龙奴役蹂躏而不自知反倒对他百般赞颂活着又与行尸走肉有什么差别?被我们变作尸兵伐贼讨逆也算是‘舍生取义、虽死犹生’了!”
众人见她强词夺理殊无半点愧疚之意无不愤怒。
西王母淡淡道:“这么说来当年诱伏青帝将他囚困在鬼国地底也是你们合力所为了?”
乌丝兰玛坦然自若道:“不错。陛下苦修‘摄神御鬼大法’虽有‘元魂珠’却依旧饱受神识错裂之苦而灵素帝的‘种神诀’天下闻名若能得此神诀再加上炼神鼎便可将搜夺来地魂魄尽皆熔合化为己用。灵景帝真气盖世若不是句木神相助设伏在先再加上陛下、少典与广成子等人合力围攻要想将他擒下还真非易事。”
众人颇感意外想不到姬少典竟也与此事有关乌丝兰玛似是看出他们所思微笑道:“灵青帝狂妄跋扈历年蟠桃会上曾几次三番羞辱少典他纵使再过仁厚也难免有怨怼之心要想撩拨鼓动还不简单?再加上句木神允诺只要他登位景帝便将两百年前木族夺占的七座城池尽数归还土族少典即便不为自己雪耻也当为族人洗恨。”
柳眉一挑又格格笑道:“要想推翻烛龙仅凭土族与鬼国之力远远不够我与句木神结盟也是希望他为我所用。但此人两面三刀若无把柄在手指不定哪天便向烛龙告密反咬我们一口。所以我们只将灵素帝囚禁地底留其性命倘若句木神真起了歹意顷刻间我们便可让他变为乱臣贼子。”
西王母点头道:“原来如此。难怪当日百花大会上句木神欲娶若草花转而与水伯结盟鬼国尸兵便立时杀到。倘若没有拓拔太子与苗帝及时相助。青帝和姑射仙子凶多吉少木族只怕也真要如你们所愿推立始鸩为帝了。”
乌丝兰玛笑吟吟地瞟了拓拔野一眼道:“是啊。这两个捣蛋鬼几次坏我们好事。可恨之极。早知如此当年从九翼天龙手中夺他出来时就即刻将他杀了免了这许多后患。”
拓拔野一凛敖语真忽然插口道:“妖女你在天帝山上说的关于拓拔的身世是真的么?他若真是波母与公孙长泰之子你又为何不将他带与黑帝却送给乡野村民?”她对拓拔视若己出对他地如谜身世犹觉好奇听到此处。忍不住出口相问。
乌丝兰玛格格笑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龙神陛下若有骨肉当年还会立拓拔为太子么?黑帝陛下若得了这亲外甥。还会对冰儿倾囊相授么?
“那时陛下急于炼就五行真气强修‘摄神御鬼大法’几次险些走火入魔。我思忖再三要想修得真正的五行真气就必须生造出‘五德之身’来。而普天之下。唯一能吞纳五行、熔合为一的只有那混沌神兽。若能将此兽变为兽身辅以‘元魂珠’和‘摄神御鬼大法’。必定可以大有所成。
“我费了那么多周折寻找公孙青阳不过是想藉此与汁玄青母子结成同盟交换混沌兽他日好让远玄、冰夷修炼帝鸿兽身无敌于天下。可惜当年我抱着他赶往皮母地丘时地丘已被神农移转得无影无踪落了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恼恨失望之下原想将这小子一掌拍死但瞧着他乌溜溜地大眼睛、冰雕雪琢似地脸蛋。却怎么也下不了手。哼哼没料到当日一时心软却给后来留下了这许多麻烦……”
拓拔野虽然早已料定自己必是公孙青阳此时此地听她亲口确认心中仍是说不出的难受和别扭。
又听西王母淡淡道:“你没将公孙青阳杀死不过是尚未死心还想找出汁玄青母子地下落罢了。否则你又何必搜肠刮肚寻找线索将武罗仙子、火仇仙子这些被公孙婴侯抛弃的女子一一网罗麾下?苦心经营了二十多年不仅重现地丘坑杀了北鲜八部兽骑更骗夺混沌兽让黄帝陛下炼成了帝鸿之身可喜可贺。”
淡蓝色的妙目讥诮地凝视着武罗仙子嘴角冷笑道:“阳极真神当年的始乱终弃想必伤透了武罗仙子的心否则又怎会方离豺狼又附虎豹不顾天意民心和这些尸鬼妖魔沆瀣一气?”
武罗仙子脸色倏然苍白想要蹙眉驳斥却是一阵锥心彻骨地羞怒悲楚眼圈一红险些掉下泪来。
姬远玄上前将她柔荑紧紧握住朗声道:“武罗圣女冰清玉洁深明大义岂会为那公孙婴侯所惑?她当年出入地丘多次不过是为了诛讨此獠罢了。身为土族圣女自当竭心尽力壮大本族此情此举何罪之有?”
武罗仙子平生最为悔恨耻辱的便是情迷公孙婴侯乃至后来与姬远玄好合之时也每每暗生自卑自怜之感此刻见他非但不以为忤反而当众为自己开脱掩护又是感激又是甜蜜双颊晕红抬头嫣然一笑先前的妒怒恐惧霎时间全都烟消云散了。
拓拔野盘坐一旁心绪缭乱想到龙女想到被自己劈裂万段地公孙婴侯想到神农想到流沙仙子想到含着泪水大笑自杀的波母……更是呼吸窒堵胸口仿佛压了一块沉甸甸的巨石。
天意弄人给自己安排了一个如此奇特而惨烈地身世爱恨情仇错综交织。
四周火光闪耀明暗不定众人的话语渐渐听不清了。恍惚中他隐隐约约记起了什么。
仿佛也是象这样的地宫里也是象这样光影朦胧的时刻母亲正温柔地凝望着自己旁边是洛姬雅如花的笑靥和公孙婴侯高大地身影;耳畔是一熟悉而又陌生地歌谣断断续续似乎是他们一起为他哼唱着……
他的心中一阵剧烈地刺痛泪水迷蒙了眼睛他看见自己的影子斜斜地拖曳在石棺上仿佛往昔另一个模糊的自己在这万籁俱寂的陵墓里静静沉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