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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琐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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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琐碎 (第3/3页)

岔五才来一次,也不愿意就此离开,便例行让长子去跟自家姊夫王羲之做商议。

    而眼见事情顺利,刘阿乘就没有跟对方一起去山阴,而是先往仇亭去忙碌,让郗嘉宾一个人与王羲之交涉。

    之所以如此,一个是郗超性情摆在那里,你得信任他;另一个则是郗嘉宾要趁机推荐刘阿乘与卢悚,当事人不好在跟前。

    来到山阴城内镜湖畔的王宅,王羲之正在家里待客,本就跃跃欲试的他听说自家大舅子已经决心要搞禊事,自然乐意,但就如郗、刘二人想的那样,这位王江州是公禊、私禊都想搞,实在不行,他要搞私禊,这样一来,就跟郗惜搞公禊求福报的思路劈叉了。

    於是,希超趁机推荐了刘阿乘与卢悚,说卢悚精通北方道家仪典,又是杜明师所看重的道人,可以托付典礼;而刘阿乘做事妥当,还跟卢悚熟悉,可以托付庶务————让这两个人设置一个公私相宜的大禊事,上午公典,下午流筋曲水作诗,岂不快活?

    而姑父大人你,只需要负责定个名单去邀请人,到时候以首领身份饮酒、听乐、作诗、写信、签名就行。

    王羲之闻之大动!

    当场便要拍案定下此事。

    不过,也就是这时,那位路过蹭饭的客人————或者说刚刚从祖宅回到常居地会稽的路人,也就是谢安了,直接挥舞着绦色尘尾在榻上开口了:「这个刘阿乘,是不是我知道的那个刘阿乘?」

    「回东山先生。」郗超侧身微微一拱手。「正是东山先生荐给我阿爷的那位彭城刘氏刘乘。」

    谢安点点头:「你们所说的事情,我也觉得挺好,建康那里确实人心不安,只是刘阿乘才多大,这种大事,牵扯那麽多,匆匆托付给他,他能处置妥当吗?

    会不会出乱子?」

    郗超愣了一下:「东山先生亲荐之人,竟然也不晓得吗?」

    「晓得什麽?」谢安不明所以。

    「既然谢东山也不晓得此人,那我直言相告。」郗超依旧侧着身子,在王羲之家中堂上昂然来顾。「若说文学典故、书法词句,此人未必如何,但若论做事两个字,此人必能济。」

    谢安愈发茫然:「他————」

    「他这个人虽然才来到我家两月,与我相处不长,可我却也看的清楚,这个人做起事情来,对身边可用之人的才能、长处、身份、钱帛,都能用到尽处,还让你觉得心甘情愿;具体到事情的安排,哪怕是屐履之间的空隙,都能安排的妥妥当当。」说着,郗超还伸手指向了谢安榻前乱七八糟的木屐与草屦,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趁机嘲讽谁。「这种人,你别说让他安排一个仪典的庶务了,便是将北伐的军国大事托付给他,他也一定能辅佐妥当。」

    话到这里,郗超终於转过身来,盯住谢安:「谢公,你竟然没有发觉他的才能吗?若是这般,当初是怎麽想着让他来我家做门客的?而若是发觉了,为什麽不收为己用,托付谢氏前程呢?」

    谢安无语至极,心中暗骂————我就是因为知道那人跟你一样都是这个鬼样子,才让他来做你家门客的好不好?!

    至於才能,我又没朝夕相处过,我怎麽知道?!

    而且,你这都这般欣赏了,不谢谢我,反而要为他打抱不平吗?

    「这不怪我,江州不知道,这人只是因缘际会才认识的————」一念至此,谢安虽然晓得没必要跟这麽一个孩子置气,但心里那个不爽利劲上来,还是忍不住,只扭头去看发愣的王羲之,将刘阿乘恰好在花山帮助自家子侄除虎的事情说了一遍。「我只是想偿还那份人情,并未与此人长相处,而按照我侄女道韫所言,这个人其实挺好的,就是失之琐碎吝啬,甚至到了贪的地步,连脏了的布都想着要趁机拿回去。」

    王羲之点点头,却又摇头:「北流之人,家门又衰落,琐碎吝啬也是寻常,若能做事,让他取些钱帛也无妨,何必计较?」

    虽然王江州是厚道人,但不过三言两语还是被谢安认定了刘阿乘招揽此事是为了赚钱了。

    这当然是一语中的,莫名隔空精准。

    而若是刘阿乘本人在这里,说不得就跟当初见谢道韫时一样,笑一笑,还觉得自己赚便宜了。

    然而,郗超是什麽性格,如何能让谢安这般轻易欺压上来,此行刘阿乘都没跟过来好不好,怎麽能让那厮吃这个亏,到时候怎麽交代?於是其人面不改色,缓缓来言:「姑父大人,这道蕴莫非是与叔平约了婚姻的那位谢氏女郎?」

    王羲之点了下头:「正是。」

    「那可惜了。」郗超依旧面色不改。「这位将来嫁过来以後,怕是要闷闷不乐的。」

    「为什麽?」王羲之看着下方坐着的儿子大为不解,坐在那里的王凝之更是措手不及。

    「刘阿乘这个人,我亲身所见,这些天经手的财帛确实很多,但是他左手接过钱帛,右手就会给到身边那些穷困之人,自己身上始终是我送他的那套衣服、

    布履,出行也只是我送他的那匹小马,就连年节时他去拜访世交,我给了他一船礼物,也没见他往自己腰中多留一丈巾,房间里除了笔墨和书籍,并无他物。」郗超认真来言。「这种人,因为身後投奔的同宗流民得不到冬日救济,索求一些脏污布匹来救人命,都要被那位女郎评价为吝啬琐碎————那请问像姑父家中跟我这种住得近的亲戚家中这麽多寻常俗人,将来会不会被人家瞧不起呢,觉得下嫁至此,远不如娘家清丽高洁呢?到时候会不会春日感时伤怀,回到谢家懊丧哭泣,嫌谢东山误她终生呢?」

    王羲之欲言又止,只能摆手:「嘉宾莫要乱说,闺阁女郎哪里是你能评价的?」

    然後却又本能去看谢安————你倒说句话呀!

    敦料,旁边谢安脸都白了,却意外的全程没有驳斥,因为这位谢东山听到一半就意识到,按照自家侄女的脾气,好像真会看不起王羲之家里这群废物好不好?而且自己好像也看不起郗惜的,还当着侄女面加深了这个印象。

    所以,这竟然是大实话吗?!

    一念至此,谢安只觉得这郗超更讨厌了,怎麽就不能学学你爹跟你姑父呢?

    非得那麽聪明尖刻的!

    我是净说实话的分割线初,太祖高皇帝至会稽,年少不为人知,唯郗嘉宾与之善,常美言於王谢之前。一日,见谢东山於王右军家中,复言之,恰见榻前鞋履狼藉,遂曰:「刘阿乘必济事也。吾与之共出入,见其使才皆尽,虽履屐之间,亦得其任。以此推之,将来必能立勋。」

    谢东山不喜指点,遂忆家中事,曰:「当日家中花山遇虎,为诸刘救,余子皆高漠,唯阿乘索要帷帐,可见其人甚有才,惜之琐碎吝啬,犹胜陶士行。」

    超大怒,对曰:「此琐碎者,即陶士行与先祖父平苏峻之力也,未闻谢氏清丽何在?」

    ——《世说新语》.轻诋.第二十六PS:感谢阿备和上帝圣徒的上萌,祝两位和其余读者愚人节大吉大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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