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出淤泥而不染 (第3/3页)
这我万万不能应。”
沈硕琼甩袖转身,裙摆扫过案角,一只茶碗落地,瓷片碎得四分五裂。
“咱们改日再拜访!这俩孩子,咱家要定了!”
——京城西市,日——
日头晒得路面发烫,叫卖声裹着尘土扑面而来。
苏姣娥牵着春桃的手,素色罗裙被风掀起一角,站在文房四宝铺前,目光扫过柜上齐整的湖笔,指尖轻点最上层那支:
“掌柜的,取最好的紫毫笔,再拿两刀宣纸,给小公子预备着。”
掌柜笑着应下,一边包东西一边搭话:
“小娘子是给孟家小公子买的吧?往后可得好好读书,将来考个状元郎!对了,您瞧见街对面新开的赌坊没?生意火得很,天天挤破头!”
苏姣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对面挂着“吉星赌坊”黑底金字招牌,门口红灯笼高挂,人来人往,骰子碰撞声、吆喝声隔半条街都听得见。
她正欲收回目光,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被人从赌坊里推了出来——正是周文彬。
周文彬衣衫凌乱,青绸长衫被扯裂一道口子,发髻散了半边,几缕湿发贴在带淤青的脸上,被两个精壮汉子架着胳膊拖在地上,嘴里还在喊,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
“再宽限几日!我一定还上!”
为首汉子啐了一口,浓痰落在他衣襟上,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他脸上:
“宽限?周大郎,你拿孟家那两个孩子当抵的借据都在我这!三日之内凑不齐银子,我就去沈府要人!”
苏姣娥瞳孔骤缩,指尖猛地攥紧春桃的手腕,指节掐得春桃皱眉,声音压得极低,气都不敢喘:
“走。”
春桃吓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
“苏大娘子,那是……”
“不该看的别多看,不该听的别多听。”
苏姣娥打断她,猛地拎起柜上包好的文房四宝,纸绳勒得指节泛白,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要逃离身后污秽。
“回去,什么都别说,半个字都不能漏。”
——宋易安松柏居,戌时傍晚——
烛火跳着昏黄的光,窗纸上印着两人交叠的影子。
孟芷汀攥着那支鹭鹤银簪,簪尖抵在掌心,硌出一道红痕,站在宋易安面前,脊背挺得笔直,素布裙角沾着院角草屑:
“宋婶婶,我想认你做义母。”
宋易安坐在灯下,手里捻着针线,细密缝着一件青布小衣,抬眼看她,目光平静无波,烛火映得她眼底泛冷:
“你可知认我做义母,意味着什么?我宋家无权无势,护不住你沈家的体面,也挡不住孟家的风雨。”
孟芷汀抬眼,目光里没有半分怯懦,银簪从掌心滑出半寸,泛着冷光:
“我知道。我要的不是庇护,是靠山。你需要一个孩子承继宋家香火,我需要一个身份,护住弟弟,守住母亲遗愿。我们互不亏欠。”
宋易安放下针线,指尖划过针脚,线穗轻轻晃了晃,半晌才开口,声音轻得像烛火摇曳:
“你倒是通透。可你父亲那边……”
“我父亲会应的。”孟芷汀语气笃定,脚尖碾着青砖,磨出细碎声响,“他需要一个借口,把我和弟弟推出去,既不违律法,又能落个仁厚名声;祖母也会应,她需要一个人替她看着我,不让我坏了孟家规矩。”
宋易安淡淡一笑,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嘴角扯出一道浅痕,像冰面裂开的缝:
“好。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宋易安的义女,往后住我这小院。裕哥儿我托可靠奶娘照看。只是你记住——这宅子里,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你若负我,我便毁了你。”
孟芷汀屈膝行礼,银簪从袖中滑出,当啷一声撞在青砖上,簪尖磕出一点白痕:
“汀儿记住了。”
宋易安看着她,缓缓开口,声音像冰珠落进寒潭,震得烛火一跳:
“还有一句话,你记好——这世上,没有谁能护谁一辈子,能靠的,只有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