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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顾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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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顾长卿 (第2/3页)

在书房里扣住她下颌审问的那一刻起,她就在等这一刻。她太了解萧烬了——这个男人心思深沉、生性多疑,任何直接的辩白都会被他视为狡辩。唯有抛出他感兴趣的线索,将嫌疑指向另一个人,再用最坦然的姿态迎上他的质疑,才能撬开他固若金汤的防线,赢得那一点点珍贵的、微弱的信任。

    萧烬沉默了足足数息,那双墨色的眼眸里暗流汹涌,明灭不定。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仿佛在重新打量这个女人,衡量她的价值与危险。半晌,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冷冽,却少了方才那股咄咄逼人的审问意味:“那缕丝线,你可还留着?”

    “在书房东北角的花架后面。我看完便放回原处,未敢擅动。”

    萧烬没有再说话。他转身大步走出偏院,玄色锦袍在夜色中翻飞如鹰翼。院门外,他的声音遥遥传来,是对守在院外的侍卫下令:“传顾长卿,即刻前往书房候命。”

    侍卫应声而去。偏院重归死寂。

    沈惊寒站在原地,直到萧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缓缓挪动脚步,走到床沿坐下。双腿在那一刻几乎撑不住体重,浑身肌肉后知后觉地传来细密的酸软。掌心里,顾长卿塞给她的那张纸条已被手汗浸得微潮。她展开,借着窗外微弱的月色看清了上面的字。依旧是那手细密小楷,却比前两张写得更长:

    “沈暮云乃我师。十三年忍辱,只为今日。明日午时,太医院药库,真假寒热,当面奉告。见字如面,务必独往。——缺梅故人。”

    沈惊寒盯着最后四个字,指节慢慢收紧。缺梅故人——落款用的是缺梅而非缺瓣梅花,是梅花暗语的简写。这封信的措辞、语气、落款,全都严丝合缝对上了沈家旧部的暗桩密件格式。可那落款笔迹她再熟悉不过,并非叔父沈暮云的笔迹,而是顾长卿自己的字。

    她将纸条凑近鼻尖轻轻嗅了嗅。纸张是太医院专用的桑皮纸,墨是北渊宫廷特制的松烟墨,这两样东西都不是轻易能弄到手的。若是伪造,不可能这么快,不可能这般天衣无缝。

    可顾长卿为什么不直接承认他是沈暮云的人?为什么非要借叔父亲笔的名义引她去太医院?那夜潜入书房的黑衣人从密柜里取走了什么?又留下了什么?疑点重重,千头万绪。

    萧烬此刻正在书房审问顾长卿。以顾长卿方才那一派从容来看,他早就做好了被盘查的准备。沈惊寒抛出那缕丝线的线索,虽是险棋,却也是在变相给他送去预警——萧烬已经开始怀疑你了。而顾长卿递回的暗语只有一个字:等。

    等什么?等萧烬审完他?等明日午时太医院药库的会面?还是等沈暮云现身?

    沈惊寒缓缓躺平在木板床上,手中依旧攥着那只青瓷药瓶。瓶身冰凉,里面传来药丸轻轻碰撞的细微声响,像一颗孤注一掷的心跳。

    她闭上眼,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叔父的模样。沈暮云不像父亲那般魁梧威猛,也不像兄长那般锋芒毕露。他身量清瘦,面容儒雅,说话慢条斯理,笑起来时眼尾有细细的笑纹,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在一众戎装武将中显得格格不入。可他运筹帷幄、心细如发,所有人都不曾察觉的细微破绽,他总能一眼揪出。父亲曾说:“暮云若为敌,天下无人能防。”

    后来大军覆没,叔父失踪。有人说他叛国投敌,有人说他畏罪自尽,有人说他死在乱军之中。沈惊寒从来不愿相信任何一种说法。可她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沈暮云这三个字会以这种方式重新闯进她的生命——以一张纸条的方式,以前方未卜的约见,以缺梅故人的名义。

    窗外冷月渐渐攀升,洒下满地清灰如霜。她睁开眼,忽然想起十三年前的那个黄昏,叔父最后一次来赤雁阁看她。隔着厚重的栅栏,他蹲下身,将一只粗糙的布包塞进她手里,低声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她记了整整十三年:“阿寒,活下去。等风起。”

    当时她不懂。现在,风起了。

    翌日午时,沈惊寒以“旧伤复发、前去太医院换药”为由,得到了管事嬷嬷的放行。她握着顾长卿昨日留下的青瓷药瓶,穿过王府九曲回廊,出了侧门,沿着宫墙外的青石巷朝太医院走去。

    北渊太医院设在皇城东南角,与靖北王府隔了四条街巷。午时的阳光斜斜洒在青石路上,积雪反射着刺目的白光。隆冬的风灌进单薄的灰布侍从服里,刀割似的冷,可她的掌心却在发烫。

    太医院大门敞开,院内药香浓郁。几个药童正忙着晾晒药材,见她出示顾长卿的药瓶,便恭敬地引她穿过前堂,绕过回廊,一路走到最里间的药库门前。

    “顾大人在里面等您。”药童躬身退下。

    沈惊寒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厚重的木门。药库很大,四壁是直达屋顶的药柜,密密麻麻的抽屉标签泛黄,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药材的苦涩与沉香。高窗透进来的日光照出几道光柱,尘埃在其中缓缓浮沉。

    顾长卿站在最里面那排药柜前,依旧是月白锦袍、鸦青鹤氅,手中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嘴角噙着那抹万年不变的浅笑。在她推门而入的瞬间,他转身望来,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审度,旋即恢复温润无害的模样。

    “沈姑娘来得准时。”他展开折扇,做了个请的手势,“随我来。”

    他转身推开药库最深处一道不起眼的暗门,门后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小夹道,两侧石壁上爬满青苔,潮湿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沈惊寒跟在他身后,一只手始终垂在身侧,五指微张,随时准备应付突发状况。

    夹道不长,约莫二十步便到了尽头。尽头是一间小小的密室,四壁空空,只有一张破旧木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旁搁着一只落满灰尘的铁盒。

    顾长卿走到桌前,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极快:“时间有限,我长话短说。昨日我之所以冒险在偏院与你对接暗号,是因为情况已迫在眉睫——你叔父沈暮云,十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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