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走江河 第一百二十四章 时间栈道 (第3/3页)
海面。夕阳下,海水泛着金红色的光芒,美得令人心醉。
"真美。"沈清音趴在窗前,喃喃道。
"是啊。"叶逍然轻声道。
他忽然想起这一路走来——青石村的李老汉,杨柳镇的柳先生,龙门峡的梅树,杏花村的陶翁,云梦泽的船家,竹林的老者,临河城的道长,盐碱滩的沙蝎……
每一个人,每一物,每一段故事,都如一颗颗珍珠,串起了他南行的路。
他不再是那个只知道杀戮与修行的剑修。
他成了一个有血有肉,有笑有泪的——人。
"叶兄,想什么呢?"杜千山凑过来。
"在想,这一路,真好。"叶逍然微笑。
"是啊。"杜千山咧嘴笑,"有架打,有酒喝,有朋友,还有……"他看向沈清音,"还有家人。"
沈清音脸颊微红,却未反驳。
窗外,夜幕降临,海上升起一轮明月。
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如同撒了一层碎银。
叶逍然取出那枚女童送的铜钱,握在手心。
他想起她的话:"大哥哥,你还会回来吗?"
他想,会的。
等他走完这天下,斩尽不平,护尽苍生,他终会回到那些给予他温暖的地方。
青石村、杨柳镇、青石镇……
那些地方,有他守护的人。
有他的根。
"睡吧。"他轻声道,"明日,去看海。"
杜千山与沈清音各自回房。
叶逍然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那轮明月,望着那片海。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剑道,在这一刻,才真正圆满。
不是力量的圆满,是心境的圆满。
他拔出青冥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青碧色的光,剑脊上的金龙纹安静地盘踞,仿佛在沉睡。
"老朋友。"他轻声对剑说,"这一路,辛苦你了。"
剑身微微颤动,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似在回应。
他收剑入体,盘坐床上,开始调息。
但他没有修炼,只是在回味。
回味这一路的风景,一路的人,一路的故事。
那些微小的、温暖的、看似不起眼的瞬间,却比任何一场大战,都更让他难忘。
因为那些瞬间,让他明白了修行的意义。
不是长生,不是无敌。
是守护。
是温暖。
是人间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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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日,天未亮,沈清音便来敲门。
"叶大哥!快起来!去看日出!"
叶逍然早已醒来,开门笑道:"急什么,太阳又不会跑。"
"可我想看!"沈清音眼睛亮晶晶的,"我从小到大,还没见过海上的日出!"
三人出了客栈,来到镇外的一处高崖。这里已聚集了不少渔民,都在等日出。
天边泛起鱼肚白,海水由墨蓝渐变为深蓝,又转为浅蓝。远处的海平线上,一缕金光悄然探出。
"来了!"沈清音屏住呼吸。
那金光越来越强,终于,一轮红日跃出海面!
刹那间,金光万丈,将整个海面染成金色。波光粼粼,如同万条金龙在水中翻腾。天空中的云彩被染成绚烂的橙红,美得令人窒息。
"好美……"沈清音喃喃道,泪水无声滑落。
杜千山也看呆了,嘴张得能塞下一颗鸡蛋。
叶逍然望着那轮红日,心中一片宁静。
他想起这一路走来,经历过黑夜,经历过风雨,也经历过雷劫。
但终究,等到了日出。
"走吧。"他轻声道,"去海边。"
三人下了高崖,沿着海岸线行走。脚下的沙滩柔软细腻,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发出温柔的"哗哗"声。
沈清音脱了鞋,光着脚丫在沙滩上奔跑,笑声如银铃般洒落。
杜千山也跟着她疯跑,两个大孩子似的,在沙滩上留下一串脚印。
叶逍然缓步走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含笑。
他忽然觉得,这一路的修行,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不为其他,只为守护这份纯粹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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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日,他们抵达了黄河入海口。
这里是黄河与大海的交汇处,河水泥黄,海水碧蓝,泾渭分明,却又渐渐融合,形成一幅奇异的画面。
"这就是……黄河入海?"沈清音喃喃道。
"是。"叶逍然轻声道,"她走了万里,历经千难,终于汇入大海。"
"像不像我们?"杜千山忽然道,"我们也是走了千里,经历了那么多,终于到达终点。"
"这不是终点。"叶逍然摇头,"是新的起点。"
他看向远方,目光悠远:"从这里开始,黄河不再叫黄河,她成了海的一部分。但海,也因此更宽广。"
"叶兄这话,有深意。"杜千山挠头。
"没深意。"叶逍然微笑,"只是在说,我们三个,以后也会像这河水与海水一样,各自奔向更远的地方,但心中,永远记得彼此。"
沈清音眼眶又红了:"叶大哥,你别说了,说得跟要分别似的。"
"不会的。"叶逍然揉揉她的头发,"至少现在,不会。"
他们在入海口住了下来。
没有住客栈,而是搭了三间茅屋,自己生火,自己捕鱼,自己做饭。
杜千山的"银鳞鱼"终于派上用场。他兴冲冲地烤鱼,结果第一次烤焦了,第二次没熟,第三次终于外焦里嫩,却忘了放盐。
沈清音笑得直不起腰,还是自己出手,做了一锅鲜美的鱼汤。
叶逍然则每日坐在海边,看潮起潮落,云卷云舒。
他忽然想起,自己这一路,竟已走了近两月。
两月前,他还是个练气圆满的修士,如今已是筑基初期,铸就了无上道基。
两月前,他孤身一人,如今身边有了杜千山与沈清音。
两月前,他心中只有剑,如今心中多了许多东西。
他拿出那枚铜钱,握在手心。
女童的话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大哥哥,你还会回来吗?"
他轻声回答:"会。"
会的。
等他走完这天下,等他剑道大成,等他护尽苍生,他终会回到那些给予他温暖的地方。
因为那里,是他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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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日,他们决定返程。
不是回青石镇,而是回武当山。
玄明真人赠叶逍然真武令,他要去复命。杜千山与沈清音也想拜入武当,哪怕做个外门弟子,也是莫大的机缘。
"叶大哥,你说武当山长什么样?"沈清音问。
"很大,很美。"叶逍然道,"但更重要的是,那里有很多人,像你们一样,心怀正义。"
"那会不会有很多规矩?"杜千山挠头,"我这人喜欢自由,最怕规矩。"
"规矩是保护人的。"叶逍然道,"只要你心中有规矩,便不会觉得束缚。"
"叶兄这话,又是大道理。"杜千山嘟囔,但我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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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日,他们在路上遇到了一个商队。
商队正被一群"沙盗"围攻。那些沙盗并非修士,只是些凡人马贼,但人数众多,商队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叶逍然三人出手,杜千山一刀便吓退了马贼头子,沈清音用剑气护住商队货物,叶逍然则未出剑,只是以灵识威压,让马贼们跪地求饶。
商队主人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商人,千恩万谢,非要送他们黄金百两。叶逍然推辞不受,只取了一壶商队自酿的"风沙酒",说是留个念想。
那商人眼眶红了:"公子高义!小人无以为报,只盼公子留下名姓,小人日后定在家中为公子立长生牌位!"
"不必。"叶逍然笑道,"你记住,这世上好人多了,恶人便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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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日,他们夜宿在一座破庙中。
半夜,沈清音忽然惊醒,小声道:"叶大哥,有妖气。"
叶逍然也已感应到,那妖气极淡,却带着几分哀求之意。
他走出破庙,见月光下,一只雪白的小狐狸正跪伏在地,前爪捧着一颗"灵珠",似在献宝。
"这是……"沈清音惊讶。
"它想求我们帮忙。"叶逍然道。
他接过灵珠,神识一扫,便明了了因果。这小狐狸的母亲,被一只"山魈"所伤,性命垂危。它听闻修士能救母亲,便一路尾随,找到这里。
"带路。"叶逍然道。
小狐狸大喜,蹦蹦跳跳地在前引路。三人跟随它,来到一处山洞。洞中,一只老狐狸躺在干草上,腹部被撕开一道大口子,魔气缠绕。
叶逍然以青冥剑元祛魔,又以《上清养神录》温养神魂,折腾了大半夜,终于将老狐狸的命保住。
小狐狸感激涕零,竟跪下磕头。叶逍然摸了摸它的头:"好好照顾你母亲。"
老狐狸醒后,也对他俯首叩拜。
沈清音看得眼眶又红了:"叶大哥,你真好。"
"不是我好。"叶逍然道,"是它们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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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日,他们抵达了一座叫"清风寨"的山寨。
这寨子并非匪寨,而是散修聚集之地。寨主是个豪爽的汉子,听闻叶逍然的事迹,非要请他喝酒。
酒过三巡,寨主叹道:"叶兄弟,你这一路,做了多少善事,可曾想过,谁会记得?"
"不需要人记得。"叶逍然道,"我做的事,不求回报,只求心安。"
"好一个心安!"寨主举杯,"敬心安!"
杜千山与沈清音也举杯,三人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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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日,他们路过一片桃林。
正是桃子成熟的季节,林中桃香四溢。一位桃农正在摘桃,见三人路过,热情地递过几个:"尝尝,甜着呢!"
叶逍然咬了一口,果然甘甜多汁。他灵识一扫,发现这桃林地下,竟有一条微型灵脉,难怪桃子如此美味。
"老伯,这桃林卖吗?"他问。
"卖?"老伯一愣,"不卖,这是我祖传的。"
"若有人出高价呢?"
"出多高价也不卖。"老伯坚定道,"这林子是我爹种的,我爹说,林子有灵,卖了会遭报应。"
叶逍然微笑:"您说得对。"
他留下一枚"聚灵符",埋在桃林中央。有此符在,灵脉可保百年不散,桃林也会更加茂盛。
老伯不知他做了什么,只觉这几日桃子更甜了,逢人便说,是遇到了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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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日,他们路过了武当山。
山门前,玄明真人早已等候多时。
他看到叶逍然,又看到他身后的杜千山与沈清音,笑道:"小友,你终于来了。"
"前辈。"叶逍然拱手。
"不必多礼。"玄明真人看着他,"你之修为,竟已稳固在筑基初期,气息凝实,道基稳固,难得。"
他又看向杜千山与沈清音:"你二人,可愿入我武当外门?"
二人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点头。
"好。"玄明真人道,"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我武当弟子。叶小友,你可愿入真武殿,与我一同参悟剑道?"
叶逍然摇头:"多谢前辈好意,但晚辈尚有未竟之事。"
"何事?"
"南下,未尽。"叶逍然道,"黄河入海口,我已到。但那孤悬海外的龙腾城,我还没有到。在那之后,还有北海东海呢?"
"你欲游历天下?"玄明真人问。
"是。"叶逍然点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的剑道,不在山中,在人间。"
玄明真人沉默良久,郑重道:"好。既如此,我便赠你一句话。"
"前辈请讲。"
"剑起青冥,心系苍生。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叶逍然深深一拜:"晚辈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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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日,叶逍然独自下山。
杜千山与沈清音留在武当,开始了新的修行。
他们在山门前相送,沈清音哭得梨花带雨:"叶大哥,你一定要回来看我!"
"会的。"叶逍然微笑,"等你筑基,我便来接你,一起去看北海的雪。"
杜千山红着眼眶,拍拍他的肩:"叶兄,保重。"
"保重。"
叶逍然转身,大步离去。
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回头便会不舍。
他这一生,注定要走一条孤独的路。
但这条路上,有了这些温暖的回忆,便不再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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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日,叶逍然回到黄河入海口。
他在海边搭了间茅屋,住了下来。
每日清晨,他看日出。每日傍晚,他看日落。潮涨潮落,云卷云舒,他心如止水。
他不再练剑,不再修行,只是看海。
他忽然明白,剑道的最高境界,不是挥舞,而是放下。
放下杀意,放下执念,放下一切。
然后,才能拿起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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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日,一只信鸽飞来。
是武当山的传讯符。
符中,玄明真人的声音响起:"叶小友,南海有变,归墟裂隙异动,雾母残魂未灭,似与海外魔宗勾结。你若愿往,可来武当,我等共商大计。"
叶逍然听完,沉默良久。
他取出青冥剑,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结束了。
但他没有立刻动身。
他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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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日,沈清音来了。
她御剑而来,虽还有些生疏,但已能稳稳落地。
"叶大哥!"她扑进他怀里,又哭又笑,"我筑基了!"
"我知道。"叶逍然微笑,"我感应到了。"
"那咱们……"她抬头,眼中满是期待。
"咱们去南海。"叶逍然道,"去斩妖除魔,去守护这人间。"
"好!"她用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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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日,杜千山也来了。
他更夸张,是骑着一头"青牛"来的。那牛是他从武当山后山降伏的,虽是妖兽,却性情温顺。
"叶兄!"他大笑,"我筑基也成功了!"
"好。"叶逍然笑道,"那咱们三人,再一起上路。"
"去哪儿?"
"南海。"
"好!"杜千山豪情万丈,"管他什么魔宗,什么雾母,一刀斩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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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日,三人启程。
他们不再是散修,而是武当山的弟子。
他们不再是孤独的旅人,而是彼此守护的同伴。
他们不再是初入江湖的少年,而是历经风雨的剑修。
他们南下,不是为了游玩,而是为了守护。
守护这片他们曾经走过、看过、爱过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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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日,叶逍然站在船头,回望北方。
那里有青石镇,有杨柳镇,有龙门峡,有青石村。
有李老汉,有柳先生,有梅树,有那只铁背苍狼。
有给予他温暖的一切。
他轻声道:"等我回来。"
沈清音站在他身旁,轻声问:"叶大哥,我们还会回来吗?"
"会的。"叶逍然道,"无论走多远,家,总是要回的。"
"那我们的家,在哪里?"
叶逍然想了想,微笑道:"在路上。"
"路上?"
"是。"他道,"只要我们三人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沈清音眼眶又红了,却笑得灿烂。
杜千山在船尾掌舵,闻言大笑:"说得好!有酒,有剑,有朋友,哪里都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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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日,他们抵达南海之滨。
海风呼啸,浪涛如山。
远处,黑云压境,魔气滔天。
归墟裂隙,已开。
雾母残魂,正与海外魔宗勾结,准备卷土重来。
但叶逍然三人,毫无惧色。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身后,是武当山,是司天监,是天下正道。
更因为他们知道,他们心中,有守护的执念,有温暖的回忆,有彼此。
"叶兄,怎么说?"杜千山握紧长刀。
"斩。"叶逍然拔出青冥剑,剑身之上,金龙纹光芒大作。
"斩!"沈清音细剑出鞘,剑意虽弱,却坚定。
三人相视一笑,并肩而立。
海风卷起他们的衣袂,如战旗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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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栈道。
一个相貌平平的老人,拄着一根竹杖,拾级而上。
“原来是从这里开始布局的呀,有意思。”
老人自言自语到。
然后,有一剑至,如银河倒挂,直斩天地!
与此同时,天地间响起了浩渺的声音:
“诸位,随我,起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