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鹅湖之酌 (第2/3页)
民、乞丐、罪犯,只为一口饭吃,毫无保家卫国之念。而府兵制,兵农合一,士兵有田产家室,自然会拼死保卫家园。”
“可是阻力会很大。”陈亮沉吟道,“那些将门世家,靠着募兵制世代为将,盘根错节。若废除募兵,等于断了他们的财路和权路。”
“那就一起废!”辛弃疾的声音陡然提高,如同剑出鞘般锋利,“同甫,你我都是死过几次的人了,还怕这些蝇营狗苟之辈吗?当年岳武穆(岳飞)为什么能战无不胜?就是因为他的岳家军不是朝廷的正规军,是他自己招募训练的。将领与士兵同甘共苦,亲如兄弟,所以才能以一当十!”
他越说越激动,站起身在房中踱步,手在空中挥动,仿佛在指挥千军万马:“我们要建立的,就是这样一支军队!将领从士兵中选拔,不论出身,只看才能;士兵给予田产,让他们有恒产而有恒心;军纪严明,赏罚分明;训练刻苦,时刻备战!”
陈亮也被感染了,眼中光芒大盛:“幼安兄,你说到我心里去了!我在《中兴五论》中还提出,要重用北归志士。这些人熟悉金人情况,了解北方地形民心,更有着血海深仇,抗金意志最为坚定。可是朝中那些大臣,却视他们为‘归正人’,处处提防,处处压制。”
“愚蠢!”辛弃疾怒道,“我自己就是‘归正人’,我带来的五十骑兄弟,个个都是百战精锐。可是南归之后呢?有的被分散到各地当个小官,有的干脆被闲置不用。二十多年了,当年的兄弟们死的死,老的老,一身本事,全浪费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悲愤,那是压抑了二十多年的不平之气。陈亮默默给他倒满酒,两人举碗相碰,一饮而尽。酒入愁肠,化作熊熊怒火。
“所以,”辛弃疾放下酒碗,目光如炬,“我们要做的,不仅是制定方略,更要培养力量。朝中的主战派,我们要联络支持;地方的志士,我们要团结凝聚;军队的改革,我们要推动实行。这是一个系统工程,需要十年、二十年的努力。”
“十年?二十年?”陈亮苦笑,“幼安兄,你我还有几个二十年?”
辛弃疾沉默片刻,缓缓道:“同甫,你相信天命吗?”
“不信。”陈亮回答得干脆,“我只信事在人为。”
“我也不信。”辛弃疾笑了,“但如果真有天命,那我们的天命就是:在有生之年,看到王师北定中原。为此,我们可以等,可以忍,可以谋划,可以准备。但是绝不可以放弃!”
“绝不放弃!”陈亮重重捶桌,桌上的碗碟都跳了起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如同剑与剑相交,迸发出火花。这一刻,他们不再是两个失意的老者,而是两柄等待出鞘的利剑,两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们的辩论越来越激烈,声音透过禅房的窗纸传了出去。起初只是低声交谈,后来渐渐高昂,时而激愤,时而悲怆,时而充满希望。寺中的僧人被惊动了,悄悄聚在院中倾听。消息很快传开,附近的学者、隐士听闻辛弃疾和陈亮在鹅湖寺相会,纷纷赶来。
慧明禅师本欲劝阻,但看到众人眼中的渴望,又听到房中传出的那些关乎家国命运的言论,终究叹了口气,打开寺门,让众人进来。于是,鹅湖寺的大殿前,渐渐聚集了二三十人。有白发苍苍的老儒,有布衣青衫的学子,有隐居山林的逸士,甚至还有几个从附近军营偷偷跑来的低级军官。
所有人都屏息静气,听着禅房中传出的声音。那两个声音,一个如剑般锋利,直指要害;一个如鼓般激昂,振奋人心。他们谈论宋金局势,分析敌我优劣;他们规划北伐方略,设想各种可能;他们批判朝政弊端,提出改革主张。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在听众心上。
“金人看似强大,实则外强中干!”这是辛弃疾的声音,铿锵有力,“完颜雍晚年,金国内部矛盾重重,女真贵族腐化堕落,汉人百姓怨声载道。完颜璟年少即位,根基不稳,正是我朝北伐的最佳时机!”
“可是朝中主和派势力庞大,”陈亮的声音响起,“他们惧怕战争,贪图安逸,宁可岁贡求和,也不愿冒险一战。要打破这种局面,必须从舆论入手,从民心入手!”
“那就造势!”辛弃疾道,“你我虽然不在其位,但我们有笔,有口,有这颗心!我们可以写文章,可以聚讲学,可以联络志士,可以影响舆论。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北伐不是冒险,是救国;战争不是灾难,是新生!”
“说得好!”院中有人忍不住喝彩。
禅房内的两人这才意识到外面有人。辛弃疾推开窗,看到院中黑压压的人群,不由得一愣。陈亮也走到窗前,两人相视一笑。
“诸位,”辛弃疾抱拳道,“既然来了,就请进来一起论道吧。”
众人又惊又喜,纷纷涌入禅房。房间太小,许多人只能站在门外、窗外。慧明禅师让人搬来更多的椅子,又添了几盏油灯。于是,在这深山古寺中,一场前所未有的论道开始了。
辛弃疾和陈亮成为当然的中心。他们轮流发言,互相补充,有时争辩,有时共鸣。众人听得如痴如醉,时而点头称是,时而摇头叹息,时而热血沸腾。
一位老儒站起身,颤声问道:“辛公、陈公,老朽有一事不明:北伐大业,固然应当,然则兵凶战危,万一失利,岂不是陷天下于水火?”
辛弃疾正色道:“老先生问得好。但我想反问一句:不战,天下就不在水火之中吗?中原百姓在金人铁蹄下呻吟,江南士民在苟安中麻木,这难道不是水火?战争固然有风险,但永远苟且,就只有死路一条!”
陈亮接口道:“而且,我们不是要打无准备之仗。辛公与我正在筹划的,是一个完整的方略——政治上争取主战派支持,军事上整顿军队改革军制,经济上筹措粮草保障后勤,民心上唤醒民众激发斗志。这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的国策!”
一个年轻学子激动地站起来:“辛公,陈公,学生愿追随二位,为北伐大业尽绵薄之力!”
“学生也是!”
“算我一个!”
请愿声此起彼伏。辛弃疾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眼眶不禁湿润了。他抱拳环揖:“多谢诸位!有诸位在,大宋不亡,中原必复!”
夜深了,但无人有倦意。慧明禅师让僧人煮了浓茶,又拿来些干果点心。众人继续畅谈,从戌时直到子时。
酒坛已空了三四个,众人的脸上都带着酒意,但神智却越发清醒。不知是谁提议:“久闻辛公词冠绝当世,陈公文章天下传诵,何不趁此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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