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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徐皓/浩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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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 徐皓/浩峰 (第3/3页)

来了

    躲回到老北京的胡同。“老辈人里有很多人,都是世事上不得意,回家一待就半辈子,能待住,说明能自得其乐。”他说。

    他看书,看很多很多书。然后是散步。有时候他也出门。坐两个小时的公共汽车,去见一个老人。老人80多岁,叫胡海牙,是中国道教协会的理事。徐皓峰一直对道家感兴趣。1998年,他利用一个拍片机会,走访当时各宗教领袖,认识了胡海牙。一见便觉得熟悉,和他二姥爷李仲轩在相貌气质上差不多。他说:“在胡老面前,我自卑,他对我有震慑力。”胡老爱吃糖,有时说得高兴了,就拿出块糖给他。胡老给了他历史观。每次从胡老家出来,因为学了新东西,他能步行两三公里,再坐车。

    徐皓峰也心慌,来自于一个社会人的心慌——觉得精神上没着落。“总觉得,有些事情你不知道,就白活了。”他说,“那时,我的兴趣都在知识上,是对另外一个世界的探究。”那个世界,除了胡海牙的道教,还有二姥爷李仲轩口中的武林。

    2000年12月,徐皓峰在《武魂》杂志上发表了第一篇文章,通过二姥爷李仲轩之口,讲尚式形意拳。尚云祥的名气很大,但武行中人并不知李仲轩是谁。次年4月,他又写了第二篇。读者来信很快堆到了编辑部。杂志的副主编常学刚看出一丝端倪来。他也不知徐皓峰是谁,但这文章和武林主流界明显不同。他写信给徐皓峰,约定持续供稿,随后一写就是好几年,写了20多篇。有一天下午,常学刚接到一个电话,对方自称徐皓峰母亲,说:“不要再勾着我儿子写这些东西了,我们对他期望挺大的。”

    那是父母唯一一次对徐皓峰的干涉。他听了,停了一段时间,然后继续写。至于“期望”——他说,在自己智慧不高的情况下,就别设计未来了。先修身,再说其他。但他也保留了志向,以后总归还是要拍电影的,时候未到。

    2004年3月,李仲轩出门散步,安静地辞世于一把椅子上。

    徐皓峰预感到这种生活就要结束了,一个纯知识时代的结束。然后,新生活就自己来了。

    半生不熟

    多年来,在北京电影学院,有一种传统的师生关系。学生毕业后,老师们都追看他们的动向。有几位老师看到了徐皓峰发表的《卧虎藏龙》影评,合计了一下,觉得他能写,也可以教书。徐皓峰没再推辞,当了老师。

    回到电影学院,徐皓峰是个特例。他那一届的导演班,也是个特例。他回忆,他那届老师考试选材时,挑的基本都是学者型的导演。而以前都找枭雄型的。他说:“学者型的人想成功,凭的是漫长的功夫积累,而不是扭转乾坤的霹雳手段。”

    徐皓峰重拾小说。他开始写《道士下山》,主角名叫何安下。小说开篇便写道士下山,是因为“山中巨大的寂寞令他神经衰弱”。这小说虚实夹杂,似乎到处都能看到他自己的影子。他说:“作者写小说,其实是个感受置换,小说人物都是作者的化身。”

    《道士下山》出版于2007年。那时,由《武魂》杂志系列文章集结成书的《逝去的武林》已脱销断货。随后几年,他一年一本,迅速写完了5本书。有个制片人看上了他的《国术馆》,想买版权。徐皓峰建议他投拍《倭寇的踪迹》。那人居然拍了,后来告诉他,小说并不是徐皓峰专业,但他能写到专业水平,因此对他做导演,也很好奇。

    2011年,电影一出,徐皓峰就打破了人们对武打片的既有观念。它简约、朴拙,充满荒诞感的黑色幽默。这时代,没见过这样的武打片。票房自然是不好的。

    在《道士下山》一书序言中,徐皓峰写了他见过的三种人:隐世者,早逝者,混世者。胡海牙和李仲轩当属第一种。他小说里的许多人物是第三种,街头装瞎卖艺的、提笼架鸟晨练的。徐皓峰说自己成不了混世者,那种简单明确,境界很高的。第二种是他一位高中时代的朋友,早慧却不早熟,不耐烦人情事故,活着活着便活伤了自己,他在结婚第三天逝世,给徐皓峰留下一部他写的武侠小说。

    “想不到我们俩在年过三十后,却都对高中时热衷的武侠小说产生创作冲动。”他说,“也许因为我俩都是成人世界中半生不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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