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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结束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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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结束篇 (第3/3页)

假象所蒙骗。

    “我不用狗都能闻到你手上有机油味。”

    拿过六O炮的人都知道炮管和扳机上有机油,而且一天都不会去掉。

    我把她揪了起来,她拼命地挣扎,但那是徒劳的。她的头发披散着像个疯子,一个战士索性扯住她的一把发丝,吼道“看你还动?”她才被制服,任我们七手八脚把她拖到坦克车旁。几百米的路,对她来说一定不好受,她的衣服被拖烂了,极力地用手去扯裙子,但两条雪白的大腿还是露了出来,上面划出一道道伤口,泥土斑斑,完全面目全非了。我们一把将她扔在地上,枪栓”哗啦“齐拉上,她挣扎着爬起来,看也不看我们,竟用手擦拭着脸,又费力地把衣服整好。

    瞧她若无其事的样子,本来我们按照战时俘虏规定要将她押回国内,现在我们已经决心将她判处死刑了。既然她对生命如此漠视,我们又有什么义务宽容她呢?“连长是你打死的吧?”一个战士也不管她是否听得懂,用近乎在咆哮的腔调喊道。怒火几乎烧烂了他们的胸膛。另外几个人在把连长的遗体小心翼翼地放到藏尸袋里去,准备等候卡车运走时,忽然觉得有必要让罪犯知道自己的罪行,便压着俘虏把她的头按下去,想让她能看清楚连长的遗容。“你看看,你看清楚,你干的好事!”她的脸色突然变了,现出极度恐惧的样子――我们逮住她时,也不曾看见她害怕过,现在她竟然吓得浑身发抖,“你怕也没用!”赵伟说:”你害了连长、我们拿你偿命!”她脸上痛苦的表情使我怀疑那根本就不是“恐惧”。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应该是另外一种表情,不,也许是我看错了,当时我哪有心思去分析她的心理,只想快点处治犯人。

    经过一番检查,我们从她身上搜出了唯一的一张证件,是张通行证,姓名:“栗明,27岁,职业:音乐教师,同登市方村人……”我气哼哼地一把将它扯个稀烂,扔在地上,觉得还不解恨,又狠狠的踩了几脚.将那些碎纸屑深深地印在泥土里。她的面色苍白,但看都不看,好像那证件不是她的一样,很快脸上的古怪的痛苦消失了,恢复了刚刚被捕时一样的平静,无力地垂着头。“女人”这个词本来代表着“弱小”,可是自从有了“敌人”这个概念后,再柔弱的女人也可以拿起武器变成魔鬼,如果她恰巧是敌人,那加不是单纯意义的女人了。在她成功地偷袭了我们,让烈火在眼前燃烧的时候,她在我们眼中就是个魔鬼,她已经没有资格得到一个女人应该得到的“保护”“同情”“关爱”等等,如果你说我们会不会爱上一个女俘虏,那在战争年代一定是个笑话。此时此刻,性别已经不是重要的了,她除了死去别无选择。

    我们本应该立刻执行死刑的,仇恨让多数人失去了理智,包括做临时排长的我。原谅我这样说,我不是圣人,我原来也只是个普通的战士,现在虽然是临时排长,但我的想法和战士们又有什么不同。战争没有女人――于是毫不犹豫地拨光了她身上所有的衣服,让她赤裸着趴在地上,在阳光下她象一颗精心雕琢发光的玉石,

    我们哪里还有心情去欣赏这难得一见的奇景。找来尼龙绳把她绑起来,吊在树上,一个战士用皮带抽她的屁股,她的眼睛闭得紧紧的,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一想到连长的老母亲有一天会从车站一直哭到营房的那种悲惨场面,我就气得快窒息了。也不知是谁弄了两条军犬去咬她,受过特殊训练的军犬对敌人是毫无血性的,一番撕咬,她雪白的肌肤很快就变得血肉模糊了,我忽然觉得一阵难过,这个女人太坚强了!她竟然不吭一声,我不忍看她再受折磨,很想说:“打死她算了!”但是我们当时个个像发狂的野兽,特别是几个受伤的坦克兵,他们的脸被烧得几乎血肉模糊,话都说不出了,挥舞着手示意我们决不可以宽恕她。

    不要怪我,真的,战争就是这样,同情只是书上描写的。虽然我的回忆伴随着我的恐惧和泪水――我们把她放下来,看看死了没有,没有谁能经受得住两条大军犬如此撕咬的。我几乎辨认不出她的模样了,只有她那已经被咬得不成形的胸部皮肤下,心脏还在微弱地的跳动着。

    小张又踹了一脚,她竟然哼了一下,该结束了!我手一挥示意大伙让开,端起手枪,朝她胸口开了一枪,“砰“,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裳,她还在动,真顽强啊!我的心中忽然一阵说不出的感觉,不想再开枪了!这种“死不了”的人是令我最害怕的,我退后了两步,额头上的汗顺着帽檐滴在自己的嘴唇了,咸而苦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赵伟从卡车那里装了点汽油,泼在她身上,问我,我呆立在那,舌头似乎僵硬,看我不回答,他二话不说划着了火柴往她身上一扔,死神的火焰立刻像情人一样抱住了女俘虏,突然我看见她猛地一睁双眼,没有恐惧,只有雨后初晴的阳光灿烂……我吓呆了!那临终前的奇怪眼神,好比一只利箭扎在我的心头,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记忆里。为什么多年我都不愿意回忆,或者刻意要将她的眼神忘记,我自己无法用语言来准确形容……算了,谁都不会理解的,再想下去我会疯的!

    我终于明白,她在临钟前的一刻,眼睛忽然发出异样而明亮的光彩,一定是看到了自己的心上人,高强,她终于能见到他了……

    “阿强,我的爱人……等我,我来了!”

    她浑身发抖,不解地看着我:“你怎么了,没事情吧?”

    “没事情”我紧紧搂着她,将她的头埋在自己的胸前。

    我还是不能控制自己,觉得有窒息和恶心的感觉。

    你是不是受凉了,

    我给你盖点东西,我再给你拉首欢快的曲子吧,德沃夏克克的幽默曲。

    她披上衣服,拉起曲子,旋律果然优美轻松。但我心中还是难有一丝快慰,我觉得我必须赶快忘掉刚才那可怕的噩梦,它令我不寒而栗.真的,我发誓,再一次的回忆只会更清晰,更恐怖,我会彻底发疯的,多少年了,为什么我全部都回忆起来了呢,栗明原来是我杀的,一切会如此恐怖地巧合……

    我忽然跪下去。

    她笑着把琴放下嗔道:“你像个孩子,看看,我又拉不成了。”

    我抱着阮琴的脸,见她眼睫毛微微颤动,一双美丽的眼睛痴痴地望着我。我轻声问:“你喜欢我吗?”,她点点头“喜欢。”

    “你好可爱。”她永远都不知道我现在为什么忽然会流泪,她的眼睛好像那个女教师啊!为什么总是巧合呢?我很想逃出去,我不敢再面对她的那双清秀而执着的眼睛.笑自己的胆量变得如蚂蚁一样渺小,我感觉自己恶心,冲进厕所,大口大口地呕吐,嘶声力竭的咳嗽,脑海里不断地回忆和询问自己是怎样去杀死一个女教师的?是的,多少年了,我和赵伟都保守住这个秘密,我和他都参与了对她的蹂躏。她为什么要杀我们的人,而且她是敌人,只要是敌人,我当然就能干掉她我好像喝了一点酒,但是在部队锻炼了大半年,我怎么会醉呢?是不是,我感到一阵阵的恶心,仿佛又看到那女教师的心房在勃勃跳动,是的,她还没死,她还活着。那是多么荒唐的梦呀!

    我始终没有勇气把我所做的事情告诉阮琴,每当我看见她那张渴望和天真的表情,我就想起了死在自己手上的女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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