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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第1/3页)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张玉了。
七九年底,我们部队正在进行着善后工作,正式通知了连长牛海龙的家里,所有牺牲战友的家属我都见过了,偏偏连长的家人来时,我外出开会不在场,事后听接待的战士说,是连长的老母亲和一个年轻的女人来领取的遗物,得知连长是被流弹打中头部后,她们当时就想晕过去。(那战士也不会说话,说那么详细,这种情况应该尽量含糊过去,就说光荣牺牲了不得了,何必增加人家的悲痛呢)她们只呆了不一会,执意走了,也不吃饭,按道理,我和其他几个干部要请人家吃饭的,那战士还说,那一起来的女人,可能是连长的未婚妻吧,长得非常漂亮,但表情冷冰冰的,我知道他们所说的一定是张玉了。
没有见到他们俩,我心中愧疚,一个礼拜后赶紧乘上北上的列车,来到连长老家,位于西北一个偏远山村。崎岖的山道,低矮的土坯房,连长的母亲,一个苍老的阿婆,驼着背,一动不动坐在屋内阴暗的角落,听我介绍自己的来历,她什么话也没说,我猜她可能听不懂,把买来的水果和饼干一放,准备告辞。(张玉呢?我不敢想也不敢问)
老人忽然开腔,一口标准的普通话“拿回去,我不要”
“我专门买给您的,我是您儿子的老部下,来探望她您的”
“你拿回去”
看得出老人很固执,我准备不管三七二十一开溜了。
“你留下吃饭”她颤巍巍站去来,
“大妈,您这…….”
我只好跟着她走到灶台前,屋子有一股浓重的霉味。黑糊糊的灶台上,放了一个破碗,里面几个干硬的漠漠,老人拿给我,我不好拒绝,勉强吃了一个,象石头一样,老人让我多吃几个,可我怎么能吃得下呢,这是她唯一的口粮啊。
吃完东西,我也准备要回部队了,大概离班车还有一点时间,就自觉做了点家务,到附近的井里,将她的水缸打满水,把能做的都做了,正要出门,迎面一个女人撑着雨伞走进屋,看见我,愣了一下,我也呆住了,这不是张玉吗,只见她苍白而无血色的脸上,双颊瘦俏,神态憔悴,一双眼皮虚肿,象没睡好觉一样。衣着还是那么普通,白衬衫黑裤子,背后梳了个长长的辫子,脚下踩着一双难看的黑胶鞋,(因为天下着蒙蒙细雨)
她象变了一个人,没有以前好看了,但身段还是那么苗条,胳膊雪白……,
我尴尬地笑了一笑:“嫂子”
她认出了我,她涨红着脸,双眉紧竖,摸样象只猫见到老鼠一样。
我想好要说的话全吞进肚子里了,她将手中的雨伞放下,转过脸亲切地叫着娘,面对我时忽然表情变得冰冷,
“大娘,我走了,您保重啊”
老人忽然喊道:“东西拿走,下雨了,打把伞走,小玉”
“不用了,我不怕雨”
张玉冷冰冰地说:“东西你留下,伞拿去”背朝着把伞塞给我,我犹豫了一下,接过伞,不敢停留半步,逃了。
不用说,我一路上拿着这把伞都兴高采烈,伞相当的破旧,弯曲的手把磨的没了颜色,铁丝也绣了,靠近伞尖的布料漏了洞,我一想到这是张玉用过的伞,就觉得相当快乐。
可是,有一天我又一次把它拿在手上仔细看时,发现伞把上依稀有行小字,上写:“牛海龙张玉”我立刻觉得自己面红耳赤,心理半天不是滋味,又想起连长的那晚的话““小子,你在这干什么”张玉眼含泪花,抿着嘴,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愤怒还是羞耻,胸脯剧烈起伏,(她是想给我一耳光吗)
我要把伞还回去,它不属于我,这个念头一闪,就让我日夜难寐,我几乎立刻就想动身去连长的老家。把伞还给张玉,她也许不在呢,我又不是去看她的……
一个月后,我又动身去了连长家,
“大妈,我来还您的伞”
老人端详着我,一脸的陌生,才一个月不见,我感觉她衰老的得很厉害,上次头发还有黑的,现在都白了,褶皱的面额上斑斑点点。我都不想自我介绍了,估计张玉也是不在家的,可我猜错了,张玉就在屋子里,正坐在一小凳子上洗衣服,我一看见她呼吸都要停顿了,她穿着件很短的背心,绣着碎花的裙子(天气很热的关系)露出雪白的腿,我尴尬地望着她笑了笑,她把裙子整好,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接过我手中的伞,背转我洗衣服。
“大妈,我走了”我知趣地对连长的母亲说。
老人看着我,忽然说:“想起来了,你帮我打过水,你是我儿子的领导”
“大妈,您弄错了,你儿子是我的领导”
“快坐”
“我不坐了,我要回去了”
老人又说:“您贵姓啊,我这记性总记不住,(我只能又提醒了她,他恍然)哦,欧阳,对,这欧阳同志,真是好人啊,上次忙了半宿,”
“那是应该的,我走了”
“你不能走,我想说儿子,我想儿子啊,儿啊,你在哪啊”
她忽然呜咽地哭了,我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好坐下来安慰她。耐心听她说话。她断断续续谈起自己儿子,她记性非常不好,总是记不我的名字。但一说起儿子,能回忆起他小时侯的任何细节,比如说海龙还不到篱笆高的时候就一口气能吃四碗饭,可家里光景不好,他只能一次吃一碗,后来也学着大人泡膜,用一碗清水能泡出几碗饭来,经常饿得半夜爬起来,拼命喝水,让肚子不饿,没想到也喝得人高马大;海龙从小就给家里砍柴,经常大半夜起床,爬到山上,有一次好久没下来,原来是睡着了,海龙这孩子,长这么大竟没一餐饱饭,睡一个好觉,做娘的真的是对不起他啊,(她眼泪汪汪,泣不成声)
我们说话的时候张玉已经洗好衣服,一件一件晾在门口的绳子上。
老人以为我们俩不认识,更不知道我和她之间的瓜隔,高兴地介绍:“小玉啊,认识认识,这是海龙部队的领导”
我连忙插话:“我不是什么领导,海龙连长才是我的领导,”
张玉象没听见一样,哼了一声,又走进里屋。放下帘子,再也不出来了,老人以为她面生,不喜欢陌生人,就和我介绍道:“小玉这闺女也是挑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人啊。海龙不在了,我也做不动了,隔几天来一次,不是打水就是做饭,或打扫卫生,好闺女啊,可她总要出嫁啊,不能总往我们这耗,耽误了人家,我这海龙地底下也不安心啊,你猜她说什么:‘娘啊,我这身子如果不是他救的,早没了,我生也是他的,死也是他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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