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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0章 那年那月那杯酒 敬你敬我敬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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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360章 那年那月那杯酒 敬你敬我敬余生 (第2/3页)

“周牧之。我跟他学了七年。本科四年,研究生三年。我的起诉状是他手把手教的,我的质证逻辑是他一字一句改的,我第一次上法庭之前,他跟我说——”

    “说什么?”

    “‘时衍,律师这行,刀笔之下有人命。你的笔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端看你把它往哪儿落。’”陆时衍把这句话念出来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很陌生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痛苦,是一个人在黑暗里摸索了很久,摸到一扇门,推开之后发现门后面还是黑暗的那种茫然。“我今天下午把那份案卷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看见了他的签名。周牧之。钢笔写的,笔锋很利,‘之’字的最后一笔往上挑,和他给我改作业时的笔迹一模一样。”

    苏砚没有看他。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水煮鱼。鱼片已经凉了,红油凝固在表面,像一层薄薄的蜡。她放进嘴里,嚼了嚼。凉了的鱼肉发腥,花椒的麻味和辣椒的辣味都钝了,只剩下腥。她嚼了十几下,咽下去,然后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苏砚。”陆时衍叫她的名字。

    “嗯。”

    “你不恨吗?”

    苏砚放下水杯。她转过脸,看着窗外。包厢在二楼,窗户正对着一棵梧桐树。五月的梧桐花开得正盛,淡紫色的花一串一串垂下来,在路灯下像一团一团凝固的烟雾。有一朵花从枝头落下来,翻了一个身,落在窗台上,没有声音。

    “恨。”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那朵花落在窗台上。“恨了很多年。恨到后来,我发现自己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转过头来,看着陆时衍。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把她的眼睛藏在暗处。但他还是看见了——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没有恨,没有他以为会看到的一切东西。那里面的东西更深,更静,像一口被盖了太久的井,井水还在,只是水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我爸跳楼那天,是七月十号。天很热,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黄酒。话梅的酸甜和姜丝的辛辣混在酒里,从舌尖一路暖到胃里。“早上出门的时候,他蹲在门口给我系鞋带。我那年七岁,刚上小学,鞋带总是系不紧。他系鞋带的时候很慢,一圈一圈地绕,系完了还要拽一下,看看结不结实。系好了,他拍拍我的头说,砚砚,放学早点回来,爸爸今天给你做红烧肉。”

    她的声音一直很平。像在念一份和自己无关的证词。

    “那天下午四点,我在学校门口等他来接。等了一个小时,他没来。两个小时后,我妈来了。她的眼睛是红的,但她没哭。她拉着我的手往回走,走得很慢,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蹲下来,把我两只鞋的鞋带重新系了一遍。系完了,她看着我的眼睛说——砚砚,爸爸走了。”

    苏砚停了一下。她把酒杯里剩下的黄酒一口喝干,杯底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问我妈,爸爸去哪儿了。我妈说,去了很远的地方。我又问,那他答应我的红烧肉呢?我妈没有回答。她把我的鞋带系了两遍,一遍是她的系法,一遍是我爸的系法。”

    包厢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风声。窗外的梧桐花又一朵一朵地落着,淡紫色的花瓣在路灯下打着旋儿,像一群找不到枝头的蝴蝶。陆时衍把手伸过桌面,覆在苏砚的手背上。她的手很凉,凉得像一块在水底沉了太久的石头。

    她没有抽开。

    “后来我一个人过了很多年。”她继续说,声音还是平的,“念书,打工,攒钱,创业。最难的时候,公司账上只剩两千块,下个月的房租、员工的工资、服务器的费用,全部没有着落。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所有的灯都关了,坐在黑暗里,想了很多。想我爸系鞋带的手,想我妈系鞋带的手,想他们两个人系的鞋带有什么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我爸系的鞋带,结在左边。我妈系的鞋带,结在中间。”苏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那是一双黑色的平底鞋,鞋带系得整整齐齐,结在正中间。“我现在系的鞋带,结在左边。”

    陆时衍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他能感觉到她手背上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传过来,不是变暖了,是他的掌心把她的手指焐热了。

    “后来公司熬过来了。后来我开始查我爸的案子。查了很多年,查到了明源资本,查到了那三项专利,查到了新锐微电子。”她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像一根弦被拨了一下,余音在空气里颤着。“然后我遇到了你。”

    陆时衍的手没有动。但他握得更紧了。

    “你知道吗,陆时衍。”苏砚抬起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光——不是眼泪的光,是一种很亮的、很烫的、像被淬过火的铁一样的光。“今天下午,你发给我那张照片的时候,我正在开会。我看了那张照片,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开会。开完会,我跟技术团队讨论了新算法的架构,跟市场部确认了下季度的投放方案,跟法务对了一遍专利维权的进度。全部处理完了,我走回办公室,把门关上,把手机翻过来,又把那张照片看了一遍。”

    “然后呢?”

    “然后我叫助理去买了这碗水煮鱼。”她低头看了一眼那碗已经凉透的水煮鱼,红油凝固成一层蜡膜,封住了底下所有翻滚过的辣和麻。“我吃着鱼,看着那份案卷,看了三遍。和你看的遍数一样。”

    陆时衍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女人不需要他的安慰。她一个人把所有的东西都咽下去了——七岁那年的红烧肉,二十七年的旧账,父亲从楼顶跳下去的那个下午,母亲蹲在小区门口系的那两遍鞋带。她把它们一口一口地咽下去,像咽一碗凉透了的水煮鱼,鱼腥、椒麻、红油的腻,全部咽进肚子里,然后拿起水杯喝一口水,继续开会,继续讨论算法架构,继续确认投放方案,继续对专利维权的进度。

    她不恨了。不是原谅了,是把恨变成了别的东西。

    “周牧之。”苏砚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上的一个菜名,“他现在在哪儿?”

    “退休了。住在郊区的别墅里,每天养花,写字,偶尔去法学院做讲座。”

    “身体怎么样?”

    “还不错。上周法学院校庆,他还上台讲了半个小时,中气很足。”

    苏砚点了点头。她把手从陆时衍掌心里抽出来,拿起酒壶,把两人杯中的酒重新斟满。琥珀色的酒液在白瓷杯里打着旋儿,热气已经不太浓了,话梅沉在壶底,姜丝漂在酒面上,像水草。她端起自己那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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