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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8章 第一个冬天 (第1/3页)
石头种下去的第七天,风转了方向。从北边来,带着冰碴,不是秋天的那种冷,是冬天。冬天的冷会咬人,咬在脸上,咬在手上,咬在骨头上。索恩的左膝最先知道,疼得他半夜醒过来,摸着刀柄坐在黑暗中,听风在树梢上叫。风在叫,根不叫。根在地下沉默,暗金色的光在土里慢慢地流,像一条快冻住的河。
塔格站在圈里,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霜。他的短剑插在脚边,剑刃上结了冰,他没有擦。冰是水变的,水是根从地下吸上来的。根在喝水,喝冬天的水,水是冷的,但根不怕冷。根是陈维变的,陈维不怕冷。不怕冷的人,心里有火。
“塔格。粮食还剩多少?”索恩的声音沙哑,像石头磨石头。
塔格没有回答。他蹲下来,把手按在地上,根在他手心里跳。他在听根说话,根在告诉他地下的温度,土里的水分,那些种子的心跳。种子在土下面,在根缠着的地方,在等着春天。春天还远,冬天才刚开始。
怀特从仓库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账本。汤姆记的,每一笔粮食进出都记在上面,字很小,但很清楚。怀特把账本递给索恩,索恩没有接。他看不清字,右眼花了,左眼瞎了,但他听得出怀特呼吸里的东西。叹气。叹了就是不够。
“够吃多久?”索恩问。
怀特把账本收回去。“省着吃,吃到冬天过一半。另一半,得想办法。”
“什么办法?”
“北边。埃里克那里。他们有存粮。”
索恩的刀柄在地上砸了一下。“埃里克不会给。上次把铁搬走了,他恨我们。”
“恨归恨,饿归饿。他的北境人也饿。饿的时候,恨就不重要了。”
索恩沉默了很久。风从北边来,吹在他脸上,冷的。他想起埃里克站在冰原上的样子,左肩塌着,右手垂着,看着他,没有挥手。他想起冰雪女王的骨头,在树根下,冰蓝色的光和暗金色的光融在一起。她说过——替我守住北境。他没守住。北境的人拆了铁,换了伊甸的粮食,粮食吃了就忘,忘了就不是北境的人了。埃里克守的是什么?守的是冰,是雪,是死人。
“不去北边。去了,埃里克会以为我们是去抢粮的。”
“不去北边,去哪里?”
索恩站起来,右眼看着南边。南边有林恩,有雷蒙德,有新议会。林恩也在挨饿,伊甸断了他们的粮路,北边的粮食过不来,南边的粮食不够吃。林恩的人在吃树皮,吃草根,吃老鼠。雷蒙德上次来的时候,脸瘦了一圈,颧骨突出来,像刀削的。
“去林恩。不是去要粮,是去商量。一起打伊甸。”
怀特看着索恩。“你疯了。林恩新议会那帮人,一半想交,一半想打。上次吵了三天没吵出结果。你去,他们不会听你的。”
“不听就骂。骂到他们听。”
索恩把刀柄从地上拔起来,向北边走了三步,又停下来。左膝疼得他龇牙。他转过身,看着树,看着花里的艾琳。艾琳在笑,笑着看他。她在根里看到了他的想法,看到了他在想什么。他在想——伊甸不会让人活。不是杀,是“困”。困着,饿着,冷着,等你自己撑不住。撑不住了,就交。交了,就忘。忘了,就是他们的人了。
“艾琳。你说,去不去?”
花亮了一下。那是她在说——去。
“去了能谈成吗?”
花亮了两下。那是她在说——能。
“你怎么知道?”
花没有回答。但花瓣上有一滴露水,露水在晨光里折射出暗金色的光。光里有画面,很小。索恩把右眼凑过去,看到了。林恩的新议会大厅,雷蒙德站在中间,拍桌子。旁边站着一个人,穿着灰色长袍,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他看不清那人的脸,但他认得那人的影子。怀特。怀特站在雷蒙德旁边,手里拿着那颗果核。果核在发光。
索恩退回来。“怀特。你去。你去林恩。你比老子会说话。”
怀特看着他。“我一个人去?”
“带几个人。塔格,伊万,汤姆,希望。都去。老子守着火种镇。”
塔格从圈里走出来。“我不去。我守。”
“你去。你去了,圈能把他们圈住。圈住了,他们就跑不掉了。”
塔格看着索恩,看了很久。他把短剑从地上拔起来,插回腰间。“好。去。”
伊万背着巴顿,从工坊那边走过来。他听到了,听到了索恩说的话。他低下头,看着巴顿的石头脸。石头的脸是灰白色的,看不出表情,但巴顿的心火在跳,跳得快了一点。那是师父在说——去。去看看林恩。林恩有铁,有好铁。打几把好刀带回来。
“师父说去。去打几把好刀。”
怀特把符文核心背起来,把果核塞进口袋。汤姆抱着本子,铅笔夹在耳朵上。希望握着铅笔,背上背着那个用旧布缝的小包。
他们走了。向南,向林恩。
索恩站在树下,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南边的雾里。雾是灰白色的,冬天的雾,厚得像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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